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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崔子波紧绷着铁青的脸颊,强按住自己袖子里要伸出的手。
这些,我一一都看在眼里。
崔家二系,崔伯父,崔彦军就是因自家贫困,娇妻没有坚硬强势的娘家做后盾,一门府境从贞观元年至今步步逼近凄凉的境地。崔子波本就是有熊心抱负的大男子,却因为家境贫困,其叔父,籍郎的父亲再三打压,崔子波咬紧牙关勉强在文官中站稳脚跟。可即便如此,外人还依旧常说他是因叔父开路的原因,才能勉强混得一官半职。
这一切,都只因他穷。
送走了崔子波,桂林由喜转怒,对着王元宝一通抱怨:“不管如何,你从商,总是要让这些人几步的。为何咄咄逼人?”
王元宝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觉得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私事,我在这很没有道理,便有意转身领着忆儿先行回屋。
可王元宝,一把拽住我:“茜娘,你可知道,你再行一步,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桂林安静了下来,摸过忆儿的小脸蛋:“你现在没有牵绊,在崔门外,我们可以帮你。可如果你回去了,我们就是想为你说句话都不够资格。”
我缓缓推开王元宝拽住我的手:“我本心从来没有变过。一直强忍着冲动忍耐,就是希望忆儿能够平安在崔府站住脚。”
桂林与王元宝对视一眼,王元宝久久道:“估摸,就三四天的功夫,宫里就会来人送信了。”
我只笑说:“多是有可能要拖累你们了。”
第二日,洛阳城传起了崔家长子死讯的流言。而且事来如破竹,挡也挡不住。
据说国公府一家上下在连夜哭诉,为屈突氏母子申报不平之冤。
正是崔家急得焦头烂额之时,王姨出城半月总算是给我带回来了消息。
“鲁淑秀的墓是空的。”王姨只低低说道。
调查的此人,正是崔子波的母亲,籍郎的伯母,也是籍郎大哥死因的真正凶手。
我在屋里来回踱步:“当年伺候的丫鬟,可都是说亲眼看着鲁氏入土的。”
王姨肯定得点点头:“死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会移花接木。留了一个空棺材,就是想验尸,也得找到尸首啊。”
我心里一时没了想法,反问:“可曾联系过崔子波了?”
“两位爷知道后都不能平静,已经将此事申报大理寺了。”王姨给我更换了茶水,低声道。
“告的是什么?可别傻傻的直接顶撞籍郎的父亲,这便是以卵击石了。”我不淡定的说道。
王姨走近了一些,整了整脸色:“崔大爷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告的是守灵人。”
我坐在羊毛毯上,斜靠着软垫,手捧着热茶:“杨大夫那可有消息传来?”
王姨换了脸色,颜笑:“总算是出游回来了。听闻消息,让您带着少爷赶紧过去看看呢。”
我笑笑:“真是找的好,不如来得巧。崔家,是该换血一次了。”
第二十一章 灰烬
忆儿随意的翻阅着小人书,偶尔看见图画就会多停留几眼。
我静静的靠在窗口,闻着空气里弥漫着的袅袅檀香,只可惜再静安美好,还是缺少了崔家屋子里那股淡淡的书香气。
淡青色的丝绸挂在帘幕上,偶尔被东风吹起。
我只默默得看着忆儿出神。
良久,我召唤张良子道:“备马车,一会儿去一趟西山。”
张良子心中有一百二十分的不情愿,通通都彰显在了脸上:“姨奶奶,且不说外头天要黑了。就是叫崔二爷看到小少爷,这你准备的事可都前功尽弃了。”
我凝视着忆儿和籍郎何其相似的面容,口中的话几番转弯:“我想让忆儿看看他爹,但是不会叫崔二爷发现的。”
张良子扯扯嘴角,最后却还是听从了我的吩咐。
不一会儿,忆儿听到外头马叫的声响,立马挺起了身子:“娘,我们今天出去吗?”
我心口一紧,正是因为忆儿的外貌,我时常限制他出门游玩,却不知道,他现下憧憬的目光和当年的我何其相似!
“娘带你去见你爹。”
忆儿没有我想象中的兴奋,激动,而是多了许多我不曾料到的不安和挣扎。最后终是在我一眨不眨的目光下娓娓道出:“娘,我爹他真的很坏吗?”
