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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鹤记-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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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陶斯然经不起这么一问,愣住了。
  “第三次回到江洲是哪一年?”
  陶斯然被老先生这么一追问,干瞪眼:“这,唐老,然而,《枕鹤记》不是一本考证的史书。”
  “那,只有一个解释,你接下来就是说故事,我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你讲的故事呢?”唐老斋虽然语气不爽,但阳光映照下的脸色是平和的,似乎还很享受。
  “我明天起,不,今天起就做考证,唐老,我保证。”陶斯然赶忙表态。
  “好吧,今天就听你胡说说……”唐老说话时咧嘴一笑,居然满嘴亮白的好牙。
  “刘爱莲的第N次参与夺嫡谋反没有成功,皇上宣旨发配她回原籍。回到江洲的穹窿山,那边有个新造的撷骊阁正好在招义工。对,相当于现在的义工,管吃管住,帮忙整理登录古籍。这,秋妃完全符合条件。……”
  陶斯然说完这几句,顿了顿,他想征询唐老的意见,依这样的风格说故事行不行?当然,他知道这段话中的空白点很多,譬如秋妃究竟是第几次回江洲?那个无德无行的知府秘书管牧之,不是说在江洲王石山的田舍遇见过秋妃的吗,还说人家又穷又丑,这点必须弄清楚。依管牧之的年龄来看,他根本不可能见过秋妃。文人无德,自古以来如此,弄清楚,可以剥一下管牧之的画皮。
  唐老心情好,连带着思路非常活跃。要知道,唐老斋在考古界与收藏界的名气,那是了不得的。其实他对陶斯然是相当满意的,他想借陶斯然的力,把秋妃的一生理顺。
  “秋妃这次遇见了小鲜肉谢颐,竟然又跌入爱情的深坑……”陶斯然点着头说道。
  “什么鲜肉?在穹窿山能吃上肉?”唐老斋纳闷,拦住了满是讲故事欲望的陶斯然。
  “这,这是当下网络热词,把年轻俊美的男生说成是小鲜肉……”陶斯然解释。
  “胡说!”唐老斋把龙头拐杖捏得紧紧的。
  陶斯然“腾”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昨天第一次的,见面礼,就是老先生的一闷棍。秋妃就是老先生的女神、圣母,陶斯然这次是要长点记性了。
  “这次我不打你,但要记住了,谢颐的年纪比秋妃要大。秋妃是在15岁的时候嫁给大将军谢锜的,谢大将军那年是中年了。究竟多大,书上好找的很。年代都弄不清,也敢讲故事。你在美国的大学没有学会严谨的论文规范格式吗?还是中国的应试考试,忽略古代文学部分?”
  “哦……”陶斯然低低地应了一声。心中想道:地你怎么说秋妃嫁给谢锜,明明是妾侍。谢大将军的妾侍有上百个好不好?老先生右手还捏住龙头拐杖,陶斯然可不敢乱说了。
  其实,扩写版的《枕鹤记》,这部分的故事是这样的:
  撷骊阁前的月,仿若掉到了一片蔚蓝的大海里。
  寅时未满,娥眉月就挂在中天。
  天空一碧如洗,刚刚寅时,彩霞就铺上了天,又被西风吹散。
  都说秋季云朵跑得快,全靠小鬼推。这是冬季,鬼们不上天,袖着手猫冬,跟人间的男男女女一样。可是,云朵咋疯魔了呢?狼奔豕突,慌慌张张。
  晚饭的时候,刘爱莲与谢公子一起把一堆山柴挪到了撷骊阁后的高台上。漫长的冬季,取暖,炊事全靠它了。
  是爱莲在做事,公子谢临风而立,目光微明。
  毕竟人家是贵族公子哥,哪里会做琐碎的杂事。论理,这对男女门不当户不对,一个是兰花雅室,一个是野菊茅屋,不登对,可是,同为天涯沦落人。
  说好点,郎才女貌,说难听点,抱团对抗寂寞。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编修有史以来炎黄子孙的第一套文选,谢颐公子一度劳顿到失明。
  双目失明。
  痛不欲生。
  爱莲采遍穹窿山的草药,用独创的土方子给谢公子治眼疾。不怕劳苦,把治好谢公子的病,照顾好谢公子当宗教一般来做。
  他是她的天。
  前几日谢公子已经能看到她晃来晃去的身影。
  “你是蝴蝶变的吧?”谢公子调侃她。
  “哪里哟?”刘爱莲应付道。
  “哪是什么变的?”公子问。
  “你猜不着。”刘爱莲正倒悬在坡上对付枯死的槐树。砍,折,拔……咬着牙使着狠劲,美丽的脸被风霜吹红了,眼角已有皱纹。
  “一朵菊花变的?”谢公子一锤定音地说。
  呵呵,偏偏是这句。他蒙眬的双眼看到她的一脸风霜了吗?
