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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日,嵇长梦早早起来梳妆,她穿一身湖蓝色襦裙,耳上坠着皎皎明珠,这颜色既耐脏又趁得她沉静柔谧。她上了灵筠派来接她的马车,却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亲自来了?”
灵筠一身绯色裙装,明艳动人。今日正逢学堂休沐,嵇长梦打算打着灵筠公主相邀的名号跑出来,灵筠便说要遣马车来接她,没想到她竟亲自来了。
灵筠狡黠一笑,“放心吧,我才不会打扰你们呢,一会儿把你送到我就去拜访我外祖家,午后再来接你。”
秦*王*府大门紧闭门可罗雀,寥寥几个打扮光鲜的人带着礼品前来,却被门丁拒之门外,他们愤愤离去。马车里两人面面相觑,灵筠差身边宫女前去敲门,得知灵筠公主前来,门丁前去禀报,没一会儿一管家出来拜见过公主,打开门让马车驶进去。
嵇长梦下车的时候便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前的晏修,清俊优雅,对着她微微笑起来。
她摸了摸腰间的绛色荷包,搭上湖蓝色的裙子着实有些突兀,但若能让他一眼认出,再奇怪她也是要戴的。
“咳咳。”灵筠大声咳了两声,打破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她直接走到晏修面前,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了他,“这是生辰礼物,我便不叨扰了,告辞。”
未等晏修出言挽留,便上了马车,走之前还朝嵇长梦使了个眼色。
晏修掩嘴轻笑了下,放下手来又恢复冷冷淡淡的样子,把手中礼盒递给下人,冲她示意,“嵇小姐,请进。”
“晏世子用过早膳没有?”
“尚未。”
“不知可否借厨房医用?”
“当然。”
晏修带她到了厨房,炊烟袅袅食材齐全却空无一人,身边仆从方才也被他遣走,现下只余二人。
两人演了一出彼此心知肚明的戏码。
嵇长梦挽起袖子,洗过手,为他做了一碗长寿面。晏修站在旁边看着她,十指纷飞动作娴熟,她一举一动怎样都看不够,这是第一次有人为自己亲手做一碗长寿面。
热气腾腾色香俱全的长寿面出锅了,两人就坐在厨房里的小桌子旁,她托着腮看晏修挑起一根面咬了下去。
“好吃吗?”
他吃得太急,被面烫到,轻轻吸了口气,鼻尖上沁出了小小的汗珠,眼神水润温软,微微笑起来冲她点了点头。
嵇长梦又觉得手痒痒的,好想摸摸他的头。
美人秀色可餐,她坐在对面直直盯他吃完一碗面,不知是热还是害羞,晏修垂着眼看着面汤,耳廓却染上薄红。
他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抬眼对上嵇长梦露骨的视线,不自在地眨了眨眼,“谢谢你,很好吃。”
“那就好。”她笑得灿烂,“总不能让你白白饿了那么久。”
晏修想到昨日那封送来的信笺,清了清嗓子,“你想看看秦*王*府吗?”
“好啊。”
秦*王*府甚大,曾经也是恢弘豪华的,只长久没有人住,不少地方破败下来。他本只带着她到景色优美的地方逛了逛,没想到她却打破砂锅问到底,问他幼时在哪里做过什么,他便带着她走过他幼时的足迹。
“我幼时住在这里,曾跟父王在这里蹴鞠,也在这里练习武艺。”他指了指那片杂草丛生的院子,“可惜荒废了,若他们回来倒可以修缮起来给晏宁用。”
晏宁是他的幼弟。
“我离开时他才一丁点大呢。”晏修说到后面声音有些低落。
嵇长梦有些后悔了,他来京时尚是个孩子,独自在此过了六年,同样的风景,从阖家美满的记忆到独独他一人,孑然一身的滋味要有多难捱,他定然也常常想念着父母弟妹,自己却让他触景生情了。
她于是讲起了自己在江南的日子,“……那雨落在青石板上,踩到水里鞋上也不会沾上泥。”
“夏天荷叶接天挤挤挨挨,放眼望去都是清脆的绿,我们便乘上小舟去跟着渔民摘些莲蓬,新鲜的莲子又嫩又香……”
嵇长梦说得手舞足蹈,她也有些怀念在江南的日子了,晏修也听得投入,仿佛也看到那样的情景。
倏然间她的腿又抽痛起来,她踉跄了一下,被晏修一把搀住才没有摔倒,“元元你怎么了?”
