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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云眼泪刷得就下来了,她一直坚持着坚持着,就算没有人理解,顶着冷眼和嘲笑走到今天,有这番“大树”之论,也算值了。
周煄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掏出手帕递给她,“擦擦吧,这次我不能当做没看见了。”
“谢谢。”易云不止谢这一方绢帕。
“不客气,以后都不用说谢谢。你还有顾虑吗?”
“陛下不会同意的。”易云脸色沉重道。若周煄不是皇族人,不是什么国公郡王,易云会迫不及待的嫁给他,可他偏偏身份尊贵,自己的存在是给他污点,给了别人攻击他的借口。易云如何肯,只得多找几个借口,恨不得他立马打消念头,又怕他真的放弃。
“那是我的事。”周煄道:“你看,你找了这么多借口都不是问题,若是你想拒绝我,说一句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就够了,可你说不出来,对吧?”
“我……我……”易云嘴唇翕张,努力想把骗人的话说的理直气壮一点,可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颓然道:“你喜欢我什么呢?我不是最好的,别人会拿我做污点攻击你。”
“要选个最好的,一辈子只能打光棍儿了。”周煄调笑道:“坚强、独立、果敢、英勇,那么多美好的品质我都喜欢,可要我单单是为着这些也不是,这样的人多的是,你二哥不也重情重义,骁勇善战,我若是照着条件找,岂不是找他就行了?按图索骥要不得啊!至于污点不污点的,我不在意别人的话,你若在意也走不到今天,我们怕什么?”
易云沉吟半响,自从围城之后,周煄对她的态度就有异常,等到易北身亡那日更是明显,易云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敢想以后,可现在周煄把她所有的疑问都堵上了。
易云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被人当面表白,过了那一阵羞涩劲儿,也落落大方起来,笑道:“我请我娘来嘉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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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细细剖心事
“圣旨已下,即日启程,恐等不到岳母大人了。”周煄笑道。
“总有见的一天。”易云笑调笑道,她不像普通姑娘一般,听闻岳母二字羞得只差钻地洞了。
“说的没错。”周煄轻轻把手搭在易云的手背上,“必不负卿。”
两人相识已久,却是发乎情止乎礼,这还是第一次肌肤相亲,此时约定白首,才动情忘形。周煄本以为自己是不屑礼教的,绝不会如此古板,但当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为她着想的心压过一切。真的喜欢她,怎忍心轻薄唐突。
周煄对易云早生钦佩之心,原本只当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但为她解围、为她辩驳,为她开心,给她安慰,一次是钦佩,二次是同情,三次四次,不用青竹敲边鼓,自己心里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我信你。”易云没有闪躲,任由周煄握着她的手。
书房再次沉默,两人之间却不再尴尬,突然噗嗤一声,两人相视而笑,阵阵甜蜜涌上心头。
“那我先走了,明日就启程回京。”周煄告别。
“好。一路小心。”易云起身送他,与往常并无他样。只是周煄走出老远,要转弯的时候回头一望,易云还在原地等着,目送他远走。
