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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三领着皇差,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哪里能每天跟你儿女情长?”
王氏低下头,没有说话。
门口传来几声细碎的敲门声,俞氏挑了下眉,想起来这儿的目的,便道:“好了,这件事先放一放,先说说,这云珠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干嘛赶她出去?”
王氏撇了下嘴,不以为人的道:“不过是个奴婢,赶了也就赶了,哪有为什么?”
俞氏皱了下眉,这些庶务从年前她就已经开始教了,不过想到她此时身上有病,便也只好重新再说一遍,“云珠是家生子,她娘跟在你祖母身边十分得脸,她老子在咱们家铺子做掌柜,一向兢兢业业,咱们家不是刻薄人家,对下人一向赏罚分明,你这样没有缘由,使个性子就打发人家走,这岂不是太过儿戏?”
王氏听俞氏这么说,立刻不高兴起来。
“反正我不要她在我跟前服侍,娘要是不想打发,就把她放到别处,别让我看到就是了。”
俞氏见王氏半垂着脸,一丛阴影从上面落下,遮掩了她的眉眼,却显露出她的倔强,就知道这件事就只能这样。
俞氏也没叫云珠进来,吩咐张妈妈照顾好这里,便带着额头乌青的云珠回到主院。
主院次间,俞氏将自己的怀疑跟石父说了,石父连忙叫来云珠问话。
云珠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觉得姑娘性格有些变化,似乎没有从前那般文雅,言谈举止似乎多了些烟火气。
俞氏脸色沉凝,打发了云珠,跟石父说起周氏的诊断。
石父饱读诗书,虽不精通医理,但闲暇时也曾当做闲书翻看过,听得自己女儿得了失魂症,他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那周氏还说什么?”
俞氏忍了忍,还是掏出帕子抹掉泛起的泪花,“周氏只是根据从前看过的脉案和医书推断出来的,具体的她也不知该怎么治,不过倒是留了个方子试试,我已经命人煎药,每天按时送去。”
石父停住焦躁的踱步,修长的指节轻扣桌面,“我听说福源寺的主持极精通医理,如果不行,就只能让他瞧瞧了。”
俞氏张了张嘴,道:“那样岚儿的病情岂不是要被传扬出去?”
石父沉思片刻道:“如果去了那里,说不得就得蒋三出面了,只有如此才不会有人嚼舌根。”
俞氏脸色大变,“那怎么行?他若知道岚儿得了这个病,那这桩婚事……”
石父冷哼道:“你可别忘了蒋三是干什么的,岚儿这病已经过了周氏的手,家里也派人拿过药,他只要去药铺一打听,自然什么都清楚,咱们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俞氏身体一颤,想到锦麟卫在大昭朝的赫赫生威,她幽幽叹了口气,“罢了,只要岚儿这病能好,就算退了亲,我也认了,实在不行我就把她养在家里,咱们家还不缺她一口吃的。”
石父点头,道:“当初,跟蒋家这门亲事我就不是很赞同,要不是你极力劝说,我又岂会舍了老友麟儿,而就匹夫?”
俞氏一甩帕子,道:“这事怪谁,要不是你与他一同上京,岚儿又怎会与他相识?”
石父被呛得一顿,但他很快又找到理由,“我跟他同行,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安全,女儿能跟他见面,那是你没管好,咱们大昭虽然不忌男女相见,可你若是有心,总能避过。”
俞氏冷笑一声,“一盏茶就能走了来回的小船,你让我怎么管?难道要把女儿锁在舱里,月余都不见光?”
