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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夫人范氏被牧氏搀扶着落座,喘了半晌,方才稳下心神来,问道:“这样的事,咱们府里不知道,必然是有人瞒着,一定是林氏那个老虔婆!等着……等着宛如过了这关,看我如何整治了她!”
牧氏在一旁急的掉眼泪:“勇国公府的大小姐都入宫初选了,那永乐侯府的二小姐必然也去了的,宛如丫头怕是一早就知道了,妾身这两日也没有去瞧她,怕是她以为妾身这个做舅母的,不管她了,不知道有多伤心呢,这可如何是好啊。”
镇国公夫人范氏胸口喘着粗气,沉默了半晌,方道:“你先去了永乐侯府,安慰宛如丫头,跟她说,别怕,万事有外祖母呢,让她安心在府里待着,不会有事的。”
牧氏诧异的看向范氏:“娘,您……还有什么法子?便是这个时候将毅国公府牵连进来,怕是也来不及了。”
范氏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毅国公府,你也别问了,先去了永乐侯府看宛如丫头要紧,余下的事情,有老身在呢,当初诗文的事儿,是再不会发生了。”
牧氏迟疑着,见范氏似是很有主意,也不敢再追问,即刻吩咐人备了马车,奔着永乐侯府去。
镇国公夫人范氏回了暖阁,按品大妆,出了正院,福伯只看范氏这身装扮便明白了:“夫人,马车都备好了,您看,要不要先将帖子递进宫去?”
范氏摇头说道:“不必,她不会不见我的。”
福伯有心再劝,张了张口,到底说不出个什么,只叹了口气,问道:“这事,要不要告诉国公爷?”
范氏深吸一口气道:“告诉便告诉,左不过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做下的孽,我已经毁了一个诗文,谁再敢动我的宛如丫头,我便跟谁拼命,左不过已然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
范氏说完,径直上了马车,福伯想了又想,上了马车之前,对自己的小徒弟说道:“等着国公爷从毅国公府回来,跟国公爷说一声,就说夫人她……去慈宁宫了。”
福伯说完,窜上马车,一扬马鞭,奔着宫门口去了。
入宫规矩繁多,范氏早间到的宫门口,直等到午后才被请进了宫。
宫门口的侍卫,原还觉得这位镇国公夫人到底是从边关回来的,不懂宫中规矩,太后不理世事多年,鲜少见了什么人了,便是要见,那也最少提前三日递了帖子。
这位镇国公夫人可好,竟是当天递了帖子后,就在这里候着的,怕是要候到三日后了,也不知道这么大年岁了,是否还受得住。
当慈宁宫的掌事姑姑舒姑姑出现的时候,这些侍卫们才知道,他们冷待了一尊大佛,能让舒姑姑出宫门迎接的人,这可是头一位。
“奴婢舒茜,给镇国公夫人请安,下头的小太监偷懒,到了现在才将您的帖子递到慈宁宫去,太后已经命人杖毙了一众人等,还请镇国公夫人不要介怀。”
慈宁宫舒姑姑站在马车外头,福身问安,恭敬谦卑,宫门口的侍卫们见状,不敢再端着,直接躬身到了马车旁边,弓着身子,请范氏下车。
福伯撩开了帘子,镇国公夫人范氏出了马车,踩着那侍卫的脊背走了下来,头发花白,面若银盘,但精神矍铄,一点儿看不出是没有用了午膳,一直等了三个时辰的老妇人。
舒姑姑又是福身行了一礼:“多年未见夫人,您总算是肯从边关回来了,太后这些年一直挂念着您。”
范氏冷脸说道:“怕是惦念着我为什么还没有死吧。”
舒姑姑面上含笑,膝盖微弯,甚至没有起身:“夫人说笑了,这世上,与太后最亲近的便是您了,便是勇国公都不会被太后时常挂在嘴边,先前听闻您回来了,太后也是高兴的,说边关苦寒,您自小畏寒,怕是身子受不住。”
范氏不置可否,面色多少和缓了些,沉着脸道:“才回京的时候,突闻丧女噩耗,没心思求见太后,不知现在给太后请安,可方便?”
