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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姨娘今年三十又六,长得还算是花容月貌,但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她眼角的细纹和两颊的淡斑,人到底是老了。而且此时颜姨娘的右脸颊微微肿起,明显是之前挨的那个巴掌还没消去,看起来颇为滑稽。
一见傅九机过来,颜夫人立刻从花梨木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瞪着眼厉声道:“傅九机!你倒是说说我做错什么了,凭什么减我院里的用度。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可要去找将军讨个公道!”
傅九机走进房间里,悠悠地坐在主位上,抬着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才道:“颜姨娘,请叫我大小姐。”
“……”颜夫人一噎。
颜姨娘这个称呼她已经多年没有听到了。
按规矩来说,她确实就只是一个姨娘。但她在将军府这么多年,大家都一直叫她颜夫人,而不是姨娘那个一听就很卑贱的称谓。
她总觉得今天的傅九机周身气派似乎与往日又不同了些,不过看上去还是依旧那么讨厌。
颜夫人深吸了几口气,才咬牙道:“大小姐!你倒是说说凭什么减我的用度!”
傅九机轻笑了一声,回道:“眼下府里银钱本就剩余不多,当今陛下也提倡要节俭持家,我们府里就颜姨娘你的芙蓉苑每个月的开支最大,自然要削减几分。而且也不只削了芙蓉苑,我的曼陀苑也是要减的。”
颜夫人又是一噎。
傅九机善于经营,早已经把她娘给她备的嫁妆翻了几个翻,荟阳城里最好的地段都有傅九机名义下铺子,就算是减了曼陀苑的用度,对于傅九机来说也是九牛一毛。
可她就不同的,她的娘家拮据,每个月都要她稍银两补贴家用,再加上芙蓉苑本就开销大,如果减了三成,以后就真是要过苦日子了。
但傅九机这话把她先前准备的反驳理由统统堵在嗓子里,一时竟无言以对。
颜夫人欲语还休地瞪了傅九机好几眼,才又问:“那莺月犯了错要关柴房三天,是老夫人开了口的,你把她带走了,我如何向老夫人交代?”
“莺月犯什么错了?”傅九机神色淡定。
“她纵容手下人嚼舌根!”颜夫人立刻道。
“嚼舌根,嚼什么舌根了?”傅九机问。
“她们、她们……”——她们说我撺掇将军把你送进宫为妃。
颜夫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站着的丫鬟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的丫鬟自有我惩罚,不用劳驾老夫人她老人家,颜夫人如果没什么事,还是请回吧。”傅九机冷漠道。
颜夫人看着傅九机一脸送客的表情,一甩手帕,愤愤道:“你等着,老夫人早晚会找你的!”
说完就领着自己的丫鬟走出了房间。
晚间,傅九机慵懒地靠在炕上,手上拿着一本《寡妇娘子俏郎君》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香莲帮把烛火挑亮了几分,然后有些呆呆地盯着傅九机看。
她心中不由自主地叹息着,小姐出身好,人聪明,还生得如此好看,真是受尽了老天爷的宠爱。
傅九机抬了抬头看了眼香莲,问:“怎么了?”。
香莲垂了垂眸,随后问道:“小姐这看的是什么,上次小姐讲的那个猴子和白骨精之间的爱情故事真的好感人。”
“……”我上辈子还讲过这么,这么一言难尽的故事?
至于手中这本。
“额……”这般和谐美满的书叫她要如何才能说得出口。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是一本教导人要诚实的书。”——恩,就是这样!
香莲听得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她像是想到什么,笑道:“晚饭前听说,颜夫人走了后没多久,老夫人房间里就传来了瓷器被摔碎的声音,今天肯定把她气得够呛!”
