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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4之明月归-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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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回头,看着程天佑,他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我面前。
  突然间,他重重甩开了我的手,当着我的面,生生将眼珠子剜出来扔在地上!
  他满手满脸是血;我惊骇着,已经不能出声,发疯一样为他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直到自己双手沾满了他的鲜血,还有那白色的婚纱。
  长发遮住了他的脸,他苦笑着,生生地制止住了我,握住我的手,告诉我说,姜生,没用的,没用的,我手术失败了,我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说这样的话时,还努力地对着我笑,他说,凉生说得对,我是个废物了。
  他说,再见,姜生。
  说完,他狠狠地将我推向凉生的怀里,转身,就消失在那片曾随我一同赴死的海,任凭我怎么哭,怎么用力地抓握,都握不住他留下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
  那片蔚蓝的海,如情人抵死相爱过的泪。
  我放声哭泣,如同挣扎在浩瀚命运之中的微渺蜉蝣——直到那一双带着温度的手贴上我的脸颊,它的主人声音焦灼而温柔——姜生,姜生,你怎么了?
  114这个世界上,有三件事情最掩饰不住,咳嗽,贫穷,和有一个人他正爱着你。
  我睁开双眸,凉生已经在我的床边。
  夜,依旧那么深。
  他俯下身,黝黑如暗夜的眼眸,千万分紧张,他看着我,手贴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摩挲,试图安抚我的情绪。
  我才知道,那只是一场梦。
  小绵瓜正斜在我的床边睡得那么香,小小的脑袋,头发被自己睡得乱七八糟,安然地靠在枕头上的小脸蛋,眼角还残留着被我哄睡时的泪光。
  我突然坐起,一把抱住了凉生,紧紧地,就像是溺水的人抱住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抱着。
  我突来的拥抱,让凉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转瞬间,我听到了他胸膛之中,那熟悉而有力的心跳,擂鼓一般,无从遮掩,也不能阻止。
  我们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有三件事情最掩饰不住,咳嗽,贫穷,和有一个人他正爱着你。
  这异国他乡的星空下,我横下心,不再负隅抵抗,不再去想该与不该,贪图了这片刻的温柔。
  我的整张脸,深深地埋在他肩窝,那种从我儿时就熟悉的味道啊,梦中的故乡的风,旧了的岁月的香。
  凉生的身体无声后退一下,仿佛是吃疼了一般,可沉湎之中,我却不知觉。我说,别走。
  他身体微微一震,低头,看着我,说,我在。
  我双手越抱越紧,多么想一个拥抱,抵得上一生那么长。可当我的眸子,望到自己环在他颈项上的双手,那双手如同白色的莲,就在刚刚,它还沾满了天佑的血!
  还有,还有手腕上,曾经凉生送我的砗磲,在白皙的皮肤上,勒出一道道的狰狞的红。那串砗磲,是那么美好,那么洁白,全然不像我!
  那么糟糕的我!凉生啊,那么糟糕的我,你知道不知道?
  我在心底暗自纵声哭泣。
  可是,我的凉生,他听不到。
  他的手轻轻拂过我被汗水黏湿的头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声音低沉清冽,如同开在月夜的水中花,他说,怎么了?
  我平静了很久,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蒙眬地看着他。
  他的眼,昨日星辰般明亮,让人愿堕入深渊,他的唇,桃花酒酿般蛊惑,让人愿饮尽此生。
  他,却已是我此生不配拥有的贪想。
  我越看越伤心,哭了起来,却还要生硬遮掩,我说,我梦到自己欠了别人好多好多……钱,好多好多钱……
  真的好多好多钱。我喃喃,望着自己的双手,沾满了程天佑鲜血的双手。
  凉生却很明显松了口气,将我重新拥进怀里,用下颌轻轻触着我的头发,他说,那只是个梦。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的鬓发,他的眉眼,只剩下钱伯的话不断回响在我的耳边——毕竟他这次手术如果失败了,将永远失明!谁愿意陪一个瞎子过一辈子呢?
  ——将永远失明!
  ——永远失明!
  我的眼泪落在他胸前,抽泣着说,凉生,如果我真的欠了别人东西,怎么办?
