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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与母亲一起去凤凰山踏雪寻梅,满山满地的莹白里,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不断在山涧悠转,转呀转,累极时停下来依偎在母亲怀里,感受她那单薄却微弱的温暖。
母亲看着漫天红霞里的一抹夕阳,静静浅笑,夕阳红得像血一路蜿蜒至这边山头,把母亲那双布满细纹的眼都染红了。
那时她还不懂大人的悲伤……到后来,她去了顾宅,明白了母亲的那重见不得光的身份,其实那时她是憎恨母亲的,于人前总是羞于启齿,记得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大学,填报志愿时,母亲那一栏永远是空白的。
后来呢,后来……她一头扎进医海里,母亲的容貌渐渐模糊,她只记得她有一张枯瘦槁黄的脸,一双憔悴中总是带着忧伤的眼,一如那日夕阳下的她,她永远都忘不了。
或许她对顾以森的依恋只不过是雏鸟对亲情的渴望,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爱意无边’。
顾琉沙悄悄抹掉眼角的湿意,一抬头,看见刚才那两名侍卫去而折返,他们手上的锦盒已然换了一个,里面依旧是大红色的波斯绒铺垫,一袭纯净的白狐披肩,一件修长的天蚕丝纱裙,造工之精美,样式之华贵,简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其中一紫衣女子脸露欣羡,飞快地走到黄衣女子身边,激动地握住她的双手,“芙桑姐姐,这是主帅大人对你的赏赐!还呆滞什么,赶快跪下领赏呀!”
说罢,又恶狠狠地瞪了顾琉沙一眼,“哼,敢得罪芙桑姐姐!看主帅大人待会不把你挫骨扬灰!”
顾琉沙不由苦笑,她人都死了,难道还会害怕这种无知无觉的刑罚么?
经紫衣女子一提醒,其余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簇拥到黄衣女子身边,一面道贺,一面巴结。
她昨夜被安排去服侍主帅大人,这是营帐里人尽皆知的事。
看着众人羡慕的目光,芙桑不可置信地看向侍卫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一些端倪,但他们都是主帅身边训练有素的护卫,一早就练就面瘫神功,等闲之辈岂能窥视他们心中所想。
芙桑皱起眉头,心中暗自起疑。
昨夜献身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那人简直就是魔鬼的化身……
听说他是瀎濛的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焱家三子,萧王爷。
当年他的先祖与瀎濛的开国皇帝一起打下这泱泱大国,至后来萧氏称王,焱家为臣,但为了各自的利益,焱家能世代封爵,并赐予国姓,辅助及鞭笞萧氏。
据闻他的先祖虽一介武夫,却颇有远见,深知“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强弩藏”的道理,为了子孙的安定,私底下设立了一支可以颠覆整个瀎濛的影军,当然这些秘闻,她是从她兄长口中听来的。
如今萧炎经历了几代人,先祖昔日的情谊早已不复存在,瀎濛的皇帝早就想铲除焱家,但焱家至今屹立不倒,可见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想起那个王般的男人,芙桑的脸莫名便红了,眼前瞬间便闪过昨夜的情形。
当她战战兢兢进入主帅营时,那个王般的男人正斜躺在卧榻上看书,莹白的手执着书卷,指骨修长而分明。
他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精瘦结实的肌肉,她知道他是那种颀长又挺拔的男人,长长的秀发如缎般随意披散在身侧。
一双邪魅狭长的丹凤眼隐在发丝下,幽深得让人一见倾心,她从不知道素有纨绔之名的焱家三爷居然是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如果能与他欢愉,她又何须跟父皇做那些无谓的挣扎,莫说是军妓,便是死也是值得的,只可惜……
芙桑微垂下眼睑,一抬头便恢复之前的自信与骄傲,她淡淡扫了顾琉沙一眼,下颌微扬,施施然走到两名侍卫身前,正待说话,那两名侍卫却不耐烦地一把将她推开,“走开!走开!别挡路!”
不理会芙桑与众人错愕的目光,他们径直走到顾琉沙跟前站定,然后冷笑一声道:“我们的主帅大人果然料事如神,知道你必定是选择美酒而不是囚服,所以既然选择了美酒,就得接受美酒所带来的结果!”说罢其中一人又奸笑一声,“快把衣服换上,梳理干净,别让大人久等了!”
顾琉沙愣了下,诧异地看着侍卫,侍卫不耐烦地踢踢她,“磨蹭什么!赶快起来!我们还得回去复命呢!”
