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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首殿里没有了主心骨,内侍又看了一眼杜云彤。
太子死了,太后昏倒了,如今能主持大局的,也只有杜云彤了。
杜云彤道:“写吧。”
内侍只得握上御笔,提心吊胆蘸满朱金颜料。
秦钧继续道:“孤承大运,夙夜兢兢,未敢废失,已历二十七载。”
原本喧闹厮杀的龙首殿在秦钧到来后安静了下来,听秦钧言及圣旨,彼时更是静得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杜云彤在秦钧手心写下一个六字。
彼时不能李易,若立了李易,就白费了李昱临死之前的一番谋划了。
越是容易得来的东西,便越不会珍惜。
只有拿最为珍贵的东西换来的,才知晓来之不易。
秦钧声音微顿,迟疑了一瞬。
他是想立李易的。
没有广宁公主的李易,是比李晃靠点谱的。
杜云彤轻声在他耳边道:“侯爷,莫忘了前车之鉴。”
只有太后和秦钧扶持的太子,是走不远的。
更何况,现在的李易,是没有争帝之心的,纵然把他推到东宫太子之位,也不过是下一个李昱罢了。
没必要。
她没精力再去陪着这样折腾了。
秦钧眼睛微眯,冷光闪过。
秦钧微哑的嗓音回荡在龙首殿中。
“。。。皇六子晃,荥泽郑氏之子。。。”
广宁公主胸口微微起伏,眸色微闪。
秦钧继续道:“宽博有谋,孝惟德本,可立为皇太子。”
杜云彤眉头微动,龙首殿里已响起了广宁公主不可置信的声音:“侯爷!”
秦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怎么?公主有意见?”
广宁公主脸色煞白,道:“侯爷要立六哥?”
“不错。”
杜云彤目光落在李晃身上,李晃勾人的桃花弯了弯,从护卫着他的禁卫军中走了出来。
李晃走到广宁公主身边,低头嗅了一下她发香,轻笑道:“妹妹这般说,可真是让人伤心。”
不过短短一瞬,广宁公主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浅笑着向李晃贺喜:“恭喜六哥,贺喜六哥。”
刚才面带薄怒质问秦钧的广宁公主,仿佛是众人的错觉一般。
这场宫变以李昱死,李晃被秦钧立为太子而结束。
李昱被追封为怀烈太子,姜后先太子李昊得以平反,一同葬在皇陵。
正德帝中了李昱一剑,虽然抢救及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仍处在昏迷之中,处理不了朝政,秦钧便立了几位重臣辅佐李晃。
至于七皇子李易,不过是从偏远的宫殿里搬到太后的清宁宫,与太后一同生活。
而广宁公主,则被软禁了下来,没有太后的懿旨,谁也不能探望。
万事皆定,杜云彤打开了李昱留给她的香囊。
李昱字迹潇洒,一如他的为人那般爽朗阳光。
姑娘安否?赖姑娘相助,昱位正东宫,为国之重器。然昱志小才疏,难堪重任,以致姑娘心血付之东流。
再三拜首,以表歉意,若可寄来世,昱结草衔环,以报姑娘大恩。
恍惚间,杜云彤仿佛又看到那个明朗飒爽的少年,他剑眉星目,策马扬鞭而去。
他再也不用受天家约束,用他自己的方法破了这个死局。
他本就是不想做这个太子的,不过是被太后硬逼着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不了皇帝只有死,那他干脆去死了好了。
临死之前,为数不多的责任心动了动,帮秦钧清除了后顾之忧——杀了正德帝,不让秦钧背负万般骂名的同时再多一条谋逆弑君。
大逆不道莫过于弑君,秦钧若真杀了正德帝,纵然他再怎么铁血手腕,战无不胜,将士们也不会再跟随他。
民心仍在,天下终究是大夏的天下,而不是他秦钧的。
李昱又把广宁公主逼到死角,没了广宁公主,李易确实会是一个优秀的皇储。
且李易在朝中没有任何助力,只能依靠太后和秦钧,大权独揽,秦钧不会再束手束脚。
李昱的确给了太后一个再续帝佐之才的皇子,也给了秦钧一个圣明的储君。
想法是好的,唯一可惜的,是他和太后一样,犯了没有把李晃看在眼里的毛病。
不吭不响的六皇子李晃成了这场宫变的最大受益者,他的心计,比杜云彤想象得还要深。
杜云彤揉了揉眼。
立李晃为太子是不得已而为之。
要知道,李晃的母亲出自荥泽郑氏,荥泽离天启城颇近,振臂一呼,郑家府兵兵临城下,届时又是新一轮的政变。