  凉生只说了一个字,还。
  还。
  我喃喃着,眼泪蜿蜒而下。我将脸别向了一旁。
  窗外,月亮爬上了天空。
  月光冷如霜。
  115困兽。
  清冷的月光,宛如水银般华丽,倾泻而下,替代了原本的万千星辉。
  白色的窗纱,在月光的流华中,色调显得格外的寂冷,就如她床边那个男子一样,明明温润流转的眉眼,却给人一片寂冷的禁欲感。
  他终于再次安顿她睡下,又将小绵瓜抱回她自己的房间里。然后,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关掉灯,转身离开。
  空留一室关不掉的白月光。
  走到书房门前,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肩膀,皱皱眉头,似在缓解某种疼痛;刚刚她那骄傲的尖尖的小下巴,就这样毫无忌惮地搁在他的肩窝里,然后,纵声哭泣。
  老陈候在门前,一抬眼见他,连忙问,先生,您肩上的伤是不是又……
  他语气淡淡,没事。
  然后,他低声问,查了吗?
  老陈也跟着他压低声音说,查了。
  然后,老陈瞥了一下书房内,说,这次大少爷来巴黎纯属度假,与公事无关。更不是为程家的海外股份来的,所以,先生你不必太担心。
  他站直,转眼看看老陈,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老陈愣了愣,说,先生这次来欧洲,悄悄购买程家海外股份,不就是剑走偏锋,为了将来出其不意,掌握程家的控股权吗?
  凉生斜着眸子,看着他。
  老陈兴奋下,有些不加遮掩起来,说,先生果然心细如发,程家现在都盯着国内。外戚旁支的都盯着程老爷子的身体,而程家内部的焦点还落在您给他们制造的收购綦天动力的表象上,焦头烂额中,谁还会去想海外的这些散股一旦集中到一个人手里,如果国内再有内应股份,那势必……
  凉生依然看着他,眸子里的冷静渐渐让人生了寒意。
  老陈的声音便渐渐低下去,直到收声,他突然有些吃不准眼前这个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能试探着干笑,我又乱说话了。
  凉生只是看着他。
  半天,他才开口,说,我始终是程家一分子。这么做,也只是担心外公身体,若旁支外人有所异动对程家不利时,我们能有所助益。未雨绸缪罢了。
  老陈虽心里不肯,但还是点头说,是。
  凉生从老陈身边走过,紧紧抿着的唇角,是一丝决绝的弧线。
  风雨飘摇的三亚旧地,他发过誓的,他们姓程的,所欠姜生的,他这辈子要他们百倍!千倍!来还!
  以卵击石也好,绝地反击也好。
  他始终是兽,哪怕被囚禁在铁笼里,拔去了爪牙,鲜血淋漓,却始终要奉还笼外那个得意洋洋把玩过他的沾血带肉的爪与牙的人!
  哪怕穷此一生。
  116心结。
  他走进书房里,脸上表情又是一贯的冷静自持,就如巴黎六月的雨丝,疏离微冷,却带着阳光的温度。
  他身上总有两种矛盾的气质,却又神奇地并存着。
  安德鲁还没走,在等着他,完成他们刚刚未完成的对话。
  就在刚刚,安德鲁在跟他聊这小半年来对她“病况”的了解;他抬头,见她房子里灯亮着,就走上楼去了。
  其实,安德鲁是有些灰心,作为心理医生,一旦病人不对自己打开心灵的壳儿,他就是个瞎子,在病人的心理迷宫里,寸步难行。
  这是他见过最奇怪的病人家属,找他“看病”,却对病人的过往,遮遮掩掩,语焉不详;而且,还让他以一个画家的身份出现,说是为了让病人不抵触。
  安德鲁见他进来,起身,问,她没事吧?
  他抬头,说,你是她的医生。这话,该我问你。
  安德鲁耸耸肩,用外国人说中文时特有的语调和夸张的表情,说,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心病还需心药医,我不是她的药。
  凉生看着他,说,所以我是?
  安德鲁露出一个“那是显然的”的表情,然后,摊摊手,说,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一直不明白。
  他说,你说。
  安德鲁说,你们是情侣!
  他原本泛在唇角的笑容有所凝结,但瞬间又回到脸上。
  安德鲁继续说,你爱她,她也爱你,可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抗拒你?
  他眉毛微微一挑,你这是窥探隐私,安德鲁医生。
  安德鲁一副“you say what”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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