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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月听着听着,心里头凉了半截。
她指望娘家人救她出火炕呢,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他们敢将她卖给一个傻子,就算是救出来,将来只会再次卖掉,要是卖个穷家,她就不用活了。
金大娘子虽然凶狠,但她家的房子还是大的,吃的也不差。
傻子么,她大可以不用理会他,陪着玩就是了,等她熬到金大娘子死了,那金家就是她的了。
林秀月这么想着,咬了咬唇,一言不发走出屋子,回金家去了。
至于林二柱林老太那一家子,打闹了一场后,老老实实地腾出了屋子,在村民的嘲笑声中,搬走了。
……
就在林老太那一行人搬家的时候,林园家,也在搬家。
林老太住的屋子,是当初林老汉盖的。
林老太搬走后,林园建议全家搬过去住。
因为现在住的房子,成了危房。
墙壁全是木头做的,前几天下大雨,屋子里到处漏雨,墙壁比之前更加的倾斜了。
林志住的那间小房间,墙板裂开的大缝隙,都能拿一根手指戳出去了,林园担心遇上更大的风雨时,房子会坍塌。
一家子住在里头,性命都会有危险。
陆子翊和穆远枫听说了林家的事情,马上赶来相助。
林园林翠两姐妹忙着整理卧房里的衣物被子日用百杂,陆子翊穆远枫是男子,带着小男子汉林志整理大件的家具。
林大娘子在厨房里忙着操持晚饭。
林大柱背着手,站在前院里皱着眉头,想着事情。
林园把一个装着衣物的藤条箱搬到院子里,走上前,笑着问道,“爹,怎么啦?怎么皱起了眉头?咱们搬家了,该高兴啊。”
林大柱却说道,“这么急着搬过去,会不会不近人情啊!”
原来林大柱担心的是这件事,林园便说道,“爹,不近人情的是他们那一家子!不是咱们。爷爷替人养了儿女一场,到末了,他们反而虐待爹,虐待咱一家子。这是忘恩负义!爷爷死,陈氏居然不去上坟,可见啊,那心是冷的呢!这半年发生的事情,哪件事他们做得近人情了?更别说将爹赶出家门的事……”
过去的往事被林园一提,又触动了林大柱心头的心酸事,父亲死。
那一家子冷淡淡的不管不问,全程是他忙着办丧事。
他当时还以为是二柱懒,如今事情真相大白了,才知根本不是对方懒,而是因为,他们本不是父亲的孩子!
林大柱想到这里,心中恨起了那一家子。
“搬过去吧,咱们又没有做,错的是他们!”林大柱转身往堂屋走,帮着陆子翊抬家具去了。
林园微微一笑,“爹这么想就对了。”
将大物件整理到院子里了,天也擦黑了,林大娘子喊着大家吃晚饭。
她将饭菜一碗碗端到堂屋的小桌上,笑道,“看样子啊,要连夜搬家了呢,大家辛苦了,今晚我熬了野兔汤,一人一碗。”
林园家原先吃饭,一直在后院,堂屋里窄小,根本坐不下多少人,这会儿将堂屋中的箱柜,各种农具搬到院子里后,一下子空了不少。
桌子摆在正中间,围上一圈凳子,大家吃得其乐融融。
林志吃饭一向不老实,筷子夹菜时总是舞得飞快,加上大家坐着时挨挨得又近,他的胳膊将穆远枫的碗撞了下。
穆远枫正端着野兔汤呢,这一撞,那汤洒了小半碗到衣衫上,湿了一大块。
林志脸一窘,不好意思说道,“穆大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穆远枫微微一笑,“没关系的,反正是脏衣衫。”
林大柱脸儿一沉,瞪一眼林志,“你这孩子总是毛手毛脚的。”
“大叔你别责怪他了,真的不碍事呢,我这衣衫敢穿了一天了,一身汗味呢,也不在乎多了点汤汁。”穆远枫大度地微微一笑。
林大娘子过意不去,人家喊他们一声“大叔大娘”,认了个干儿的亲戚,但到底不是亲的呀,哪能让人受着委屈的?
这汤汁湿了大半边衣衫的,贴在身上该多难受?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小枫啊,后院有你大叔干净的衣衫,你不嫌弃的话,暂时先换一换吧?”