没必要。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杜云彤想歇一歇。
她活了那么多年,受的是天/朝五德四美的教育,纵然来到大夏朝多日,也难以接受这里人命贱如草芥的场景。
如果能兵不刃血的发生政变,那就少流点血吧。
秦钧走了进来。
刚刚沐浴过的秦钧身上有着好闻的淡淡皂角清香,他静静地立在杜云彤面前,伸出手,放在杜云彤披散着的发上。
他的掌心很温暖,仿佛有着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与疲惫,秦钧的喉结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在。”
如果可以,他不想让杜云彤经历那些血腥的场景。
杜云彤的个子很矮,坐在椅子上才到他腰间,他只能半蹲下来,才能跟杜云彤平视。
杜云彤的眼睛很美,在微弱烛光下,像是聚着一汪秋水。
如今那汪秋水里,有些许落寞,还有淡淡的哀愁。
秦钧眸光暗了一分。
她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娇宠任性的年龄,却因为他的缘故,不得不面对皇室夺嫡的腥风血雨。
不该是这样的。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一切。”
“以后不会了。”
秦钧的拇指拂过杜云彤的脸。
她的脸很软,比上好的丝绸还要柔滑三分,他的手却粗糙得很,又有着许多的茧子。
像是怕划破了她的脸一般,秦钧收回了手。
“你什么不需做,只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绞尽脑汁也说不来风花雪月,想了半日,也不过一句干巴巴的你在我身边。
许是经历了生死一线,又或许是旁的原因,一向话极少的秦钧,在说了这么多话后,又补上一句:“你同样重要。”
神情依旧是漠然的,但眼底总算有了点活气,专注地,认真地,看着杜云彤。
作者有话要说: 太累了,啥也不说了
第63章
杜云彤忽然便觉得; 这筋疲力尽提心吊胆的一。夜; 好像也不算太坏。
有个人在你心力交瘁的时候陪着你,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闷上半日; 也不过说句我在,但她还是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同舟共济; 相濡以沫?
月色皎皎; 温柔似水,顺着窗户上的琉璃流淌进来。
琉璃将月光过滤; 漾在秦钧的眼角眉梢。
风声依旧喧嚣; 积雪尚未融化; 然秦钧眼底似终年难消的霜意,却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杜云彤蓦然便生出一种错觉; 被世人畏惧如杀神的秦钧; 其实是一个挺温柔的人。
“谢谢侯爷。”
杜云彤道。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 痒痒的,不知为何; 她挺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心脏被装的满满的。
生平第一次,杜云彤有了想要和一个人共度一生的念头。
相互扶持,共同成长,大抵是因为喜欢吧,所以才有勇气与他一起; 去面对人生路上的暴风雨。
就像面对现在的李昱的死一样。
李昱的死,对于旁人来讲,不过是一个又走上先太子老路的普通皇子罢了,但对于秦钧来讲,意义非比寻常。
李昱是唯一一个与先太子李昊还有点关联的人,也是众多皇子中心胸最为爽朗仁善的人,他若为帝,对于大夏,对于秦钧,都是好事。
所以秦钧活了两世,两世都想拥立李昱为帝。
李昱是最容易问鼎帝位的人,可偏偏,两次都失之交臂。
爽朗之人,钻起牛角尖,比常人更为执拗。
不是秦钧的错,也不是秦钧能力不够,是李昱这人啊,心里有比天下更重要的东西。
亲情是排在他心里第一位的,皇位不是。
所以秦钧哪怕替他抛头颅洒热血,也不过无用功罢了。
不过秦钧的心血也不算白费,李昱在临死之前,帮秦钧除掉了后顾之忧。
正德帝彼时虽然没死,但也跟死没什么差别了,被李昱一剑刺成了植物人,浑浑噩噩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