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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寻从小喜欢画画,他有各色画笔和大大的画画本,他最喜欢的事就是趴在小桌子上画蓝天画蝴蝶画猫咪。姐姐站在一边渴望地看着他,五岁的孩子或许懂得分享,但还不懂得掩饰,他紧紧地抱住自己的画笔和本子,扭过身来不去看她。
他午睡醒来,发现自己的彩色蜡笔散了一地,不少都被折断,雪白的本子他的画上被涂上了乱七八糟的色彩,小却寻崩溃地嚎啕大哭,对着冲他得意而笑地姐姐,把画纸一页一页撕下来扔她身上,姐姐也哭起来。
大人们听见动静赶过来,先进来的是他的爸爸,他正泪眼婆娑地想要控诉姐姐的行为,迎来的却是一巴掌,小小的人被扇得重重撞上柜子,头晕眼花中他看到他的爸爸轻轻哄着小女孩让她不要怕。
从那一天起,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爸爸开始肆意打骂他,他的妈妈只会在那之后抱着满身是伤的他哭泣,然后劝说他让他听话,不要惹爸爸生气,可他不懂,他做了什么,又怎么惹爸爸生气了。
后来连妈妈也变得越来越冷漠,他长大一点,长大到足够明白一些道理,他偷听到了爸爸妈妈的谈话。
“唉,思琪,不要怪我打他,你看看他那是什么眼神,男孩不打不成器啊,我这也是为他好。”
“……宏轩,你说得对,那孩子确实怪怪的。”
饶是他对着镜子再怎么看,也不知道他的眼神哪里奇怪。他爸爸从来没在姐姐面前打过他,他恨那个女孩,又时时刻刻想念着她,只有她在身边,爸爸只会呵斥他几句,不会取下皮带抽他的背,也不会穿着皮鞋踹他的肚子。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坐在餐桌上吃饭,爸爸看他吃饭慢呵斥几句——偶尔姐姐不在时是打,然后姐姐会笑嘻嘻岔过话题,妈妈再带着和善的微笑给他们父女俩夹菜。他坐在角落格格不入,像个外来人。
他后来想啊想,努力的想,自己不对在哪里,妈妈是女生,姐姐是女生,他大概是错在性别了吧,如果自己也是个女生就好了。十岁的却寻开始幻想变成个女生,爸爸会和风细雨地跟他讲话,妈妈会温柔体贴地给他夹爱吃的菜。
上了初中的却寻开始偷偷穿女装,他长得清秀,戴上假发看起来更像个女孩子,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却寻也在一直不停地画画,那是他宣泄自己情感的途径,画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小漫画在同学间传阅,有人给他出主意投到漫画期刊,他鼓起勇气投过去,然后拿到了第一笔稿费,他偷偷存了起来。
再然后就是噩梦的一星期,他像之前做过的那样,穿着女装坐在屋子里画漫画,没想到还不该到家的妈妈提前回来了,打开他的房门惊讶地发问:“莹莹,你怎么在……”
她感觉到不对上前扳过却寻的肩膀,一瞬间怒火冲天,拽下他的假发,露出带着头套的头,她几乎要疯了,一边尖叫一边上去扒他的衣服,“你是不是变态!不男不女!你真该再挨你爸几顿打!”
却寻麻木地任她扒掉裙子,然后翻遍全屋找到了所有的女装,然后被扔在一边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这次他爸爸回来的很快,看着堆在客厅的衣服二话不说抡起椅子砸向他,直到他遍体鳞伤才被放过,他被关了一个星期。然后在一个父母都不在的晚上,他跑了,或许已经设想过无数次从这个恶心的家里逃出去,一切都很顺利,他甚至成功拿到了自己的户口本。
后来他妈妈来学校里找过他,冷漠地甩给他三万块钱,让他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们的家里。
他当时心里松了一口气。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睁着眼睛思考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后来明白了,哪里是自己做错了,一切都是妄加之词,那个男人打他是为了发泄,那个女人为了迎合男人选择助纣为虐,那个女孩选择作壁上观袖手旁观。
有些人没有资格做父母。
第20章 他是女装癖(七)
医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高档病房外,偶尔来来往往几个护士,空旷的走廊显得有些清净。
时隔十年,却寻再次见到了那个男人,他叫父亲的男人。
他阖着眼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却寻看着这个干干瘦瘦的小老头,曾经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瑟瑟发抖寝食难安。而现在,他苍老病弱,佝偻了身躯,自己却年轻力壮,再也激不起一丝恐惧。
他来时病房里只有他名义上的姐姐,改跟着男人姓的齐莹莹,他姓却,这个姓属于他的母亲。
齐莹莹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一笑,“好久不见。”
却寻点点头表示回应,问道:“在哪里做检查?”
