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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陛下的考虑,你把问题留着进京问陛下吧。”易北是需要刑部亲审才能入罪定罚的,待易忠回城之后,他就会被押解进京,能不能得到答案,得看陛下念不念旧情了。赫赫百年的帅府啊,伴随着易北公开问罪,只怕就要化作灰烬了。周煄叹息一声,走出帐篷。
“好生看守,不要折辱他,也不让放人进去,嗯……易家人若要探望,先报我批准。”周煄叮嘱帐篷外的看守小队,守卫人都是他从京城带过来的,和西北牵扯不深。唉,不管哪里的人,只要参加这场大战的,又有谁不恨易北呢,那些死在城墙上的同袍,都是易北牺牲的弃子。
邱真重整政务,开始着手重建东坊市,借着这次重修,刚好把之前发现的市政建设问题一并解决。城中防务依旧由夏阳侯负责,高竹做副手,大军回来了一部分,人手不成问题。
好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易忠领着先锋营追击西蛮王庭军队,取了惠王的人头回来,这是大胜。
斥候来报易忠明日回城,距离大决战已经过去十几天了。京中旨意已经下达,易北上京受审,易家因有易忠、易云守城功劳,不株连,原本有官职都没有撸,实在是恩深德重。
周煄也被委任继续担任西北军政襄理,负责战后重建事宜,夏阳侯负责整理重编军队,朝廷估计也看到了易家巨大威望在西北的危害,那样不靠谱的调令居然能畅通无阻的实行下去,西北军人,已经是迷信易家了。
处理完今天的公文,周煄看了看时间,易云怎么还没过来?早上的时候,看守易北的人来报,说易云想探视,周煄同意了,可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易云不仅上马能战,下马也能治,在民生上也有一套,周煄请她协助邱真处理政务,今天难道是逃班了吗?
在此巨变关头,周煄担心易云会出事,亲自去找她了。
不在关押易北的军帐,不在自己府邸,也不在商行,周煄满城找人,甚至去了易府。易家虽未被问罪,可气氛实在低迷,易夫人也没有叫男丁来待客,自己招待了周煄道:“易家能有此恩赦,多亏国公爷从中斡旋,臣妇感激不尽。”
周煄赶紧扶住,示意易夫人身边的丫鬟接手,退到一边道:“易夫人万勿如此,一切有因有果,陛下开释易家是易忠、易云拼死守城的功劳,易忠明日凯旋,有取惠王人头的军功在手,陛下不仅不会问罪,恐还会升职,加以重用。”
“我家老爷有此下场,也是因果报应,臣妇明白。他回城这么多天都没去探望,如今儿子有了出息,能支撑门楣,臣妇想去探望,也让他安心。”也让他安心上路,不要牵挂世间的一切。
“自然可以,我这就给夫人写手令。”周煄接过笔墨纸砚,当场给易夫人出具手令。
易夫人含笑接过,再次拜谢。“云儿从小生气了就往西城的废弃城墙上一坐,看着漫天风沙伤心。”
周煄谢过告辞,到那片废弃城墙一找,易云果然在。
云霄带着三个护卫等在远处的避风口,看周煄打马过来,连忙迎接。
“见过国公爷。”云霄行礼道。
“免礼。她在上面坐多久了。”周煄扬下巴道,上面风大,吹得易云的衣袖袍角咧咧作响。
“回国公爷,半个时辰了,主子不让我们打扰。”云霄也劝不住,这四月的天,可不暖和。
“成了,在这里等我,我去。”周煄接过云霄手里的披风,让青竹等随从和云霄他们等着,大步上了城墙。
周煄缓步靠近,轻轻把披风披在易云肩上。
易云惊醒过来,见是周煄,漫不经心的瞟了他一眼,依旧沉默,现在易云没有兴致搭理他。
周煄也学着易云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废弃的城墙上,双腿自然垂落在城墙外,从怀中掏出一张柔软的手帕递给易云。
“我没哭。”易云冷声道。
“我知道,我是让你擦擦脸,脸上全是沙子。”周煄强行把帕子塞了过去。
“其实你可以哭的,风这么大,我听不见。”周煄安慰道。