舒姑姑这才起了身:“奴婢给夫人带路,您要见太后,自然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冬日天寒,舒姑姑身后领着暖轿,范氏拄着拐杖进了暖轿,撂下帘子,暖轿稳稳的奔着慈宁宫而去。
到了慈宁宫门前,轿子却是不能再往里了,舒姑姑亲自撩了轿帘,将范氏搀扶了出来。
宫女们远远的跟着,范氏一声不吭,面色冷峻前行。
舒姑姑轻启朱唇,温和说道:“自打夫人您离京后,太后便再也没有出过慈宁宫了,您在边关多少年,太后便将自己拘在慈宁宫多少年,奴婢还记着,您与太后在勇国公府的时候,是最亲厚不过的了,太后娘娘被罚跪祠堂,您必然会深夜里偷偷送去吃食,便是当年的老夫人都说,虽说您与太后是表姐妹,倒比亲姐妹还要亲厚的。”
镇国公夫人范氏脚步微顿,停在那里,看向舒姑姑,道:“当初我也是这样想的,可诗文出了事,我方才知道,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不过就是个客居在勇国公府,无依无靠的表小姐罢了,若是我一早便这样想着,也就不会出了诗文的事情了。”
舒姑姑垂头说道:“诗文小姐已经走了,太后背着人,在皇觉寺给诗文小姐点了长明灯……”
“是了,已经走了,难道走了,当初做过的孽事,就能抹平了吗?”范氏反问道。
☆、第四十一章 都依你
腊月的天气,滴水成冰,此刻已然是午后,阳光一点点的黯淡下去,落日的余晖浅浅的洒在范氏周围,花白的头发,没有让范氏看起来苍老,反而多了些经历世事的睿智。
曾经的过往,总以为早早就揭过去了,却始终都缭绕在众人心中,纠纠缠缠,永远也放不下。
“太后娘娘也没有想到会如此。”舒姑姑声音有些沙哑,言道:“太后娘娘当初并不知道,不知道诗文小姐有了身孕,若是知道了……”
范氏接着舒姑姑的话说道:“若是知道了,怕是一早就将那孩子落掉了,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忠国公夫人了。”
舒姑姑朱唇微张,还欲再说,却被范氏拦住道:“罢了,多说无益,但凡你张口,总是为着太后的,你知道我的性子,没有原谅不原谅的那些话。”
范氏抬脚往前行去,齐地的紫红色裙摆浮动着,隐约瞧见内里的莹白绣鞋,舒姑姑的眼底晦涩了些,当年,镇国公夫人范氏入宫,也是按品大妆,想要来求了太后,让苏诗文入宫为后,结果,只是在屏风后听到了那些话,便转身离开了,也是同样的莹白色绣鞋……
行到慈宁宫大殿门口,舒姑姑正要进去通禀,却听得暖阁里头,太后的声音:“请镇国公夫人进来。”
殿门开启,内殿伺候的小宫女们鱼贯而出,如此一来,便是舒姑姑也不方便进去了,恭敬的守在殿门旁。
范氏看着二十余年没有来过的慈宁宫,曾经的金碧辉煌,变成如今的紫檀木色,仿佛岁月沉淀,为这个宫殿增加了垂暮之感。
沿着熟悉的道路,转过大理石花鸟屏风,跨过高高的门槛,撩开垂纱琉璃珠帘,来到一扇蝉翼纱美人戏蝶的四扇屏风前,二十多年前,她就是站在这扇屏风后,知道了被隐瞒十几年的真相,让她落荒而逃,也因此,失去了诗文。
范氏微微阖上双眸,又重新睁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过这扇屏风,恭声行叩拜大礼。
太后坐在雕福寿无双罗汉榻上,看着自己日日挂念的表妹,长长的叹息,声音中带着些许沧桑:“你……总算是肯来看我了。”
太后自称了多少年的哀家,可在范氏跟前,她却说不出那两个字的尊称来。
范氏抬起头来,直视太后,她曾经的表姐,她曾经掏心窝子对待的表姐,这世上无双的美人,便是美人迟暮,依然没人能否认她的美。
有种人的美,无关容貌,无关年纪,即便面前的太后一样有皱纹,即便她的身段不再窈窕,她依旧是美得雍容,美得端方,气度高华,她就像是为国母这两个字而生的。
范氏没等太后发话,便站起身来,坐在了与太后桌几相隔的罗汉榻另一侧,那个只有当今皇帝才敢坐的位置。
“是你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你,我为何不敢来见你?”范氏一开口便是咄咄逼人,怒火滔天的。
太后轻轻的拨动着手中的羊脂白玉十八子手串,温声说道:“你欠了我一个人,我欠了你一个人,只当咱们是打平了吧。”
范氏眉头拧成一线,锐利的目光看向端庄雍容的太后,带着嘲讽的笑意,厉声说道:“打平?如何打平?我的诗文再也不会回来了,只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