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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瑾和姜珩都被人扶着摆成跪拜的姿势,背后被打过的伤口碰在一起,痛得厉害。
姜瑾的伤要比姜珩轻上许多,他小心翼翼扯着姜珩的样子,想说些什么,又没有开口。
“小伤而已。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算什么。”
姜珩面如金纸,依然提起袖子给姜瑾擦眼泪,安慰他。
还是一个小孩子啊——
这么爱哭。
“皇兄,是我错了。”
眼泪越擦越多,姜瑾埋进姜珩的胸口,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以前总觉得太子装模作样,假好心,如今才发觉再没有比姜珩更好的人了。
你没有错。
姜珩虽然想说,却没说出来。
如果姜瑾能因为此事长进一些,以后也能活得更游刃有余。
和这宫里任何人一样。
总要跌一跤才能长大。
有的人这一跌,连命都没了。
有的人跌一下,命还在,人却不是原来那个了。
不知姜瑾会变成什么样子。
终究不是以前那个肆意横行的小孩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主要是讲疯皇帝和姜瑾的过往
第60章 筝姬番外【二】
雪风从门口灌进来,两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越下越大。
祠堂并没有火炉; 也没有衣物。
地上的草席冰冷刺骨; 只有牌位前的长烛有些温度。
“皇兄,小产就是没有孩子了吗?”
“嗯。”
“我没想让她没有孩子。”
“我知道。”
姜珩摸了摸他的头。
姜瑾只是拿小弹弓射射人而已。
姜珩虽然被姜瑾砸过小石头; 却没听说别人也被砸过。
姜瑾准头好,下手也有分寸,砸中过姜珩的屁股。
就那回以后,姜珩就常常分出几分注意力,关注一下这个顽皮的幼弟。
渐渐察觉出他的别扭性子,心中好笑,又忍不住更关注一些。
他那个小弹弓能让一个怀孕的妃嫔小产吗?也许能。
但也是她辱骂容妃在先。
“我害死了她的孩子。”
姜珩看着怀里人纯粹而愧疚的眼神,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默良久,终于安慰道。
“那孩子与皇宫没有缘分,许是投去别的地方了。”
“皇兄,你讨厌我吗?”姜瑾又问道。
“不讨厌。”姜珩实话实说。
“我以后再也不会做错事情了。”姜瑾低声道。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 圣人言;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有时候顺从本心; 犯些小错也无伤大雅。”
“我知道了。”
两人又沉默下来。
风渐渐大了,卷了雪进来,离门口近的地方,都积了薄雪。
姜珩把姜瑾拉在怀里,替他挡风。
见姜瑾有些昏昏欲睡; 姜珩怕他睡着了生病,晃了晃姜瑾。
“我和你讲个故事,你要听仔细了。”
“好。”
“却说前朝末年,东海有一小县,供着一位龙王爷,每逢出海时节,要以一对三岁幼儿相祭,才保得渔民风调雨顺,收获丰硕……”
“新到的县太爷听说了这件事,就去寻访宿老,果然是有这么一回事。”
“正逢祭祀之时,村里又准备了两个不到三岁的幼儿,一左一右,打扮好了,放在龙王庙的左右两侧。”
“县太爷并不信,让人偷偷把两个孩子抱走了,原处只留了两个纸人。”
“夜里,忽逢骤雨,雷鸣电闪,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蛇爬进了龙王店……”
讲到这里,姜珩声音小下去。
竟靠着姜瑾睡着了。
姜瑾发觉后,见他面色好了一些,也没有出声。
直到今日他才发现,他与宫里的其他皇子一样,在皇帝眼里并没有区别。
都是可有可无的人。
就连他的母妃,也不曾来求情。
只有姜珩陪着他。
原先只觉得身如蜉蝣,微末之躯,难观天地一隅。如今有姜珩在,心里安定,虽迷茫,也不太畏惧未来了。
姜珩的脸色红润起来了。
姜瑾才发现他在发热。
用手一探,额头烫的厉害。
“皇兄、皇兄——”
也许是姜瑾的手太凉了,他只觉得姜珩全身像被人点了火,把他的指尖灼得生疼。
“皇兄——”
姜瑾腿本来就断了,不知道是哪里骨折了,腰下那一块全部疼得厉害。
想站起来也艰难的很,反倒是爬还快一些。
姜瑾心中惶急,什么都顾不得了,慌慌张张往外爬。
他刚到门口,就被宫人拦住了。
“陛下有令,瑾皇子不得外出。”
“皇兄发了高热,快传太医。”
宫人跪在门口,神色如常。
就算这位受宠的皇子此刻在地上爬,他也不能露出异色。
嘴里的话却坚决。
“陛下无令不得宣召,瑾皇子请回。”
“皇兄要是没命了……这样的责任你担得住吗?”
