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略微收拾了下桌子,黛玉拿起打了一半的双色如意绦继续打,顺便解释为什么凤姐会直接给她料子的原因,免得底下人生起误会,以为凤姐偏心眼,尽顾着拍老太太这边的马屁了:“我不爱穿人家做的衣裳,遂二嫂子便直接将料子给了我,让我自个儿做。”她挺理解王熙凤的难处,只有当过家,管过事的人才会明白管这样一个大家子有多难。
听了她的话,入画认真的点头说道:“那是因为林姑娘的女红做得好。要换作别人,还怕糟蹋了这么好的料子呢!”雪雁一听,笑呵呵的凑上去调唆:“羡慕的话,同你家小姐说声,到我家来好了。”
她这话刚出口,恰好被端了茶果子上来的紫鹃抓到了,紫鹃脸一板,放下手中的茶果子,探手揪住雪雁的耳朵,责道:“若是没事做,去把融哥儿的鞋底子纳纳,不要待在这里说这些个不着边际的话出来。”雪雁俏脸纠成一团,苦哈哈的哀求道:“紫鹃姐姐放手,放手,我的耳朵痛死了。”紫鹃不睬她,正经问道:“下回还敢这样说不?”雪雁忙举手说:“不敢了。即使借我一百个胆子,我都不敢了。”黛玉恍若未见的端起茶杯,慢慢品茗。
见她服帖了,紫鹃方松开手,转身对笑得直不起腰的入画道歉:“入画,你不要睬这丫头说的任何话。她被我家姑娘宠坏了。净说些疯话。”黛玉一听,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心道:这紫鹃,教训雪雁也用不着把她带进去那!若是雪雁被她宠坏了,那她这个三天两头敢劝诫主子的丫鬟岂不是更被宠坏了!宝玉屋子里的袭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和宝玉硬着来,只敢旁敲侧击的软着劝说。反倒是她跟前这一对,偏喜欢挑她的短处。
说到袭人,黛玉眸子一眯,心想:近来那丫头倒是愈见姿色动人了。与宝玉之间似也比之前更为亲密,若不是知道她是宝玉的丫鬟,她都要以为宝玉什么时候纳小妾了?瞧俩人间那骨子亲热劲,即便没有十成,七八成也有了。豪门大户爷么屋子里的大丫鬟们本来就是家里的长辈们给精心预备的妾室人选。不过能不能抬上去做个姨娘,就得看主子是否真心实意了?细数宝玉屋子里的几个大丫鬟,能得偿心愿的不知道有几人?在这年代,要找洁身自好的男子,比煮一锅子白粥还难。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划过黛玉淡色的眸底,勾起她心底的一缕隐痛。贴身佩戴的荷包里放着的那块玉佩,是她心底里最大的痛。
入画在黛玉屋子玩了一会子,方离开回王夫人屋子后面的抱厦里回话。她离开后不久,老太太那边的琥珀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唤道:“林姑娘,林姑娘,林姑爷带着你们家小哥儿来了。现前大老爷和二老爷在前面屋子里招待着。一会便要进内院里来拜见老太太了。老太太要我来告诉你声,要你换了衣裳,快点过去。”说完,她拔腿跑去王夫人那边通知这事。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黛玉怔在原地,半响没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也不知是悲是喜,紫鹃雪雁瞧见了分外担心,想上去劝也找不到话题。盼了一年多,总算把人给盼来了,可隐在背后的真相却令三个知情人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过了老半天,紫鹃第一个按耐不住了,步上前欲开口说话。不想,黛玉缓过神来,幽幽的吩咐:“紫鹃,你去把那件石榴红的衣裳拿出来,还有那套金累丝的牡丹头面。爹爹来了,是件好事……我要穿的喜气洋洋的去见他。”话未完,眼角的泪珠子滚落。这一见,福祸难料。虽曾在心底里模拟过无数次的再见,但等到真正要见面了,黛玉突觉心口似被戳了一刀般的疼。想见又怕见,一时间嘴里百味交杂,却又无从说起。
看了自家姑娘一眼,再回头看看同样悲喜交集的雪雁,紫鹃眸色一暗,默默的领命下去办事。
她一走,雪雁的泪珠子哗啦啦的滚将下来。林如海的到来,也意味着雪雁离开黛玉的日子到了。自幼服侍在黛玉跟前的雪雁如何舍得离开疼她爱她如自个儿亲姊妹的黛玉。怎奈事不由人,身不由己,眼下这节骨眼上,她不离开也不行。