他们的主帅大人可是没耐心得紧!去迟了鬼知道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
顾琉沙捧着锦盒,一脸傻愣,也不知是不是昨夜磕得太狠了,至今她的头脑仍嗡嗡直响,两侍卫将东西交到她手让她赶快换上便匆忙退了出去。
从他们的话可以得出,一,方才她喝的那杯并不是让人致死的毒酒,至于有没有其他毒,她一时还无法知晓。
二,‘别让大人久等了’,而不是‘别让主帅大人久等了’便可以知道,等她的人是另有其人。
身在军营,想必等她的百分之七八十都是男人,男人等女人,除了那事还有什么?!
顾琉沙苦笑几声。
凸凸显然也想通这其中的关节,老气横秋地拍拍她的背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当被疯狗咬了就好。”
顾琉沙气不过,一把拧起他的耳朵,“你说什么?老姐我听不见,麻烦再说一遍好吗?”
凸凸却一咕噜地挣脱开去,一直“挣脱”到芙桑身旁,眨巴着大眼,高声‘咦’了声,“芙桑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吖?别灰心,主帅大人只是一时没想起你罢了,听说你昨晚自动请缨去服侍主帅大人了!真是可惜呀!近水楼台如何就没有先得月呢?”一听见‘自动请缨’四字,其他人脸色猛地一变,不可置信地瞪着芙桑。
芙桑顿时百口莫辩,看着凸凸天真无邪的脸孔,她一把掐起他的脸颊,然而手未碰到人,反倒被他‘一不小心’绊倒在地,她愤怒得几近疯狂,好不容易伪装的镇定顿时四崩五裂,“你胡说!我没有自动请缨!是赵将军安排的!”
“哟!你骗鬼呢!你暗中收买赵将军的手下,我都亲眼看见了!还有我们刚进来,你就跟别人说我姐姐是赵大人亲自为主帅大人备下的美人,怎么一转头又让两个猥琐佬欺负我姐姐呢?我姐姐差点就被你害死了,女人何苦难为女人!”
凸凸说罢嘴巴一扁,好不伤心的模样。所谓童言无忌,其言也真。
再看芙桑,脸色苍白,嘴唇发抖,身子因惊颤过度而晃了晃,想爬起来却又使不上力。
众人不用审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芙桑背地里搞的鬼,再加上,昨天芙桑对她们说的话,说‘顾琉沙是赵将军为主帅大人精心准备的美人’,她们全都亲耳听见了!
这个狡猾的女人!把她们耍得团团转!紫衣女子不可置信地揪住芙桑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骂道:“还真以为你是昔日那个指手画脚的公主不成?!你父王早已把你抛弃,你皇兄也不要你了!如今大家平等,我们尊你一声是公主,不尊的话你连狗屁都不是!敢在本小姐面前耍心眼!我呸!”
一口浓痰吐到芙桑脸上,这比扇她耳光更让她感到羞耻,其他人虽没有对芙桑做什么,但言语羞辱是少不了的。
从高高的云端掉落泥潭,没有比这更凄惨的,但顾琉沙并不可怜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不是她心存害人之心,又何须落得如此田地!
第6章 再见故人
顾琉沙投了个赞许的眼神给凸凸,凸凸搓搓鼻尖,不自然地别开眼,其实他这样做并不是在帮这个蠢女人。
他扫眼营账里的女人,小脸布满不耐烦。谁叫这群女人叽叽喳喳地聒噪个不停!偏他耳力不差,想不听都难,天天嘈得他无法安眠,如今让她们锅里斗各自提防,好歹能消停点!
顾琉沙收拾干净,换了上刚才侍卫给的那条华美低调的衣衫,从换衣的布帘后走出来时,热闹的声音好像唰地被人收了回去,梳妆的散了发髻,走路的踩到别人的裙锯,出去的倒了回来,所有活动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琉沙。
只见她一身雪白缥缈的纱裙,好像从水墨画里走出的人儿,雪白的肩颈围了一条毫无杂色的雪狐披肩,那双眸子幽深如寒潭,潭里倒影出淡淡的光华,让人见之忘俗。
她的秀发只用一根简单的蓝色丝带轻轻挽住,柔软的青丝落在曼妙的腰际上,一行一走间,随着梦幻的纱裙飘扬。
她们都知道顾琉沙不俗,只是未曾想到她收拾起来居然是如此绝色!
幸好,幸好她今夜就要献给另一位大人了!她们也就少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有劳带路。”顾琉沙对门外等候的侍卫道,清淡的声线仿佛能把尘世中的一切杂念都吸进去,纯粹得让人心碎,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