姜瑾厉声责问道。
“那朕担得住吗?”
皇帝坐在御辇上,神色温和。
如不是此情此景,称他为世上最慈和的父亲,也有人信。
“求父皇为皇兄请一个太医。皇兄昏迷不醒,十分危急……”
“那就让朕看到你的诚意。”
皇帝敲敲御辇,垂眸,目光落在身下那一片青砖。
雪下得很大,此时宫人还没来得及扫开,唯有青砖小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层轻薄的冰,融着雪,看起来干净整洁,倒映着皇帝身边宫灯的火光。
姜瑾爬出殿门,跌跌撞撞站起来,没下几级台阶,就摔倒,径自滚下来。
这一滚反而比一步一步走要利落许多。
台阶上的雪很厚,摔得也不疼。
姜瑾再度想站起来,奈何,腿实在丧气,使不上一点儿力。
姜瑾跪趴着,一步一步往前爬。
每爬一步,就磕一个头,口中念到,“儿臣知错了,求父皇救救皇兄。”
殿门口离皇帝所在的地方并不远,若是爬过去,距离就拉长了。
姜瑾看着两臂的力量,拖着腿,在雪地里爬。
膝盖前的衣裳磨破了,也许破了皮。
触及雪地,火辣辣的痛处被森冷的雪一激,寒意深入骨髓。
他爬过的地方,渐渐留了两道深色的红痕。
“父皇,儿臣知错了。”
他终于行至青砖路上。
已经狼狈得不能看。
雪越来越大了,风声呼啸,皇帝坐在御辇里,手里捧着一个汤婆子,正闭目养神。
“哪有半分皇子的样子,连条狗都不如。”
他高高俯视着下面跪趴着的姜瑾,终于露出了一丝嫌恶的表情。
姜珩如在云端,轻一步重一步走到殿门口,扶着门框。
看着殿下那一道蜿蜒曲折的红痕,还有远处的姜瑾。
他穿的大红袍被雪濡湿,变成深褚红色,像凝固的鲜血。
“看看,你皇兄这不是好了。”
皇帝示意姜瑾去看殿门口的姜珩。
姜珩一身月白色太子常服,伫立在殿门口,正好风大,衣襟簌簌,长发尽数散落,脸色冷白无一丝人色,更显得清俊如玉。
不像是一国太子,更像是天上哪个遭谪的仙人。
姜瑾眼睛里水汽升腾,亮晶晶的,却是笑了。
如释重负、喜悦、担忧,太多情绪。
姜珩看他狼狈至此,心里一痛,咳嗽两声,又吐出两口血,拿袖子掩着,衣裳本是浅色,晕开大片红色,更是醒目。
“皇兄——”
姜瑾转头,又要爬回去。
姜珩跌跌撞撞跑下来,把姜瑾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大块冰,一丝体温都不剩。
“各自送回宫罢。”
皇帝沉声下令,吩咐人起辇,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姜瑾不想离开姜珩,却还是被宫人分开送去了容妃那里。
昏昏沉沉病了几个月。
听说太子用功过度,感染风寒,又得了肺痨,十分严重,禁止探视。
至于真相,知道的人也不会说出来。
姜瑾风寒还没好,走路尚且一瘸一拐,好在往日翻墙的精湛技巧还在,成功翻进了东宫的墙。
“皇兄,我来看你了。”
姜瑾成功摸进了姜珩的房间。
姜珩正在床上看书,背上伤的重,只能趴着。
见姜瑾进来,费力的抬头,示意他离得远些。
“肺痨会传染,莫近来了。”
“皇兄,你会好起来的。”姜瑾乖乖站住。
“承你吉言。”姜珩笑笑,见他养得还不错,放心了些。
“皇后娘娘凤驾到——”
殿外小太监悠长的声音传来。
姜瑾三下五除二掀开姜珩的床帐,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