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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将软枕垫在后面,目光一直盯着他不放。
蒋云怀见她这副样子,只好收回想要去拽锦被的手,叹了口气道:“我听岳父说你忘了前尘,心里担忧,便来看看。”
王氏瑟缩的窝在床脚,似乎这样才能给她安全感一般。
“不错,我如今只记得爹娘,旁人一概不认得了。”
蒋云怀心痛的看着她,喉结快速滑动几下,才咽下心中的痛惜,“都怪我,那天不该让你一人回去,如果我送你,就不会让马惊到你,害得你弄成这样。”
王氏瞪着眼睛,心说要是没有这事,她怕是早就下了地府了,哪里还能跟相公重圆鸳梦啊。
“不怪你,这都是命。”
蒋云怀伸出手,想要想要摸摸她白嫩的小脸,感觉下他记忆中的温度。
王氏侧过脸,半垂着头,表情不虞。
蒋云怀手指一顿,俊朗的脸上露出伤感之色,“那天本就是我约的你,如今你变成这样,我又怎能放手不理?”他深吸口气,将痛楚压下,极力表现出乐观的样子,“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妻,我就算走遍整个大昭也要你治好。”
王氏一听登时就急了。
她本以为蒋云怀是来跟自己做最后道别的,谁知道他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她本就是外来户,这具身体的过往她全然不知,就算他把华佗请来,她也不可能恢复记忆。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说不认识你了,你怎么还死抓着不放?”
王氏忍不住狠狠推了他一把,蒋云怀跪在褥子上的膝盖一前一后,重心前移让他将重量转到前面,王氏力量又没有保留,有心算无心,蒋云怀竟被她推得向后仰了下。
王氏见他不愿放弃,为了自己的将来,她索性也豁出去了。
“蒋大人,如今我已经变成这样,要想恢复到从前已经是不可能了,”王氏往前了下,努力表现出亲近的姿态,“你一表人才,这么年轻就做了大官,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
王氏小心的瞧着半垂着眼帘,似乎正在专心倾听的蒋云怀,“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我觉得咱们俩以后还是桥归桥,路归路,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才是最好。”
蒋云怀好似一座雕像一样的立在那里,心里却好似裂开了一个大洞,炙热的血液顺着大洞奔涌而出,空洞洞的失落和难以言喻的心痛,让他连动一下都无法做到。
王氏静等一会儿,见他没有回答,又试探的问:“你说是吧?”
蒋云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嘴唇能够不颤抖,“你真是这么想的?”
蒋云怀的话音有些飘,但话意里已经流露出松动的意味。
王氏倒也不傻,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蒋云怀沉凝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拳打在了床上的雕栏上。
厚实的架子床剧烈摇晃两下,雕栏发出一声脆响,三指粗细的栏杆登时裂成两瓣。
王氏吓得一阵发抖。
蒋云怀咧了个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低声道:“好,我会如你所愿。”
王氏大喜,那颗被吓得缩成一团的心脏瞬时满血复活。
心说早知道就不费那么多事了,大户人家的公子就是大气,她一说就同意了,哪有俞氏说得那么麻烦费劲。
肯定是俞氏不想没了这么富贵的姻亲,故意找托词拖时间,等到了日子,她就是不愿意,也得被塞进花轿,好在她没完全相信他们,不然被卖了还帮着数银子呢。
一时间,王氏把俞氏和石父都恨上了。
隔壁有丫鬟听到动静,轻敲门板,问是不是有事。
蒋云怀瞧着眼前这个喜不自胜的女子,眼里的伤感好似柔软的绸带,无声又细腻的将她一圈圈缠绕。
王氏跟周元是媒妁之言便过了门的,周元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文人,跟王氏这个目不识丁的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从成亲到王氏过世,他最温柔的时候大概就是熄了灯温存时,把被子扯过来挡着身体而已,王氏又何曾被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过。
