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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琉沙驾轻就熟地从茶格里挑了一种特级柑普,便开始沏茶。
她的动作十分优雅,目光也专注传神。
焱印挑着眉看向顾琉沙,窗格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顾琉沙的双眼上,让她专注的眼神似带了点朦胧的色彩,焱印的脑海突然便闪过方才她在马车上扑向自己的一幕,她的唇……似乎还可以接受,软软的,带了点香甜。他从不让女人靠近自己,但那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扣住了她。
意识到自己的不妥,焱印瞬间沉下了脸,或许他该好好思考一下,如今的状况。
五年前的事,一直是他介怀的,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他不允许自己与别的女人有任何瓜葛。
顾琉沙没看焱印,所以也就不知道他的细微变化,她只盯着桌面糕点看,四四方方的小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与水果,有蟹肉糕,有虾子丸,还有白贝酥……这些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前世她生于远海,海产品一直是她的挚爱,自她出事之后,她许久都没吃这些点心了,听闻瀎濛的帝京离海甚远,这些东西运过来应该不容易,相应地,价格也不低吧。
哎,有钱就是任性!
虞姬觉察到顾琉沙的目光,故意在她面前吃得津津有味,一面和焱印倾诉钟情,一面挑着糕点吃,却每样只吃一口便放下。
见焱□□不在焉,她‘啪’地放下筷子,“三爷,奴家跟你说的话,你可曾听见了?”
焱印轻抿了口茶,目光微垂,“你刚才说什么了?”
“奴家说的是,这位便是你从胡国带回来的军妓么?”语气带着浓浓的刺儿味。
焱印却也不怒,而是看着顾琉沙。
顾琉沙大大方方地点头道:“没错,正是奴婢。”
虞姬没想到顾琉沙会如此坦白,此刻倒不知该说什么了。她身边的侍女却鄙夷地‘啊’了声,“三爷居然把这样的人带在身边?!”
顾琉沙本不想与这样的人计较的,但见这两个女人处处挑刺儿,她不奉陪岂不是太对不起人家的一番好意。
顾琉沙从上到下扫了她们一眼,又从下到上再扫一眼,才笑眯眯地道:“大家彼此彼此吧。”
虞姬脸色一沉,端起的茶杯顿时没有喝的兴致,她拉起焱印的衣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爷身边的丫头果然个个都伶牙俐齿,真是让虞姬大开眼界,只不过虞姬看这个丫头好像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身后的侍女顿时一拍手掌,“是杜家大小姐!她也熟稔烹茶之道!”
焱印食指轻扣着桌面,脸上仍是那副懒散不羁的笑,但眼底却一片冰冷。
虞姬脸色一白,慌忙跪下,“奴、奴家僭越了。”她的侍女更是吓得差点晕了过去,连忙跟着磕头跪下,浑身抖得连句话都说不出。
方才一时气愤居然连焱三爷的规矩都忘记了,听闻就在上月,九勿园还为此杖毙了一个丫头,白氏也曾下令禁止下人私下妄议那事,如今她们当着正主的面提与那事有关的人,这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
焱印目光平静,笑容看上去也与平日无异,但越是这样,虞姬便越惊慌,“三爷,奴、奴家再也不敢了!”
只她话刚落,焱印便淡淡地笑道:“虞姬,你我相识多年,我以为你是个知情识趣的,不想你也是那等痴心妄想的女人,我当初不是早跟你说过,逢场作戏可以,这是你情我愿,但千万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不是你的就不该强求。”
他笑了笑,笑得异常慵懒,也异常残酷,“你起来吧,我看,以后我们也没必要再交往下去了。”
“爷!”虞姬惊恐地大叫,但看见焱印平静的目光,她便知她已无力换回了,她知道这个男人由始至终都没有将她放在眼内。
虞姬颓然地坐在地上,两行清泪默默淌下,没错,当初她接近他是抱了一点奢望,奢望这个男人能看她一眼,尽管她表现得很不在意,但五年了,五年!她的青春,她的年华……
虞姬面如死灰,呆呆地坐在地上,不过虞姬不愧是虞姬,她既能从这里跌倒便能从这里重新站起来!