  “兴许吧。”刘爱莲有口无心地说。
  刘爱莲本想说自己是赖蛤蟆变的,想想,那也太丑陋了。
  野菊花怎么的,也美,也有香味,还是一味药。
  “公子,不是说天无二日的吗?”爱莲一边忙着,一边孩子气地问。她的眼里看到了那枚性急的娥眉月。太阳在天,月亮也在天,奇怪的很。
  “莲,你看见的应该是娥眉月。”公子谢笑着说。
  “公子,你见到的月亮是什么样的?”爱莲问。
  “你见到的这棵树是什么样的?”
  “你见到的那只黄鹂是什么颜色的?”
  “你见到的山茱萸是什么样的?”
  “你见到的紫苏是什么样的?”
  “你见到的麦冬是什么样的?”
  她说她是他的眼睛,可是,她太想,希望他自己的眼睛能见到东西,见到她正见着的东西。
  她心急如焚。
  因为,没有眼睛,公子生不如死。
  他不快乐,她便很不快乐。
  “初三,月赛娥眉可怜夜。”公子老实的回答。
  “你见到的月亮是什么样的?”爱莲殷殷地问。
  “弯弯赛眉,赤金色,旁边一颗星灿若日光。”公子谢这次虚构了。
  “是了,是了。公子,你果真瞧着了。”爱莲笑了。
  风在傍晚悄悄地加大了,门缝里有风的呜咽。
  隆冬的夜。
  风在外面用力地刮。
  像侵占山头的敌人。
  一次次卷土重来,进攻,进攻,坚持不懈地进攻。
  那夜他们睡的很早。刘爱莲太疲劳了。
  谢公子的鼻息就在耳畔,刘爱莲侧身想抱紧公子谢,突然腹部动了一下。
  热腾腾的血液顿时射过四肢。
  又是一下。她闭着眼睛,宫中呆过的女人,知道胎动是什么。
  她睁开了眼睛,可是,喜悦瞬间消失。
  突然,透过后窗,她瞧见了一片火光,就在撷骊阁后面。
  “哦,哦,公子,公子……”爱莲坐起来,披上袄子。她的眼前亮光更大了。
  公子早已坐起。
  他的眼前也是一片混沌的光。
  两个人抖抖瑟瑟地出了后门,遇见一场大火。
  风,从山脚攻掠而上,呼呼狂欢。火被吹捧着快蹿到天上。
  山上没有工事,没有城墙,冬季瀑布干涸,泉水枯竭。
  北风一路畅通。
  傍晚垒的柴堆,被烧得哔驳有声。
  嚣张的火焰高到有数十丈,包围住撷骊阁。
  可怜谢公子的千卷文选堆放在里面。
  可怜公子数年头悬梁锥刺股的心血。
  可怜公子熬干了身上的血液熬瞎了双眼。
  “书,我的书哇,呜呜呜。”公子扑地,爬行。
  “公子,公子,你不能去。”爱莲扯着公子的衣襟。
  “爱莲,书在,我在。书不在,我不能活。”公子扯开嗓子喊。
  火越烧越旺。
  公子与爱莲撕扯。
  北风狂舞。
  冷冽无比的空气越过江面,缘山坡而上,像偷袭的十万大军,刮过来,冷风刺骨。
  风志在必得,毁灭。
  娥眉月,冷着一张脸,静观人间悲剧在撕裂一个人的生命。
  谢公子甩掉衣衫,跌跌撞撞站了起来。
  刚刚从失明状态恢复了一点点视力的公子谢,一头撞在了撷骊阁的大门上,大门轰然倒下。
  整幢撷骊阁,像一张蛛网,轻轻地坍落。
  “公子,公子啊……”大火的气焰一点不减,爱莲拖出了公子谢。
  公子谢昏迷了过去,任凭爱莲怎么哭喊,没有一点反应。
  冷月无声,天际像一条河,渐渐地亮了。
  风,可是风在吹了整整一个时辰后,戛然而止。
  像上苍之手,拍了一下巴掌,覆灭了狂欢的火焰。
  风息。
  火灭。
  人将亡。
  万籁俱寂。
  人如蝼蚁一般活着了,上苍,你还要怎么地?
  “公子,公子,你醒醒。”爱莲大哭。
  “公子,你醒醒。”爱莲喊哑了嗓子。
  “公子,公子,你醒来啊。”爱莲已哭不出声。
  “都是我的错啊。千错万错都是爱莲的错。”爱莲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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