忽然间,雪雁觉得她不该听老爷的话,与那位穆公子私下传递自家姑娘的消息。一个月前,在水月庵见到自家姑娘因那人的事,气的吐血,回来连着病了几天后。雪雁心里便悔恨交加,恨得不得了。不由得想,她离开了,去老爷跟前服侍也好。这样子,那个人也就没法子再通过她得到姑娘的消息了。
可转念想到要和黛玉分离,雪雁又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酸涩,她抬手用袖子直接擦干脸上的泪痕。过去扶住不悲不喜的黛玉坐到镜台屏风前,说道:“姑娘,这次就由我为你梳妆吧。”说完,她小心地为黛玉褪去簪钗,用春纤打过来的温水为她净脸,打开两旁的妆奁,解开发髻,一一梳篦青丝,侧挽好云髻,插上簪钗。
雪雁接过紫鹃递送上的石榴红如意领直身褙子,为黛玉换上,弯要系好压裙的环佩丝绦,整了整袖领,退到一旁,呆看盛装打扮的黛玉良久,方眼含泪意的赞道:“姑娘打扮起来真好看!往后我怕是没多少机会伺候姑娘了。姑娘,我舍不得你……”哇的一声,雪雁痛哭起来。垂手伺立在一旁的紫鹃她们见了,不禁感同身受。
看到一屋子的愁云惨雾,黛玉心中的不安反而退去了,眸子一柔,轻笑着说道:“傻丫头!我们又不是不见了。等哪天爹爹的事过了。我们还要一起回姑苏老家去呢。”姑苏老家,这四个字说出来比千斤还重。听在一屋子人的耳朵里,亦是凄凉异常。春纤和夏织彼此互望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春纤夏织,你们俩留在屋子看着。紫鹃雪雁,我们走。”黛玉淡淡扫过身边四个贴身丫鬟的神色变化,移步出屋,脸上的表情欢喜自若,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
贾府里耳目众多,她和爹爹这次见面也谈不到什么话,最多是聊几句家常。弟弟林融这次来了,她也不想让他再回那地去住。就同外祖母说一声,留在自个儿屋子里教养。也该是她这个姐姐尽下身为长姐的责任了。雪雁按照原来的安排,去爹爹跟前服侍,顺便由爹爹做主,把她和修善哥哥的事办了,这样林伯也能放下心来。
到老太太的屋子不过几步,黛玉却同走了半辈子般长远。紫鹃和雪雁一声不吭跟随在她身后,走到门口,守在屋子外头石矶上的小丫鬟忙笑着恭喜,七手八脚地打起帘子,请她们进去。
黛玉前脚方踏入屋子外间,一道红色的人影儿从里间飞扑入她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肢,甜甜蜜蜜的唤着:“姐姐,姐姐,想死融儿了。”听着弟弟脆脆的唤声,她心口一暖,忙低下头,携住林融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一回,嗔道:“真是没规没矩的。屋子里这么多长辈,怎能由着性子胡来呢?”林融笑嘻嘻的回道:“是得了外祖母,两位舅母她们的允许,融儿才敢这般妄为的。融儿想姐姐了。姐姐不想我吗?”不回答他的话,黛玉眼眸含笑地屈指轻敲了他的额头一下,牵住他的手往里面走:“定是你撒娇胡赖来的。”见姐姐不信他,林融嘟起小嘴,颇有些闷闷不乐。
黛玉进入屋子,也不先拜见自家爹爹。而是先上前拜见了贾母,刑氏王氏两位舅母。然后才转身眼圈泛红地跪倒在坐在一旁扶手椅上的林如海跟前,并不顾林如海的搀扶,执意行过家礼,方肯起身。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有许多话,只是碍在这当口人多嘴杂,又不想说那些个敷衍了事的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京都旧居
在老太太屋子里用罢午饭,林如海语意沉重的提出要将黛玉接到林家在京都的旧宅子中合家团聚一段时日,又说圣上念在林家祖上功勋,赦免了他的罪责,然要他将功补过,赶赴安徽桐城县任职。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大姐儿和融哥儿又都年幼体弱,若是随着他去赴任,恐是吃不了那苦,往后还烦请岳母大人照应一二等。
黛玉骤然听闻爹爹要去桐城县当一个小知县,心中一惊,任她千思百转,终究抵不上皇家的一道恩旨。略一思索,她立即眼圈微红地跪倒在林如海跟前,哀求着道,她和弟弟俱愿意随他前往桐城县承欢膝下,但求一家不再受分离之苦。林融见状,忙跪在她身旁,一同眼泪汪汪的哭求。林如海叹息一声,俯下身子扶起一双儿女,语重心长的说道:他本是戴罪之身。如何能再带着全家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