易云抬头,让风沙更大面积得刮在自己脸上,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好哭的。”
“你们易家人可真奇怪,我去问易北,他说没什么好后悔的,易夫人说自己没什么好伤心的,你说……你们都是善于决断的人。”
“你是说易家人冷心薄情吧。”易云自嘲道。
“若真是薄情,你就不会在这儿吹冷风了。”周煄拢紧自己的披风,西北的风可真大啊。
“大伯要我照顾他们,其实我觉得不必我照顾。大伯母是个深藏不漏的人,可她也恩怨分明,大哥战死,她不会迁怒大嫂和侄儿们,这次大战,子侄辈唯一被带走的就是流儿,都是弃子,有什么好迁怒的。我吧,半壶水响叮当,以大伯母的本事,且瞧不上我呢。”易云自嘲道。
“从来心软的人好欺负,你也是被当做弃子诱饵的人,易北怎么那么大脸,居然让你照顾他的家眷。”这是让易云一辈子不成亲的意思?还是说以后组成家庭了,还要带着这一大家子的累赘,现在有正经军职的可只有易忠一辈几人,军饷能有多少,维持府邸运作都不够。易云就是有天大的家产,也经不住一大家子的消耗啊。更别说随着易北倒台,最赚钱的嘉禾粮行恐怕也要随之倒闭了。
“对了,你的生意怎么样?嘉禾还撑得住吗?这次围城多亏有你慷慨解囊,夏阳侯整编军队,也是要采买军粮的。嘉禾素有名声,又是做惯了的,不若我替你引见给夏阳侯吧。”话是这么说,可别忘了周煄自己就襄理军政,只要他发话,夏阳侯难道还会为了这点小事阙他的面子不成。
“多谢,想得比我还周到。”易云感激一笑。
“现在心情好些了吧。”
“有钱赚哪儿能不好。”
“高兴了就下去吧,我都快被冻麻了。”周煄夸张得打了个寒颤,他的薄披风实在扛不住这大风沙。
易云笑着单手一撑就跳下城墙,周煄这个怂货小心翼翼的挪到边上,再轻巧的下来。心里感叹,果然有功夫就好啊,下个城墙都这么帅气。
易云看他这幅模样,裂开嘴大笑,正午的阳光透过她方发梢鬓角,星星点点的照过来,身后一片昏黄的光晕,周煄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快了那么一瞬间。
“怎么?被我吓住了,国公爷没见过这么豪放派的?”易云调笑道,她喜则大笑,标准的八颗牙齿,完全不符合笑不露齿的审美。
“没……没有……”
“还说没有,这都吓结巴了,放心吧,西北女儿家也有温柔的。”易云玩笑道。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爽朗大气有爽朗大气的美。”周煄不多解释,他自己那突然一瞬间的心虚,自己都没闹清楚呢。“你在这儿半天,还没吃午饭吧,刚好我也没吃,请你,如何?”
“正好,那请吧。”易云伸手做请,两人相携下了城墙。
刚下了城墙,两人两骑的快马就从城中方向飞驰过来,那衣服颜色分明是国公府的护卫。
青竹上前等着,那两人转瞬就到眼前,飞快下马禀告道:“主子,易北中毒而亡。”
“什么?回城!”周煄吓一大跳,易北该死,可他不能死在西北,不能死在他的手上,周煄带人快马飞驰回去。
易云也很吃惊,但她对易北的死早有预计。现在她不适合到现场去,对下人道:“我们也走吧,回府。”
云霄跟着跨马,调笑道:“看纯睿国公战战兢兢下城墙的样子,还以为他手无缚鸡之力呢,没想打马术这么好。”
“皇族血脉,也是你我能评论的!”易云冷脸道。
“奴婢是不能评论,不过主子可不一定。”云霄笑道:“看他那么战战兢兢还要爬墙头安慰主子,若说无意,谁信呢?”
“越说越没谱了!”易云喝道,爬墙头都出来了,又这么乱用词语的吗?
“主子不信……”
“好了,大伯死讯就在眼前,别说这些话。”别说没这回事儿,就是有,亲人丧事面前,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主子就是瞎好心!”云霄抱委屈,都说易北对她家主子有多大的恩典,可她家主子难道是白吃白喝的吗?商行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