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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老太太的状况更是不好,这一宿烧的厉害,人根本也不清醒。方沉碧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自己院子,进门了便要看孩子,可马婆子愁容满面道:“小少爷昨晚睡在大少的屋子里了,我们去抱,大少不肯,是自己哄着小少爷睡的。”
方沉碧点点头,回屋里换了一套新衣裳折身去找蒋煦。
蒋煦知道方沉碧会来,这时候孩子刚喂过饭,勉强哄睡了孩子。方沉碧去看的时候,孩子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到是让她很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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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煦见了方沉碧客气了不少,自打孩子落地,方沉碧来这园子的时候越来越少,她不来,蒋煦倒是有些坐不住,好似心头也缺了什么似的。然,孩子不是他的,可他心里头却认了方沉碧是他娶进门的侧房,哪怕是碰不到,也希望拥有,更何况这么几年过去,蒋悦然与方沉碧之间再无瓜葛,蒋煦对她从前的怨恨也渐慢消失不见。特别是在蒋璟熙大了之后,让他渐渐觉得好似与方沉碧也走的更近了。
瞧着方沉碧进了屋子宝珠知趣的倒了杯茶放在桌子上就走了,方沉碧探身看看孩子,坐在床边伸手给孩子擦了擦泪痕。
蒋煦抬眼看方沉碧侧脸,详静艳美,他一直摸不清楚她,从小到大,她就像是个谜一样,让他又爱又恨。可到底方沉碧是块嚼不烂的糕,蒋煦自认咽不下。可咽不下,他却不愿意就此放手。
“我看我们璟熙聪明的很,以后我每月都给孩子拨点银子,你好生攒着,等着三岁之后给请个夫子教教,不能误了孩子。”
方沉碧撩眼看了蒋煦一眼,轻声道:“知晓了,我带孩子回去睡,换了床他会闹得。”
方沉碧弯腰去抱孩子,却被蒋煦拉住手臂,两目相对,彼此都不自在。
到底还是蒋煦先开了口:“要不你就跟孩子搬到这个院子来住吧,我身子不便,可总想看见他在眼前儿,也不知是什么光景,眼一闭也就什么都没了。”
方沉碧没声响,蒋煦又道:“这便是我最后一次说起这事儿,你只当听过就作罢,日后直到我死也都会当璟熙是自己孩子,既然如此,你我也是夫妻,也不好太过生疏,等璟熙大了总会看出苗头出来,总是不好的,我亦不想让孩子想他太多。”
方沉碧闻声道:“等这段时间过去的再说吧,要忙的事儿太多,璟熙在这边扰得你也不得好休息。”
蒋煦想要再说,刚准备开口,门外帘子一掀开,凉气窜了进来,两人回头一瞧,竟是马婆子。马婆子急的很,前脚迈了进去,后脚想要进门儿却给绊了个跟头,摔得妈呀一声。
“您这是怎么了?”方沉碧刚出声,就听马婆子哭丧道:“您快去老太太屋里看看吧,人不成了。”
“不成了?”方沉碧惊了一跳,原是昨晚儿还算稳当的,怎的说不成就不成了,她也顾不得抱孩子,只跟蒋煦交代:“璟熙醒了就要把尿,喂他点水喝,我去看看。”
说罢就赶紧跟着一瘸一拐的马婆子往门外赶、
去老太太的屋子里的时候,人围了很多,还没进去就听见有人嚎哭,方沉碧忙挤身往里去,走到床前才看的清楚。床上的人应该是已经咽气儿了,青灰的脸色,眼睛半睁不睁,嘴还张着,早上喂进去的稀粥吐了一枕头。几个妇人跪在床边哭的正欢,蒋茽则坐在床边,拍着老太太的身子哭的死去活来。
蒋茽扯着缩在一边的大夫,怒吼:“还不给我去看,看看老太太到底如何了,你光看着有什么用,快去。”
大夫胆战心惊的凑上前去再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摸摸她手腕,直摇头道:“蒋老爷节哀顺变,老太天这是已经去了,您节哀。”
嚎哭声一波高过一波,跟着门口站的丫头婆子也跟着哭,整个屋子压抑的很,就快要让人喘不过来气儿。
方沉碧站在那两眼干涉,她扶着大夫人一言不发。
等哭过一会儿,把大夫人和蒋茽送了出去,又要着手处理丧事。府里事儿实在太多,忙乎了一整日也没着个家去看看孩子,饶是等到傍晚吃饭的功夫方才抽了点时间过去。因为哭了太久,孩子满脸憋得通红,早是哑了嗓子,任是别人怎么哄都没用。婆子丫头,忙的团团转,连蒋煦也给急的够呛。