很快,虞姬便抹掉脸上的泪水,身子站得笔直笔直的,她戏谑地对焱印笑了笑,又瞥了眼顾琉沙,道:“是的,不是你的就莫强求,同样的一番话,虞姬回赠给王爷。”
说罢她以袖掩嘴,仰天长笑一声,便洒然离去。
她的侍女向焱印磕了个响头,也颤颤巍巍地跟着走了。
顾琉沙看见虞姬笑得时候,眼角处滴下了一颗晶莹的泪,她看得心中发堵。
那时她何尝不是痴心妄想,妄想能与自己的亲生哥哥比翼双飞,如今世事轮回,同样的事会再次发生吗?想起方才在马车的一幕,不可否认,那时她的心在砰砰直跳,这是她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东西,每次这男人出现,她的内心是否也在期望着什么呢?
意识到这种危机,顾琉沙越发渴望能尽快存够赎身的银两,再不幸,到了那种沉沦不能自拔的境地,她还可以有远走高飞的选择。
所以她必须取回手镯,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解决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第38章 意外
焱印定定地看眼顾琉沙,见这个女人欲言又止,神色焦急,他执起茶杯,盯着里面飘浮的一朵浅浅的芍药花,道:“以你的聪明才智,你应该看的很明白才是。”
“嗯,不是奴婢该有的,奴婢绝不痴心妄想。”顾琉沙斩钉截铁地道,仿佛是对自己的忠告,也仿佛在下某个坚定的决心。
焱印脸色微沉,方才他对虞姬的警告也是对顾琉沙的警告,但当他真正听她许下承诺,并且如此平静时,他的心底突然便涌出一股烦躁。
不等他说话,顾琉沙又嗫嚅着道:“其实奴婢还有话想说。”
焱印抬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着她,心忽地便紧张起来。
顾琉沙涨红了脸,低着头。
“嗯?”焱印挑着眉,下意识便屏住了呼吸。
“奴婢想说的是……”顾琉沙一咬牙,“奴婢这回真的要上如厕了!请王爷准许!”
徽菊利尿,她刚才在马车上喝太多了,之后又折腾了这么久,她如今实在已经到了忍无可忍地地步了。
焱印嘴角一抽,不耐烦地摆摆手,顾琉沙顿时如获大赦,咻地飞奔而去。
刚走到楼梯的拐角处便碰见了杜陵北与杜凡霜,两个姓杜的,想必是来找焱印了,顾琉沙匆匆朝杜陵北福了福身,便奔下楼,杜陵北想叫住她,但见她急得满头大汗,想必是有什么急事,便只好先去找焱印问个究竟。
杜凡霜本就不待见顾琉沙,如今见她识趣离去,便心情愉悦地跟着杜陵北进入雅间。
杜陵北将方才看见顾琉沙的情形说了一遍,道:“你派她去干什么了?怎么把她急成这个样子?”
焱印:“……”
某印继续一脸黑线。
……
大药房不亏为大药房,连如厕都比别的漂亮,当然是比她在王府下人院用的漂亮,环境清幽,门口处还用竹竿引来的活水,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顾琉沙边感叹边走,穿花拂柳,走过重重亭台楼阁,来到一片植满睡莲的池塘里。
池塘不大,却胜在精巧,假山环绕,小桥穿山而过。
顾琉沙正要从桥上回去前院,突然看见一个小孩在假山后对她探头探脑,小孩五官精致,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像林中幼鹿的眼睛,他朝她灿然一笑,噔噔噔地从假山那边跑过来,手里似攥着一条丝巾。
他跑到她跟前,小心翼翼地把丝巾摊开,顾琉沙看见躺在丝巾上面的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彩色琉璃糖,小白马的形状,小孩抬头朝她看来,把糖果往她面前一递,“娘,这个给你吃。”
顾琉沙:“……”
顾琉沙突然觉得好懵……
她看眼四周,见没有其他大人,才弯下身对小孩道:“我不是你娘。与你一起来的大人呢?他们在哪?”
小孩却直愣愣地瞪着她,满脸委屈,眼眶里的两颗泪珠欲落不落,“你就是我娘!我在爹爹书房里见过你的画像!你就是我娘!你怎么不肯认我呢?是不是因为我生病,你就不要我了?”
面对小孩的痛斥,顾琉沙觉得有点头痛,当然她根本就没把小孩说的画像当回事,一是小孩太小,辨识度不高,估计是看见差不多模样的女人便认作娘,二是她尚未婚嫁,何来小孩。
顾琉沙拿过小孩的白马糖果,将它仔细包好,然后放回小孩的手中,柔声哄道:“那你告诉我,你爹在哪,我们去找你爹,这样,我才能确定我是不是你娘啊!还有你生病了吗?让姐姐给你看看?”
“不是姐姐是娘……”小孩固执地纠正,他好像完全忘记生病的事,拉起顾琉沙的手便跑,“我带你去找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