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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一落,她身后数十万大军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兵器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一时之间,浩浩荡荡的杀气如洪水一般席卷而来,声势几欲冲破云霄。
“杀——”
“杀——!”
有人踏着森森白骨打破地狱的大门提剑而归,势必杀尽凡间所有披着人皮的恶鬼。
我回来了。
我秦知意,回来了。
·
此刻正背着背篓走在城内的陈曦听闻城墙上的擂鼓声抬起了头。
在这短短的几月内,他鬓间多了几丝白发,甚至连眼角也多了几丝细纹。
又要开战了么?
陈曦漠然想到。
他转过身,从街上的一排排的店铺旁经过,没有一丝停留。
开战就开战。
这一切的一切在秦家家破人亡之后,都和他无关了。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
他眯起了眼睛,握紧了背上的背篓。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哪怕赔上自己的一切,也要拉他们一起下地狱。
在震耳欲聋的鸣镝之音与鼓声之中,他麻木不仁地行走着。
直到一人急急忙忙地从他身后冲了上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
陈曦皱起眉头,缓缓转过头。
这是一张熟悉的脸。
陈毅记得他,这个年轻人是秦知意从秦家带来的。
他看着自己,言语之间难以掩饰狂喜:“副将,统领她回来了!”
陈曦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一丝带这些生气的情绪。
“……你说什么?”
年轻人红着眼睛流泪道:“是小姐!小姐她没死,她回来了!”
背篓猛地滑落在了地上,里边的瓜果蔬菜滚落了一地。
是小姐!
小姐她没死,她回来了!
·
无数的箭羽从城墙上射落,铺天盖地似是蝗虫一般从天际席卷而来。
城墙上的□□手们汗流浃背地抽箭拉弓,仿佛在与什么极为可怕的洪水猛兽作斗争。
城墙下的军队形成了三排,以极其平稳的速度在厚重的盾牌之后一点一点地向前方推进,战车在土地上碾压出了两道深深的压痕。
魏云缓过神来后愣愣地拂去了额头的冷汗,他僵硬地垂下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城墙下远方那个跨坐在马上神情冷淡的女子。
秦知意真的没死……
她逃过了追杀!
跨坐在马上的女人就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手上的刀挥下时带着呼呼的风声,刀风似乎在她身旁形成了一个真空的隔离带,密密麻麻的箭矢犹如被折断翅翼的鸟一般无力地垂落于地。
在如寒风一般凛冽的箭雨中,她似乎是觉察到了自己的视线,缓缓抬起了头。
魏云不知道她脸上的神情是如何,但是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森冷的寒气爬上了自己的背脊。
魏云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狠狠地掐紧了自己的小臂,让自己不要被对方的虚张声势所吓倒。
秦知意只是人,她又不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没什么可怕的!
对,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没有什么可怕的!
想了想,魏云立刻冲了上去,对着城门前的那排弓箭手们道:“你们先停下,本监军有话要说。”
弓箭手们似是松了一口气,连忙向后退了一步,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在看城下的那个女子的目光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敬畏。
他们曾一起吃饭饮酒,一起骑马练剑,一起在风暴中策马前行,一起同甘共苦过。
在潜意识里,他们敬畏她尊敬她,故而不想也不敢与她为敌。
这样的人,若是将领有稳定军心的风度,当敌人时却像修罗一般可怕。
魏云强压下内心的退缩的念头,面上故作一副极为淡定的模样,他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道,“真是没想到,像你这种见利忘义、背叛君主的小人,齐国也敢重用。齐国那个小皇帝就不怕你这个疯狗再反咬他一口?”
似是怕被秦知意打断,他继续飞快地尖声扬声道,“秦知意,我大周的百姓尊敬仰慕你,大周的君主倚仗重用你,你就是这么对待他们的?”
“你为了一己私欲背叛了故国,这败坏的可不是你自己一人的名声,你们整个秦家都要因为诞生出了你这么一个乱臣贼子而蒙羞!”