“不用了,没关系的,反正一会儿回去后洗澡时就会换的。”穆远枫笑着摆摆手。
“这都湿了大半身了,换了吧,你这孩子,莫不是嫌弃你大叔的衣衫是旧衣?”林大娘子打趣笑道。
穆远枫是怕给林家添麻烦,才不想换,正忙着搬家呢,衣衫脏了点就脏了点呗,多大的事儿?
但林大娘子执意要他换,他倒不好意思再拒绝了,只好点头同意。
林大娘子带着穆远枫来到后院。
青年汉子脱下脏衣衫,露出结实的脊背来。
林大娘子从晾衣架上取下一件男子外衫递过去,笑道,“穿上吧……”
目光落在穆远枫后背上的一条疤痕上,笑容马上僵住。
她记得,林恩也有一条这样的疤痕。
☆、0110 新屋新气象(一更)
十五年前,林恩出事的前一个月,她身子重,走路扭了脚站不起来没法去做饭,相公又去了地里,她便叫林恩舀一碗米提一把菜,装在篮子里,带到林老太家,托林老太给做顿饭。
但林老太将林恩赶了出来,还将那提篮给扔得老远。
菜和米洒得到处都是,那只碗也摔破了。
林恩心疼洒的米,哭着冲上去捡,跑得急了,摔到在地。
不巧的是,正好摔到那只破碗上。夏天穿的单薄,外衫一撩起,后背的肉露了出来,后腰被那破碗片给划了条两寸多长的大口子,口子深得肉都翻出来了。
狠心的林老太不管他,还是对面一个邻居帮着忙,带他到大夫那儿缝了针。
十七针。
长好拆了线后,便留下一条像蜈蚣一样的疤痕。
眼前穆远枫的后腰处,也有一条这样的疤痕,而且,十分的相似。
林大娘子心头,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小……小枫呀。”她伸手指指穆远枫的后腰处,“你这腰上,咋有条疤痕?怎么弄的呀?”
穆远枫将褂子套好,扭头看了眼后腰处,摇摇头,“不记得了。”
林大娘子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失落。
他是不记得,还是不想说?
“你……你真不记得?这么大的口子,当时一定很疼吧?”林大娘子又问。
眼角也悄悄地着红了。
穆远枫皱了下眉头,眼神疏离起来,“我真的不记得了,大娘,一会儿还要搬东西呢,我去吃饭了。”
说着,就走到前面堂屋去了。
林大娘子呆在当地。
自个儿瞎想了会儿,叹了口气,也进了堂屋里。
穆远枫原本就是个不爱讲话的人,他重新坐回桌边接着吃饭,大家都没有疑心什么。
倒是林大娘子一脸的失落表情,引得林园不时侧目去看。
他们刚才说什么了?
大家吃好饭,坐着歇息闲话。
林大娘子收拾着碗筷抹着桌子,林园在一旁帮着忙。
母女两个进了厨房洗碗。
林大娘子一边洗着碗,一边时不时地叹口气。
林园将碗一只一只放进一个木桶里,放一只,再盖一层稻草,一会儿搬家颠簸时不会弄破。
她抬头看了眼林大娘子,问道,“娘,你叹息什么?咱家搬家了,该高兴呀?”
“小枫他……”林大娘子看了眼堂屋方向,抿上唇,不想说了。
“小枫?穆大哥怎么啦?”林园眨眨眼问道。
林大娘子看了眼林园,“他的左边后腰处,有条一寸来长的缝线疤痕,跟你大哥身上的疤痕是一样的。”
林园呼吸一窒,眯着眼问林大娘子,“娘刚才跟穆大哥在后院说话来着,问起他疤痕的事了?他怎么说?”
林大娘子涩然一笑,摇摇头,“他说不记得了,那表情,似乎很不想提起的样子。”
“不记得……,不想提起的表情……”林园眸光微闪,他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如果他真是大哥的话,是不是恨着父母不找他呢?
如果不是大哥,大约,这条疤痕,只是个巧合吧。
林园想了想,安慰着林大娘子,“娘,您别着急着,慢慢来吧,也许,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那疤痕有关呢?”
林大娘子洗碗的手停顿下来,“他要是真是你大哥,会不会恨着我们啊,恨我们不管他了?”
说着话,那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娘,娘,你别这样,也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啊?”
林大娘子深吸一口气,“我这不着急想知道他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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