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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早了,当年班主的鞭子落到我身上的时候,就有人护着我,有人心疼我,来得迟了,我这心里头的期盼也完完全全散了,不用整日的想我的亲生父母不是故意丢了我,只是家道中落,不得不把我送到戏班里谋生。”
“我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他们却出现了,白彦航是出国留过学的大学生,是知识分子,我呢?我就是一个卖唱的戏子,说得难听些,就是个玩意儿……”
“我宁愿他们永远都不要出现,宁愿他们是死了,是疯了,也不想见着他们阖家幸福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不管不顾了。
待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秋长生把唇一抿,别过头,不敢看洛然的眼神。自然也错过了她眼中满满的心疼。
“你现在看清我了吧,我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就是看不得自己的亲生父母过得好……”
温暖的手擦着耳根插入了他的发中,洛然将他的头捧起,没有说话,只是温柔的吻落到了他的唇上。
她明白他内心的尖锐。
就像一只刺猬,竖起所有的刺,不是为了扎伤他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秋长生,你记住,不管你的父母是谁,你有是谁。”黑暗中,有低语在耳边响起,“你是我的。”
……
洛然这关没绕过去,白家夫妇托关系找到了叶大帅。
叶寄笙不关心他们的儿子如何,却关心自己唯一的继承人,所以一回到家,就将洛然喊到了书房。
“你怎么想的?”
“看长生的意思。”
“他若是不愿意呢?”
“自然是与白家一刀两断,再无相干。”
“他要是愿意呢?”
“长生不会的。”
叶大帅:“……”
“不过,”洛然眼角出现一丝冷冽,“若是白家再找上门来,我可以借他们的手,把长生送出去。”这里的出去,指的是出国。
叶大帅很是惊讶:“你送秋长生出国干什么?”
洛然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表,问道:“你觉得扇海有多安全?”
“至少比全国大多数地方都要安全。”叶大帅自信的说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总觉得在洛然的脸上看到了讽意。
洛然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扇海的军队,比起其他几个地方军,如何?”
提到这个,叶大帅的自信更足。
自从他听取洛然的话,对军中进行了整改以后,整个军纪都严明了许多,以前习惯了不觉得,只把兵痞当做常态,现在下了狠手,军中一片规整,自己看着也舒服了许多,扇海老百姓对军队的评价也搞了起来。
“虽然比不上东北军,但绝对在整个南方称得上——”他翘起一只大拇指,“这个!”
这下洛然脸上的嘲讽根本毫不掩饰了。
“一群整日只知道喝酒抽烟花姑娘的废物凑在一起,”洛然哂笑,“别说比不过东北军,就是南边林子里的土匪,他们也比不过。”
“咱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用的武器都是整个华国最先进的,那帮连枪都用不起的土老帽——”叶大帅不甘的辩解道,“哪有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道理。”
洛然坐直的身子,打算细细和他掰扯掰扯。
从军队日常训练,说到实战。叶大帅的脸越来越黑。
“军队里这帮人,一个个都以为自己配杆枪就天下无敌,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对这个死靶打了个十环就敢称神枪手。”
“以前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欺男霸女,现在收拾了一顿老实了,军里的训练也是浑水摸鱼的,只想着应付一天是一天。”
“这群人,上了战场……”
不用想,叶寄笙也知道会是个什么画面。
狠狠抽了一口叶子烟,袅绕的烟雾里,叶寄笙只觉得一阵头痛。
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磨掉了他身上的血性,也叫他忘了战场的残酷。
此时被洛然点醒,再想到军中那些人的表现。
长烟杆被狠狠摔到地上,断成了两截,“一群废物!”
☆、第44章 贵妃醉酒(十二)
见她回来,秋长生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问道:“怎么样?少帅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问了几句白家的事情。”洛然应道,将手里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拉着他坐下,又将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了两人的腿上,拉住了他有些冰冷的手,“天气还没热起来,多穿点衣服,别凉着了。”
“我又不是什么小娇娇,哪那么容易生病。”秋长生反握住她的手,“再说了,我一天到晚待在屋子里,又不出门,穿那么多干嘛。”
说到出门,洛然这才想起,这个月忙着处理军中的事情,把秋长生带回家以后,就几乎没和他一起出过门。
秋长生一个人在扇海,认识的人不多,除了周明婉,就再没别的朋友。听管家汇报上来的话,她不在家的时候,他要么是一个人在屋子里看书,要么就到楼下喝喝茶,坐在沙发上等她,日子过得枯燥无味。
想到这里,洛然为自己的粗心,感到了一丝愧疚。
“好久没去福利院了,明天我打算去看看,你去吗?”
秋长生眼睛一亮:“去,怎么不去?”
洛然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让司机开车送我们过去。”
“明天穿厚点,把我送你的帽子戴上。”
“好。”
……
清晨,烟雨朦胧,黄包车打着铃声,从街上跑过。
洛然撑着一把伞,为秋长生打开了车门。
站在教堂的门口的嬷嬷笑着道了一句早安,为两人拉开了门。
“少帅,神父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们了。”
“神父?”秋长生讶异的转头看向了洛然,问道,“你又偷偷做了什么?”
“总归不会把你卖了就是。”洛然收了伞,拉着他的手往里面走。
穿着白色礼服的神父已经等在了教堂里面,见两人携手而来,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
“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是的。”
“那这位先生是否已经做好了决定呢?”
被问到的秋长生一脸茫然。
洛然替他回答了问题:“我想他已经决定好了。”
“……你们在说什么?”秋长生扯了扯洛然的衣袖,不解的问道。
洛然却将一根手指放在了他的唇边。
“嘘,听神父说。”
“秋长生先生,你是否愿意迎娶你身边这位女士做你的妻子,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就像你爱自己一样。在以后的日子里,不论她贫穷或富有,生病或健康,始终忠诚于她,相亲相爱,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还没能够搞清楚状况的秋长生:“……我愿意。”
“叶洛然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你身边这位男士做你的丈夫,爱他……”
洛然坚定的答道:“我愿意。”
恍惚中,秋长生突然明白了过来正在发生着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在神父的引导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当洛然将一只银色的戒指套在他的手上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天上飘啊飘的风筝,突然有了风筝线的牵引。
“恭喜你们,结为夫妻。”
夫妻?多么令人陌生的一个词语。
秋长生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以这样的形式与另一个人结为夫妻。
在他的想象里,婚姻对他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东西,他一直以为他最好的结局,或许就是唱一辈子戏,没有爱人,没有孩子,一个人孤孤单单到老,无牵无挂的死去。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强势的闯入他的世界里,硬生生将他的生命在某个地方转了一个弯。
他爱洛然吗?
在初遇洛然的时候,他这样问自己。
当然是爱的。
他爱她的权势,爱她的美色,爱她挥金如土,爱她带给他的虚荣。
他爱洛然吗?
秋长生突然不确定起来。
爱吗?他不知道。他只是想要夜晚和她一同入睡,清晨和她一同醒来,想要陪她走遍天涯海角,去往每一个她想去的地方,想要和她白头到老,每天吃一样的东西,看一样的书,想要和她……生则同裘,死则同穴。
福利院的小孩子哗啦啦的涌了进来,围在两人身边说着吉利话。
他们都换上了崭新的衣服,是少帅才送来的春装。
小虎换上了黑色的小西装,踩着新皮鞋,头发尽数梳到了后面,用发胶固定了起来,整个人看着整齐又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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