嵇长梦痛得脸色惨白,她摇了摇头。
晏修搀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从中间穿过揽住她的肩,另只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把把她抱了起来,疾步向屋里走去。
他把她轻轻放在塌上,嵇长梦抱住了自己的小腿,他皱起眉头,一手揽过她的肩膀,一手在她抽筋的那条腿上揉捏起来,纤瘦却有力的手从膝盖一下一下顺着筋脉向下捏到脚腕,又捏回来。她觉得腿好了些,感受到他手上灼热的温度,害羞地向后缩了缩。
晏修微微侧下头,自己只需再向前倾一些就能抵上她的额头,他们离得太近了,他却没有松开,“好些了吗?”
原本惨白的脸恢复了血色,额上的汗珠似乎也要被脸上升起的温度灼烧了,她点了点头。
灵筠来接她时,她还有些依依不舍,却没有表现出来。
坐上车后发现灵筠也是一脸傻笑。
“你为何这么开心。”
灵筠瞟她一眼,满面春*色,“温景予今日精神很好,还教我写了字。”
又开心笑起来,“看来最近大夫给他开的方子很有用。”
嵇长梦看着她,心里却是咯噔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也是不懂为什么秦*王*府是屏蔽词了
第41章 他是质子(七)
边城大捷的消息似是一夜传遍了京都上下。
本朝太*祖文治武功,革旧维新,安内攘外,开辟一片太平盛世,周围小国俯首称臣。当朝皇帝虽庸庸无为,却也勉强是个合格的守成之主。但周边异族见他软弱可欺,近十几年来却又蠢蠢欲动起来,首当其冲的是边城外的夷达族。
夷达族骁勇善战,又桀骜难驯,不时骚扰边关百姓,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秦王便是领兵遣将,驻守边城十几年,与异族对抗。这十几年来,双方小的摩擦常有,大的战役也不少,此次边城大捷便是在夷达族又一次攻城中,秦王将夷达王斩于马下。
夷达王战死,群龙无首,夷达内乱,皇室兄弟阋墙几番倾轧,最后二皇子登上王位,第一件事便是拱手而降,前来和谈的使臣不日便将到达。
“嵇小姐,晏世子不在,他身边的小厮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内侍来禀告,他未能寻到晏修。
嵇长梦叹了一声,今日放堂甚早,方才灵筠被蕙贵妃身边的人匆匆带走,现在学堂只余她一人。
她便想找到晏修当面道一声喜。
她打算带着子衿回家,也无他事,便在学堂附近逛了一会儿,这一逛便到了琼枝苑。
秋风瑟瑟,原本葱郁的琼枝苑也染上金黄,呈现出凋败之色,她目标明确走向一座假山边,那是她发现的一块宝地,地方隐蔽,走到里面才能发现别有洞天。
她的心微微提起,带着些期盼,越过假山,正好对上晏修的眼睛,她心里一松,“你怎么躲在这里?”
晏修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台阶上,他掏出帕子擦了擦旁边的地方,嵇长梦走过去欣然坐下,“我来躲躲清闲。”
“今日向你道贺的人太多?”
“不知什么阿猫阿狗都蹦出来了。”
嵇长梦闻言噗嗤一笑,“其实……我也是来向你道喜的。”
晏修眉目舒展,唇角轻轻勾起,“那在下替父王谢过了。”
她刚想看看他看了什么书,外面喧嚣声骤然响起,琼枝苑里一时涌进了不少人。二人一同站起来,向里面躲了躲,对视一眼无奈一笑,方才子衿见状自觉去了凉亭,眼下只有二人,最好不要被人看到。
里面地方更是狭小,嵇长梦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温热的躯体,两人离得太近,她只好看着晏修衣服上的暗纹发呆。
不远处清晰的说话声音响起,吓了她一跳,晏修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两人一同听起了“墙角”,是两个宫女的声音。
“你说的是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温翰林才不过弱冠之年,怎就殁了。”
“似是天生体弱,夜半得了急病,大夫还未到,人就不行了。”
“唉,我们快走吧。”
声音渐渐远去,嵇长梦却似寒冬腊月被泼了一瓢冷水,她脑袋空白一片,茫然地看向晏修;“她们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