她继续低头玩手机,“等会儿吧。”
却寻找了个椅子离得远远地坐下,几分钟后,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是他妈妈。
她推开门快速扫了一圈病房,眼中锁定住却寻,皱着眉头看了看他的长发和一身休闲装,而后一句话都没说,走到病床前看了看男人的情况。
齐莹莹见状站起来,“妈,我带他去检查?”
却思琪有些紧张地抬起头,连忙拒绝,“我带他去,莹莹,你在这看着爸爸。”
她走到却寻面前,冷着脸,“走吧。”
却寻站起身,跟在她后面向外走去,两人刚开始无言以对,只沉默的一前一后走着,她突然开口说道:“你的命是他给的,如果配型成功你要去救他,这是你该他的!”
他无语,都这个时候了求人就这个语气,不,她没有求人,她只是颐指气使地直接提出要求。
女人转过头,恶狠狠地看向他,“听见没有?”
却寻时隔十年又这么近地看到她的脸,苍老的可怕,眼中布满红血丝,眉间皱起,脸上皱纹明显,他点点头,女人才满意地扭过头去。
却寻做完检查,结果要一星期后出,他跟着她走到病房前,开始告别,“我先走了,一星期后再来。”
女人转过身来一脸愤怒正要说出什么,病房门突然打开,是齐莹莹,她言笑晏晏看着他们,“哎呀,妈妈,爸醒了,正找你呢。”
女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我这就去,你爸就是离不开我!”
齐莹莹在她进去后拉上门,挑眉看了下却寻,“我送送你吧。”
却寻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两人在电梯前等电梯,齐莹莹掏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吧?”
他沉默了下,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下楼层,齐莹莹手撑在电梯门边。
“妈妈不让我去做配型。”她冲他笑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
说完放开手,看着电梯门在她面前慢慢合上。
却寻看着她的笑容,恍惚又看到了过去的那个男人,他们真是神似啊,旁人看到他们在一起肯定以为他们是亲父女,或者说,本来就是。
他觉得她有点可怕,可是又关他什么事呢?这次事了,他跟齐家人彻彻底底没有了任何关系,父母给了他骨血,他就把骨血还回去。
却寻走到停车场,嵇长梦坐在车子里等他,他打开车门坐上去,仿佛泄去所有的力气靠在椅背上。
嵇长梦抽出一张纸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什么时候出结果?”
“一星期后。”
他转了下身,侧着身子看向嵇长梦,她也学着他侧身靠在坐椅上看着他,两人脉脉对视。
却寻靠在嵇长梦肩膀,蹭了蹭撒娇道:“好累哦。”
她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是鼻尖,再是嘴唇,“给你补补能量。”
“回家吗?”
“回家!”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却寻又把今天的事跟嵇长梦细细讲了一遍,感叹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齐莹莹估计是他的亲女儿。”
却寻说起过往时,内心已起不了半点波澜。当他不再对那点浅薄可怜的亲情抱有期待,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再也伤害不了他。
“如果真是这样,关乎到上一辈的情仇。”嵇长梦旁观者清,看得明白,“把不满发泄在小孩子身上,那真是……禽兽不如。”
异口同声,两人齐齐叹了一口气。
却寻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不管他们了,反正我早就不在乎了,我有你就够了。”
嵇长梦顺了顺他的长发,乖乖躺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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