王氏心里默念好些遍一女不二嫁,终于把心头的悸动压下,这才转而回答门外丫鬟的话。
蒋云怀静等门外没有声息,一个纵身,从屋内消失。
清晨,张妈妈被早起的春兰叫醒,一看时辰,连连哀叹老了,竟然睡得这么死。
王氏顶着两个黑眼圈没好气的瞪了张妈妈一眼,要不是怕坏了名声,她真想让人把不中用的打死。
张妈妈则一脸迷糊,不知道自己那里得罪了她。
用过早饭,周氏过府看诊,俞氏心忧女儿,自然作陪。
周氏将王氏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一遍,又问了些问题,有些作难。
她就是个普通阆中,这有伤有症的病好治,石家这位姑娘人看起来好好的,偏生脑子出了问题,那她就没辙了,只好关照静养,并请俞氏延请名医救治。
俞氏心里担忧,却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只好打发张妈妈送周氏出门。
王氏昨晚得了蒋云怀的保证,心里有了底气,便问俞氏什么时候退婚。
俞氏只知道石父跟蒋云怀谈过,可具体事情她并不是很清楚,便道:“我的儿,这事急不来,你爹跟蒋家父子同朝为官,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总要给你爹一点时间盘算周全才好。”
王氏沉吟不语,越发认定俞氏是不想退婚,从前的话都是敷衍她。
俞氏见她不悦又劝了几句。
王氏现在一看俞氏就心烦,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便道:“娘,我有些头痛,想去歇歇。”
俞氏见她脸色的确不好,忙招呼春兰,命她好生照顾姑娘,自己去厨下吩咐熬补汤去了。
却不知此时王氏心里早已自有主意。
☆、第279章 被鬼魂附身的少女(八)
建昌伯府,博古堂。
蒋云怀将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的疑惑好似一团沾染了清水的墨迹,不断扩大。
石二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对前事全然没有印象,对自己根本没有感情,当然这封强塞进自己手里的信上也充满着决绝,可如果细品,其中还是隐含着一丝淡淡的关切与一抹浅浅的温情。
蒋云怀越看越觉得,这信不像那个绞尽脑汁也只会用寻常俚语来努力说服自己的那个她写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云怀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怎么理都是一团。
疲惫的靠在软椅上,他静静望了会儿头顶的房梁,再度掏出信纸,慢慢端详。
信纸被阳光照得呈半透明状,上面的字迹却越发黑沉。
蒋云海手指轻颤,这封信不管看了多少遍,每一次重读,都好似在心头划了一刀般的疼痛抽痛。
书房安静的恍如空室,空气中唯有一缕墨香飘飘荡荡。
蒋云怀抽了抽鼻子,霍然起身,翻找出从前两人来往时所留的只言片语拿来对看。
良久,他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再度扩大
将信纸又颠来倒去看了看,怎么也不得法,无奈他只好采取她最不喜欢的方式。
“来人。”
门口忽然一阵扭曲,一个人影陡然浮现。
那人上前半步,单膝跪地,“大人。”
蒋云怀咬咬牙,道:“去把这段时间去石府出入的郎中都给我请来,另外派人去石府详查,从出事到现在,石府里发生的每一桩每一件都给我报上来。”
那人应诺,起身转瞬没了影踪。
蒋云怀扶着书桌站了会儿,忽然低喃一声,“岚儿,希望你以后不要怪我。”
书房再度静了下来,两刻钟后,周氏看着前面带路的精壮汉子,斟酌的道:“请问是府上那位家眷身体不适?”
汉子没有说话,径直带着她来到书房,敲了敲门,才惜字如金的道:“进去就知道了。”
周氏紧了紧药箱的袋子,到底是经常在大户人家里走动的,她只吸了口气便定下神,随着门里的那声“进”踏进了有些暗沉的房间。
蒋云怀端坐桌前,审视的打量周氏。
虽然紧张但很坦然,局促,心却很静,眼神清澈,步伐方正,腰直颈挺,脸上没有畏怯,看来没做过什么阴私亏心的事情。
周氏上前两步,这才看到阴影中的蒋云怀。
因为没预期那里有人,周氏吓了一跳。
蒋云怀眯着眼,冷冷盯着她,直到把她盯着有些站不住了,才道:“听说石府前些日子请你过府看诊?”
周氏抿着嘴,没有说话。
蒋云怀面带阴戾,眼底隐带杀意,“那人得的是什么病?”
周氏还是没有说话。
蒋云怀有些意外,不禁问她:“你不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