只是老夫人受了这么大的气,怎么都没来找小姐呢。香莲心里不解。
傅九机笑了笑。
老夫人虽不是个好心肠,但比起颜夫人来说,却很分得清情势。之前傅九机让带给老夫人的那番话就是在警告她,如果再闹下去,那她院子里面也别想再拿到那么多银子。
傅九机就快进宫选秀,到时候总会嫁出去。一旦傅九机嫁出去,就再没人能跟她做对了。
眼下自然能忍则忍。
上一世她一直担心大嫂是不是撑得起将军府后院,不过此时就完全不担心了,嫂嫂眼下虽然手段稚嫩,但却是个能进能退,有智慧的人。
“二哥今天回府了没?”傅九机问。
傅九机前面有两个亲哥哥。大哥性格稳重,娶的夫人也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性格温和,知书达理。眼下大哥在宫里已经做到了指挥使,父亲一直都拿他当继承人培养,指望着他以后能撑起家业。
至于二哥。
傅九机只能说一言难尽。
不过还是要十分感谢她二哥,不然也没人给她找来这么些文笔优秀,引人入胜,又和谐美满的古书了。
“没听说回来。今天将军夜间当值,二少爷估摸着又见不着踪影了。”香莲回道。
“算了,收拾收拾歇了吧。”傅九机合手中的书,说道。
红烛熄灭,傅九机静静躺在床上,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像做梦一样。到底是前世是一场梦,还是眼下呢?也许明天醒来,一切就全醒了吧。
☆、第5章
次日。
傅九机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她从暖和的被衾里伸出手来,放在了眼前打量。
光滑,细腻,仿佛能掐得出水来。
不是那双干瘪,枯黑,皱巴巴的手。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哪怕昨日累了一天,睡一觉起来又觉得充满活力。
正考虑着要不要再在床上躺一会儿,外间就传来了一阵丫鬟压得低低的笑声。
“香莲?”傅九机轻轻喊道。
“小姐,马上就来。”香莲连忙回道。
又回头数落道:“都怪你,笑得那么大声,把小姐吵醒了。”
“香莲姐快饶过我,我去给小姐打水来。”那丫鬟求饶道,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香莲唾了她一口,就赶紧进了房。
傅九机从床上坐起身来,问道:“你们在外面说什么呢?”
香莲把保暖的云锦外衣给傅九机披上,笑道:“今天一大早,二公子领了个一阵风都能吹倒的青楼女子,去求将军说要娶她,可把将军气坏了,抽了二公子好几鞭子。”
傅九机摇头直笑。
她二哥傅承期就是这么个混不吝,荟阳城里傅九机多么的有名气,傅承期也就多么的有名气。只不过两个人,一是金相玉质,一个是浊塘烂泥。
原本傅承期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纨绔子弟,但他十五岁那年,当今陛下把最宠爱的三公主指给了他。结果旨意刚下的第二天,傅承期就夜宿采红楼,喝醉了酒,把人家整个采红楼砸得一塌糊涂。
采红楼就是荟阳城最有名的青楼。
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于是傅承期就成了第一个让当今陛下金口玉言成空口白话的人。
对于傅承期各种让旁人瞠目结舌的举动,傅九机早就见怪不怪了。
“二哥领回来的那青楼女子爹给撵出去了?”傅九机问。
“没呢,二公子死活给护住了,这次像是真喜欢。”香莲答道。
“待会儿瞧瞧去。”傅九机来了兴趣。
梳洗完毕又用过早膳,傅九机去丫鬟房里看了莺月,见对方精神恢复了许多,也放下心来。
叮嘱了一番照料莺月的小丫鬟后,便带着香莲和两个另外两个丫鬟往傅承期的修竹苑去了。
修竹苑。
李依依抿着嘴跪在院子的正中央,双手握在胸前,身体挺得直直的。
她穿着一件蚕丝织的素白色裙衣,裙衣上点缀了水墨状的花纹。俏生生地立在那,就好像一株傲然独立的梅花绽放在冰雪中。
至于她为何跪在这里。
是因为今早在镇国将军那里受了慢待,便自贬道配不上二公子,如今正苦苦哀求二公子放了她离去,还她自由。
不过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千里迢迢从南方来了荟阳城,进了荟阳城最有名的采红楼,可不就为了钓一个满意的小郎君。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青楼女子,卑贱,任人玩弄。所以才要如此这般作态,显出她的与众不同,也让那个她想要钓的小郎君更加的迷恋她。
至于小郎君真就放她离去?
这是不可能的!
她在南方时,便是鼎鼎有名的第一美女,进了采红楼后,楼里的姑娘与她一比便都成了庸脂俗粉。
小郎君怕是再没见过比他更美了人了,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