婆子见了方沉碧如见救星,忙不迭的把孩子送过来,哭丧脸道:“大少奶奶您可算是回来了,小少爷自从醒了之后也不吃也不喝,谁哄也不行,闹得厉害。”
方沉碧忙过来抱孩子,小小的孩子伸出小手紧紧攥住自己娘亲的领角哭的更委屈了。
“璟熙不哭,璟熙不哭。”方沉碧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安抚他不再哭了。
蒋煦就一眼不眨的看着方沉碧抱着孩子哄,心头暖烘烘的,看见孩子好不容易睡了,他才小声开了口问:“下午时候听人送信儿,说是老太太走了。”
方沉碧道:“是,这正等着搭棚子办事儿。”
“你别太累了,该交出去的就交给下人去做,有时间多陪陪孩子。”蒋煦说的心不在焉,老太太的死确是触了他的神经,一年多的功夫蒋府已经走了两个人了,先是沈绣,再是老太太,蒋煦本就体弱多病,每每有人死了,他总会阴沉郁闷好几日。
再说蒋悦然这面,舟曲的矿开采的如火如荼,连李兰也未曾想过,蒋悦然的能耐竟也有这般地步,可看着他一日日的富足起来,人也越发稳健市侩,却迟迟不提迎娶李婷的事儿,李兰亦是心焦。眼看李婷年岁已不小,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提亲,但凡有机会劝的暗示的他也不放过,可蒋悦然就如石落水一般,稳稳当当的继续拖下去。由是这几月来,他耳朵边也传了闲话出来,京城里有与蒋悦然交好的纨绔子弟无意说漏了嘴,这让李兰心里格外不是个滋味。
他琢磨了半晌,隔天时候便与那人约好了要到天香楼走一遭,这不去不知道,去了吓了好一大跳。
这天香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里面的姑娘个个国色天香,外传这里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每人都有傍身的超群技艺,人人出口成章,落笔成画,说是取悦于人,不如说以才会友,只做风流却不下流。可说什么李兰也不能相信,那个被层层粉纱雾帐团在其中,歪歪扭扭靠在软榻上眯眼盯着前面美人的公子哥就是蒋悦然。
他不听曲,也不闲聊,只有一个要求,只要这里的语嫣姑娘坐在他面前的榻上临摹字帖。一个执笔凝神,一个失神痴望,说不出那是欣赏还是另有所图。
李兰站在外面看了半晌,又是气又是恼,却也不得发,从前他还能对蒋悦然说几句心里话,微微动些手脚,这一年多的光景过去,这个曾经与他把酒同欢的挚友也愈发沉默阴鸷起来,两人还是时常同处一处,可他觉得这个蒋悦然全然变了个样。何况现下李婷的婚事也都拴在他一人身上,他也怕逼急了蒋悦然反倒害了自己妹妹。另则他心里还有个心思,便是当日,蒋悦然因为舟曲事情曾又有求于他,可偏是那个关头上,他却躲了出去,又明里暗里的要挟了他一次。蒋悦然虽不是心胸狭小之人,但也不是善男信女,便是之后从未再提起这事儿,却更让李兰心里没了底儿。
李兰寻思了半晌,终还是聊了层层纱帐进了去,蒋悦然显然有些微醺,面前的语嫣姑娘正一笔一划写的认真,听见脚步声忙抬了头,见是李兰,脸上不见什么神色,而是扭了头看向蒋悦然道:“蒋三公子,您的友人来了。”
蒋悦然歪着身子靠在软垫里,迟迟的扭了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含糊道:“李兄也来这里?”
李兰叹道:“去你铺子里找你有事说,谁知你不在,就问出这里了。倒是如何还不肯回去,时候也不早了。”
蒋悦然持杯再吃一口酒,笑道:“不晚不晚,时候还早,不如李兄也一道坐一会儿,瞧着这语嫣姑娘的字写的如何。”
语嫣闻言这话,脸上灿然一笑,喜道:“公子还要看?”
蒋悦然朝她挥手,道:“你坐回去,就按刚刚的姿态写,一笔一划,慢慢写,姿态真是美的没话说。”
语嫣原本淡漠的脸上笑容连连,忙又回到位置上,学着刚刚心静如水,面容如冰的姿态,一笔笔的临摹起来。
李兰坐在蒋悦然身边,给自己斟了杯酒,好奇的看着一个女人家写个字到底有什么好看,至于他一看就是几个月?李兰左看右看看不出个所以然,便是个美人儿就是了,再瞧瞧,那女子颦笑之间似乎略略有了谁的影子,他想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