我听着不由得伸出一些惊讶,惊讶于何时我对籍郎的人品产生了犹豫。真的是因为贾杏春的那番指正吗?
可是面对忆儿清澈的眼眸,我说不出假话,可内心又不想让他失落。
说白了,这个世上,人又不是只有好坏之分。
忆儿脸上露出期盼的神情越发耀眼,我便越发不知所措,长久,我眼眸一暗:“忆儿,有些人不是别人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你要用自己的心去体会,去判断。”
忆儿认真得思考了一会儿问:“就像,别人都说元宝对虎哥不关心,但是忆儿觉得,元宝是爱虎哥的。娘,是这个意思吗?”
我微微一笑:“是。忆儿最聪明了。”
得了夸奖的孩子笑得最是开怀。我忍不住揉着他的小脸蛋:“不过忆儿要答应娘一件事。一会儿见到你爹,你可不能出声音。”
忆儿闻身扬着小脑袋:“为什么?娘不想和爹回家吗?”
听他言下之意,我看这个小家伙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他爹团聚了。
有时候,感情和理智要区分开来对我实在太难。
我想了一会儿,低低道:“你爹做错了事,娘还没有打算原谅他。”
忆儿静默了一会儿,对着我眨眨眼睛:“好的。忆儿永远站在娘这边。”
西山离王家较崔家的距离会有些远,也就是他们前脚出门,我们后脚跟上的速度,却还是晚了一炷香时间到奶娘墓前。
松叶枝头的余雪渐渐化成水滴,打击在墓碑的岩石上,在这寂静的环境下,却听得格外清晰。
忆儿紧逼嘴唇,指指籍郎。
我点点头,他便睁大着眼睛努力望着籍郎的背影。
当年的情景一幕幕重现在我眼前,钻心刺骨的疼痛却在这一刻深入了骨髓。
“秦嬷嬷,是我对不起茜娘。我护不住她,连她的孩子都没有护住。”
残阳下的阴影,瑟瑟发抖。
忆儿紧紧牵着我的手,我才喘过呼吸。
若不是当年我一意孤行换了孩子,那现在逝世的就该是我的亲骨肉。
若没有静安师太舍命拖延时间,那现在被烈火灼烧,只剩灰烬的人,也该是我。
他现在,在这个对我许下承诺的地方做出最无力的忏悔。
真是好搞笑的一幕!
心灵的痛,让我忘却了严寒的冰冷。
看着宽厚的身躯渐渐颤抖起来,我心底里的嘲笑升到了最高点。
忆儿察觉到了我的怒意,连忙拉过我,有些哭腔的说道:“娘,我们走吧。”
空谷里,忆儿再小的分贝还是叫籍郎听见了。
我赶忙拉过忆儿,抱着他躲在树丛里。天色渐下,要躲藏我们两母子的身形还是很简单的事。
籍郎面无表情的四周环顾了一刻,哄然大笑:“我还不能醉。我还没有为茜娘和乐施报仇呢。”
说完他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壶酒:“就因为我的倔强,让茜娘离我渐行渐远。秦嬷嬷,如果你见到茜娘,请一定要告诉她,我报完仇,就去陪她。黄泉路上,让她等等我。”
我凝视的面容止于片刻。什么意思,这一切,都不是他做的吗?难道不是他为了功名利禄置我们母子于死地的吗?他这一副深情的模样又是做给谁看?
从籍郎离去的背影消失不见,我就像丢了魂魄一样。
忆儿后怕得搂着我,也不敢说话。
我轻笑一声:“忆儿,那就是你爹。”
忆儿张了张嘴,低低问道:“娘,为什么爹会以为我们都死了?”
我沉默了半响,才低头看着忆儿稚嫩的面庞,可就是说不出那个我一直以为的真相。
兴许,是因为他是忆儿的亲生父亲,我不想打破忆儿的幻想。但我想,更可能是我好不容易坚固的心,又有了蹦踏的痕迹。
暗沉的空气褪去,我牵着忆儿的小手,立在奶娘的无字碑面前。
“奶娘,这是我的孩子。他很可爱,也很听话。只是我错过了他刚出生的三年,而这一切都是拜崔家所赐。”我揉着忆儿的手,声音越发低沉:“我要为忆儿,为自己夺回所有一切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奶娘,茜娘不能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