石父语塞。
这时候交通不便,路途上又多水匪,当初也是为了安全考量,石父又刚巧遇到一身武艺的蒋云怀回返便请他同路,谁知道女儿竟与他看对了眼,没过多久便着媒人上门,石父本欲拒绝,石母却把女儿心事告知,石父旁敲侧击,见女儿虽羞红了脸,却也没说反对。
石父也从年轻时过来,深知夫妻之间,身份地位都不重要,只要感情和睦就能一辈子圆满,因此他虽不愿,但为了女儿的幸福,还是推了老友的美意,答应蒋云怀的求娶。
眼看一桩良缘再过三个月就将圆满,谁知在这节骨眼上,自家女儿竟然出了纰漏,这下别说成亲,她能跟从前一般正常,石父就已经谢天谢地。
“好了,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你派人盯着些,那药不能停,蒋三那边我会去说,他要不愿大可以退亲,”石父疲惫的挥了挥手,转去内室。
俞氏悲从心起,拿着帕子抹了会儿眼泪,才跟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275章 被鬼魂附身的少女(四)
翌日清晨,俞氏食不知味的吃过早饭便赶来鸣翠院。
一进内室就见小丫鬟正在往女儿满是簪子的脑袋上插发簪。
俞氏心里一堵,勉强控制着才舒开打结的眉头,强笑着上前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打扮的这么隆重。”
梳妆镜前,王氏正捏着两枚珠花来回比着,听到俞氏的声音,她回头,笑道:“娘,你看这两朵哪个更好。”
俞氏扫了眼她鬓角已经别好的两朵珠花,道:“都好看,你随我,肤白,这些个颜色都很称你。”
王氏转脸,看铜镜中的美人面。
的确,这张脸比起自己那张被辛劳和磨难折磨出来容颜强上许多。
王氏美滋滋的把米粒攒成的海棠花开的珠花戴在了另一边鬓角,小丫鬟将雕着白梅凌雪的发簪别好,问:“姑娘,这样应该行了吧?”
王氏摇了摇脑袋,伸手拢了拢发簪,满意点头,“这才像话。”
小丫鬟强忍着无法直视的表情,屈膝离去。
俞氏忍了又忍,才将心头滋味压下,招手命端着药碗的张妈妈过来。
王氏皱着眉头,不愿喝药。
俞氏笑着正了下她别歪了的珠花,无视她脑后好似刺猬炸毛的发簪,道:“这是周医女特地给你调出来的养身汤,娘命人盯着时辰熬出来。”
王氏斜眼睨了眼,道:“可药汤太苦了,我不想喝。”
俞氏把碗从张妈妈手中接过,“这汤可以让你定神压惊,还能保养身体,乖,别让娘操心,快喝了吧。”
王氏往后躲了躲,但俞氏不容她躲,又往前凑了下。
张妈妈端着碟蜜饯,道:“姑娘还是喝了吧,老奴这儿有蜜饯,入口就不苦了。”
王氏避无可避,只好端起碗,捏着鼻子一口灌了下去,张妈妈连忙往她嘴里塞了块蜜饯。
王氏嚼了两下,这才舒展开眉眼,伸手又挑了枚,塞进嘴里。
俞氏见她这样,好似又看到了昨儿清晨,女儿跟自己一同用膳时的模样,俞氏心里一悲,眼泪瞬时溢满了眼眶。
王氏对俞氏没有感情,就算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也觉得理所当然,见了俞氏这般,她竟然地垂下眼帘,理着衣角,俞氏的悲戚哀痛,她竟然当做全没看见。
石岚眼看自己视线下调,心里暗骂,这个没心肝的东西,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享了本不该她享受的一切,却连基本的安慰都吝与给出。
俞氏情绪一起,便立刻强压下去,扭过身把眼泪擦干,又重新堆起了笑容。
王氏拽住了下张妈妈,指了临窗大炕。
张妈妈连忙放下拖盘,小心扶着她过去。
俞氏走到榻几边坐下,瞧着她略微消了些却还是黑紫的脚背道:“你这脚伤得不轻,这段时间还是要少走动。”
王氏应付的点头,嘴还没腾出空,就朝梳妆台一指,张妈妈连忙过去把那碟子蜜饯端了过来。
王氏捏着蜜饯一口扔进嘴里,因为滋味实在太好,她忍不住吧嗒几下嘴。
俞氏都不知道这一早上她都忍了几次,耳边啧声不断,俞氏几次忍耐还是开了口:“娘自小教你的规矩呢,你看谁家姑娘吃东西发出这样的声音?再有那蜜饯是给你送药的,不是让你当零嘴的,你这么一块接一块的,好似没吃过似的,我是亏了你的嘴吗?”
俞氏是大家出身,说道规矩不由带出一丝严厉。
王氏身体僵直,怯怯的把嘴里的食物咽下,抿了抿不断分泌的唾沫,却再不敢伸手去拿。
俞氏的心里又急又苦,急得是自己女儿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苦得是再这么下去,蒋家这门亲事要真的要退了,女儿后半生的幸福怕是要毁了一半还多,都城就这么大,她的乖乖不会真的要孤独终老吧。
王氏出身太低,根本不知道大户人家,尤其是传承数代的大族里面的规矩,她不明白不就是吃东西出了点动静,怎么就惹得俞氏发了这么大的火。
俞氏憋着气,努力平稳情绪。
张妈妈瞧见不对,赶忙端了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