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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闫清颔首。
“王爷要是查出来了,不管是什么结果,王爷能否来慈庆宫告知奴婢一声?”
闫清不解:“此事当然要告知太后与嬷嬷,怎么会瞒着呢?”
“奴婢也是怕……”秋嬷嬷叹气,说得不甚明朗。
秋嬷嬷一定有什么话说不出口,闫清便也不问了。
屋里的太后听见了闫清的声音,要闫清进去。闫清蹲在塌边,问道:“皇祖母有话吩咐?”
太后斜躺在塌上,腰上被太医放了一个绿豆煮热包起来的软枕,用以缓解疼痛。
本以为太后会嘱咐什么,却听她说:“你去皇后那儿,代我传几句话。”
闫清来到偏殿,南朝王已经等在门口,走来走去却不进去。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闫清走过去。
“你大嫂醒了,要我带孩子回去,哭闹得不行。”南朝王皱着眉:“可母后在里头,我不知道怎么说。”
闫清明白,想必南朝王妃是怪上皇后了。那甜羹本是皇后的,她偏要喂给孩子吃。可皇后又不能未卜先知,她怎么知道那羹有毒。
闫清是带着太后的懿旨来的,便道:“正有一事要宣布,刚好你在,随我进去。”
南朝王怔了怔,随即跟着闫清进去了。
皇后坐在床边,床上孩子闭眼沉睡着。
“母后。”闫清行礼:“太后有懿旨。”
南朝王抬头看向闫清,这个当头太后突然传懿旨,让他心中有些不踏实。
皇后很淡然,转过头来:“有什么话说就是了,皇孙中毒的确是本宫的责任,本宫不会辩解。”
看来皇后早就想到,太后会因此事与她算总账了。前头皇帝到现在还没派来来安慰一声,哪怕询问都没有,仿佛一种无声的怪责。皇后还有什么期盼的。
闫清依旧跪着:“太后说了,此事的确是皇后管理不当的错。”
皇后听后冷笑一声。
“但太后还说,这是皇后无心之失,孩子既然受了苦,也不便再出宫,太后命皇后带着孩子回景阳宫照料,小皇孙以后就安住在景阳宫了。”
“闫清?”南朝王震惊。
皇后也不淡然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太后让我照顾孩子?”
太后的决定闫清也无法理解,他只是负责传懿旨的,便淡淡道:“太后的懿旨如此,母后尽快回景阳宫。”
说罢,闫清站起来:“儿臣还有事,先走了。”
也不管两人还傻愣着,闫清转身走出去。
陈氏的暖轿慢悠悠行走在雪地里,一到东宫,便有奴才急匆匆跑来,禀报道:“太极殿被人投毒,小皇孙与几个大臣的孩子都中毒了,皇上震怒。”
“投毒?”金环捂着嘴不敢置信,转头去看陈氏。
陈氏的脸色却惨白,抬脚往东宫里走。
这样的陈氏太过怪异,金环赶紧将人打发了,跑去追陈氏。
陈氏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屋里漆黑一片,陈氏就这样冲进去,抹黑在床下摸着什么。
“娘娘!”金环跑进去:“您这是……做什么?”
陈氏蹲在地上,不顾衣服被蹭得赃污,从床上摸出一个纸包。她赶着回来,就是因为这东西放在东宫里心里不踏实,所以才要回来看看。
见陈氏摸出这个东西,金环哪里还不懂,蹲下去:“娘娘您疯了不成!这是什么?”
陈氏颤抖地将纸包打开,里头是白色的粉末。
“不是我做的,金环,我想做的,可是还没来得及……”陈氏抬头看金环:“我只是想毒死皇后,怎么可能去给其他人下毒?”