周煄爱这样的含蓄深情、委婉雅致,不用说出口,通口不言一“爱”字,可情义全在言行之中。
回京复旨,一路快马疾行,周煄原本担心宣旨公公跟不上节奏,没想到我朝宦官也是剽悍,比军中将士不差什么。宣旨公公心里也诧异,还以为纯睿国公只是智计无双,不想骑术也是一流,怪不得能让陛下如此看重。双方预期都低,如今倒成了意外之喜。
风尘仆仆到了京城,在宫中偏殿稍微洗漱,陛下就立即召见。多亏周煄小时候在宫中长大,关系熟,太子又关照他,早早就备好的新的衣衫,才得以整齐周正的去面圣。
“孙儿不孝,未能在皇爷爷膝下尽孝,远行方归,给皇爷爷叩头请安了。”周煄到了正殿,二话不说,跪下就是三个响头,皇帝拦都拦不住,连连道:“快起,快起。”又骂魏总管“没个眼力见儿的,还不赶紧扶起来。”
周煄闻声已经自己起来了,又给太子躬身请安。
叙礼坐下,周煄大大方方盯着两个人看,见皇帝一脸茫然,解释道:“在外两年,甚是想念,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多看看,记在心里才好。”
“这老实孩子。”皇帝笑了。
“纯睿总是这般可爱,若是想念父皇了,回京就是。”太子也跟着笑了。
“二伯说的是,守将不能轻离军中,皇爷爷要是疼我,不如让我在京中享福。”
“就想耍滑头,西北还是你继续领着,战后重建,可要费脑筋呢。”皇帝笑骂道。
“父皇这倒不必担心,纯睿对内政精通得很,您备好赏赐就对了。”
“那孙儿就先谢过皇爷爷了。”周煄拱手道。
“来,好生说说西北局势,在奏折里也说不清楚,朕想听你当面说呢。”这是例行述职了。
“孙儿初到时……”周煄咽了咽口水,组织语言从头讲起,不文过饰非,也不过分夸耀,周煄自己不通军事,都是依靠易北、靖安侯、夏阳侯等人,也不抹杀易忠这样罪人之后的功劳。高竹和徐岩也提了一句,在军中安插了自己的人,也不避讳。
太子听得连连点头,这态度端正。西北和京城的消息通道是断过一段时间,可如今基本没有能瞒过陛下的,如此坦诚,倒投了陛下的心。而且周煄言辞之中毫不掩饰对易北的厌恶,对易忠又能公平正视,这样的真性情,十分符合陛下对皇子龙孙的要求——纯、诚。
“父皇,这茶都换三回了,纯睿可说的嗓子都哑了,咱们用膳过后再说吧。”看说的差不多了,太子提醒道。
“好,好,先用膳,先用膳。”皇帝心里高兴,出息的大孙子回来了,真想喝两口小酒庆祝庆祝。
周煄和太子一人一边扶了皇帝起来,“起开,起开,朕还没老呢。”
皇帝作势挥开二人,却不想手上真有被拉扯的感觉。低头一看,周煄手上翻起的老茧皮,把龙袍的袖子个钩起丝了。龙袍是最精致华贵的丝绸制成,金贵也小气,轻轻有什么触碰就勾坏了。
损毁龙袍是重罪,周煄权衡一下没有跪下请罪,而是尴尬笑道:“皇爷爷,对不住,对不住。”一边伸手把勾起的丝线扯断。
皇帝拉了周煄的手来看,手上全是老茧,指甲边缘的茧皮翻着,手上也是粗糙,“受苦了,受苦了。”皇帝摩挲着周煄的手感叹。他们皇家人什么时候这么受过这种苦,皇帝更是养尊处优,手比周煄这年轻人都细嫩。
“皇爷爷别伤心,能吃苦才能享福呢,自家的基业,哪儿能不用心的。”周煄笑着安慰。
皇帝想起他以前埋汰皇族子弟不求上进的话,“江山是姓周的,自家基业可劲儿糟蹋,比外人还不如,真当皇族宗室是投胎技术好呢。旁的大臣换了皇帝,膝盖一软继续高官厚禄,皇族……从来没有活路。这么理直气壮坑自己,可从没见过。”
“你啊。”皇帝感叹,周煄是最通透不过的人,这样的人做继承人最好,可惜时运不济,皇帝也是想起来一回叹一回,更觉委屈了他。
祖孙三代用了帝国最高规格的晚宴,皇帝拉了周煄的手道:“晚上就留在大明宫吧。”
“是。”周煄笑了,他在宫中棠棣院的居所可还在,但有机会蹭皇帝寝宫,何乐而不为呢?
远行的孙子回来了,皇帝今晚也没有批奏折的心了,拉了周煄在书房谈心。他这次回来除了述职,最重要的就是他的亲事了。
“你也老大不小的,也该成亲了。你四弟儿子都两个了,你五弟也早就成亲,难不成你自己就不着急?”皇帝如同每一个儿孙大龄未婚的逼婚家长,喋喋不休,这四弟、五弟说的是周熔和周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