魏云越说越激动,他义正言辞地指责道,“大周的将士们,不要被这个奸邪之人以往的表象所蒙蔽,说不定她先前就早早与那齐国的皇帝串通好了,这样的人,不配为将为臣,这样的人,不配万民爱戴,这样的人,其罪当诛!”
他在此刻仿佛变成了变成了怒叱奸邪的忠义之臣,掷地有声地大吼道,“将士们!扬起你们手中的剑,举起你们手中的弓·弩……”
说完,他还直接将城墙的旗帜给高高地举了起来,用尽全力地挥舞起来,“给我把这个叛徒的头给我割下来,给我把这群龟孙子从我们大周的疆土中赶出去!给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给直直打断了。
“唰——”
在那一瞬间,一支红翎箭矢逆着风沙似是闪电一般在空中映出了一道鲜明的痕迹。
带着沸腾的杀意划破了边关的天空,将那面魏云正举着的纹着“周”的旗帜从中间直直穿破。
末了还不停息,而是直接钉在了城墙上的石缝间。
箭矢的尾端带着旗帜的破布在冷空中颤动,似乎是在向城墙上的所有人张扬地宣战。
魏云脸上的愤怒的情绪渐渐僵硬了,他一点一点抬起头,去看自己举在手上的那面被射穿的旗帜,冷汗从背脊骨上流下,连着肚子里头组织好的一串话都不知如何开口。
此时此刻,他往日的口舌如簧,字字珠玑全都变成了鸡肋的笑话。
坐在马背上的秦知意揽弓如满月,一双狭长的眼睛在头盔下微微眯起,她身下的骏马小幅度地摆动了一下尾巴。
她勾唇道:“说够了么?”
她继续道:“既然说够了,那么就要换我说了。”
“我向来不喜欢废话,认为战场上只有真刀真枪才能见功夫,但是有句话在今天我不得不说。”
秦知意缓缓放下弓。弩,“何为忠义?”
“是忠义于荒淫无度的君主,是忠义于升官加爵的美梦,还是忠义于鱼肉百姓的快感?”
“我秦家上战场的初衷是用自己的血肉护百姓平安,是让大家的日子过安稳,是让所有人不必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苦。可是我秦家的诺言做到了,大周的皇帝却没有做到。”
秦知意抬起头,目光扫过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脸,她知道,此时此刻,不止是他们,还有城内的百姓,他们都在听,他们都在看。
“他为了讨好宠妃劳民伤财建了一座露顶宫殿,他纵容手底下的人官官相护结党营私,他不顾民生大规模征兵,使得许多家庭妻离子散,他为了守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甘愿让出五座城池,使里边的百姓为奴为隶……”
秦知意抬起眼,缓缓道,“这不是我秦家期望的锦绣山河,这是人间地狱。”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虽然边关戈壁风声凄厉呼啸,但是因为秦知意本是练武之人,她的这番话比魏云的控诉要嘹亮响彻、堂堂正正得多,当真高下立见。
城墙上的士兵鼻子微微一酸,低下头沉思起来。
他们其中许多人都是告别了家里的老夫老母,被迫抛弃了家里的老婆孩子,来到这边关戈壁。
可是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努力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甚至他们珍爱的家人此时都因为吃不上一顿饭在苟延残喘……
秦知意接着笑了笑,扯着沙哑的嗓音继续道:“你说我秦家对不起他?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
“我祖父死于边关大漠,父亲母亲马革裹尸,我秦家没有一点对不起他的地方,但是他却因为惧怕我秦家势力崛起欲除之而后快……”
“先是在得胜之后派人来暗杀我,后来以遭遇劫匪为由害我弟弟,我们秦家是忠诚,但不代表我们愚忠。士兵们和百姓们都是有眼睛的,他们能够明辨是非。你既待我不仁,我又何必对你有义?”
秦知意将腰上的长刀缓缓抽出,抬眼道,“真正的忠义,不是对一个人,不是对一群人,而是对天下百姓,普天万民。”
她抬起头,与城墙上的每一个人对视,“所以,我秦知意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哪怕史书说我奸邪也罢,后人骂我乱臣也好,但只要我对得起现在的自己,我就问心无愧。”
她静静开口道,“现在我想问的是,为大周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