金环捂住陈氏的嘴,低声道:“您,您别慌,不是咱们做的自然不怕,咱们先把这个处理了,您把东西给奴婢,奴婢去处理。”
金环伸手去拿,陈氏却紧紧捏着纸不愿放手,眼里是无尽的恐惧。
“您快给我啊,再晚就来不及了!”金环哭求道。
陈氏这才松开手指。
金环将纸随意包了跑出去,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随即又奔向茶水房。茶水房里有炉子还烧着,金环将水壶提起来,将手中的纸包一股脑扔进了炉子里。
炉子的火光映得她脸上发红,眼见火将一整包纸燃烧殆尽,金环才将水壶放回去,后背凉凉的,已经汗湿了一大片。
陈氏倚在门上,似笑非笑:“我总算明白太子为何动不动就烧东西了,可见心里有鬼,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害怕的。”
“娘娘。”金环心疼道:“您别这样说自己,奴婢听着难受。”
陈氏缓缓摇头,苦笑一声:“我怕是也要走他的老路……”
这头闫清还等在太极殿外,终于等到了俞家的消息。
俞广脸色深沉走上台阶,第一句话便是:“爷爷说,王爷别再查了。”
闫清心中咯噔一声,稳住心神:“你先说,是否给父皇禀报,我会斟酌。”
第一件事便是下毒,下毒一事所有矛头都指向卫家,卫家如今是宸王党羽,俞家不信宸王会如此明目张胆,再派另一波人去查,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第二件事便是嘉妃。虽然丽婕妤早早就抱着孩子来太极殿,最后走的也是看管嘉妃的宫女,宫女们再三肯定她们离开前嘉妃还在屋里睡觉,她们也是锁了门的。俞家再去查,却有人说见到丽婕妤的宫女在宫宴开始后曾回去过,不知去做了什么。
俞广说完后,看向闫清:“王爷认为此事真是宸王做的?臣以为此事颇有蹊跷,宸王不像是会如此冲动的人。”
闫清背对着俞广撑在栏杆上,触手冰凉的汉白玉,让他的心也凉了。
是不是宸王做的,闫清也在想这个问题。更有一个问题便是,他若如实禀报了,皇帝该如何看待宸王,如何看待他?
他也是皇帝的儿子,这个消息从他口中说出来,意味就不明了。
闫清望着夜色里寂静的宫道,心中不断权衡利弊。闫清心中明白,不管皇帝对他再好,他也是臣,而皇帝是君。
☆、76。第七十六章
里头皇帝还等着闫清去禀报; 闫清却踟蹰不前。
李公公等在另一处暖阁里; 李松冒着雪从外头匆匆回来:“师父,已经查清楚了。”
“查出来是谁?”李公公问。
“是宸王。”李松回道:“相信穆王那边也查出来了。”
李公公嗯了一声,垂眸去看低着头的李松,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他怎么会猜不到他的想法。
“就算你认了主子; 也得分清楚你真正的主子是谁,别为了几个爷的争斗; 毁了自己的前程,也丢了命。”李公公幽幽道。
李松眉间一凛; 收起了那微不可查的喜色:“徒弟知道了。”
“去,皇上还等着穆王的消息。”李公公一甩拂尘,转身回去了正殿。
李松抬头见李公公已经走远,便又出去找穆王; 在外头的台阶上见到了穆王的背影。
“王爷,皇上在催问了。”李松走过去。
先前穆王也来找过他; 可李公公早有警告; 他便推脱了; 转头又去在暗中悄悄查,心中对穆王还是有点愧疚的。
正踟蹰着要不要告诉穆王,却见穆王转身道:“走,该进去给父皇禀报了。”
想了许久; 闫清也终于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他入宫以来被太后保护得太好; 皇帝也不曾让他真正染手朝政。一直以来他都以自己的目光去看待身边的人; 却忘了自己的身份立场,站在宸王与南朝王的角度,站在所有人的角度去看他的话,又该是怎样。
闫清一直说想要天下太平,却是他自己最先打破了平衡。
李松抬头见闫清的目光深沉,想起闫清以往佛爷般的做派,忍不住想要提醒:“王爷……”
闫清淡淡看过来,眼底一片平静。李松忽然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太极殿内的人大多都没有离去,也与皇帝一样在等着一个结果。眼看闫清走进来,许多人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想要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一丝所以然来。
闫清看了一眼宸王,宸王坐在位上,很是淡然,闫清分不清此事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父皇,儿臣查清楚了。”闫清跪下行礼。
所有人都看着他,就连皇帝都一言不发。
“清儿,到底是谁做的?”俞贵妃问道。
闫清抬头望去,突然想起秋嬷嬷曾说过的,真相里往往是无尽的绝望。当初只明白了字面上的意思,如今闫清似乎明白了更深层的道理。
真相让人绝望,所以才要掩藏。
“回父皇,已经查清楚是御膳房的人放错了东西,才导致甜羹有毒。”
闫清的话回荡在太极殿里,众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