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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突然一阵喧嚣声,谈论声传来。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整个公子重耳的府中,都变得凝重而喧嚣,那些食客们,时不时地会发出一阵激烈的争论声。
姬秋侧耳倾了倾,刚刚回头,一个食客的声音飘入她的耳中,“公子夷吾还来不及举事,便被那妖妇使计让君上动了怒,这会儿已怆惶出逃了!”
公子夷吾出逃了?
姬秋大是好奇。
她示意离子走近,扶着她的手,慢腾腾地向那声音传来处靠近。
“只怕这个妖妇不会就此作罢,现在君上余怒未消,如果这妖妇将祸水引向公子,却又如何是好?”
古树参天林立的青石路中,是贾佗和另一个食客。玉紫见了,声音一提,问道:“两位君子,在议论的却是何事?”
两个食客初初听到一个妇人问起时事,同时眉头一皱,转眼看到是姬秋,他们便松开了眉头,脸上也恢复了笑容。
贾佗朝着姬秋一叉手。正色道:“侍官有所不知,晋阳传来消息,公子夷吾意欲毒害君上,被察觉后已惶然出逃,现在已经在前往齐国的途中!”
另一个食客一向对姬秋比较敬仰,便在一侧接着说道:“公子夷吾想要君侯之位,何必做出下毒拭父这等人神共愤之事,此事由骊姬引发的,十有ba九,是那个妖妇蓄意谋害公子夷吾罢了。”
姬秋听到这里,沉思起来。
她想着这食客的话,觉得他说的,也是有道理的。
公子夷吾就算要夺君位,哪怕是逼宫,也断不会去毒害当今君上的。毕竟,晋地的人,儒家思想已深入骨髓。拭君夺位,在当世人眼里,那可是逆天的举动,人神共愤的行为,那可得受天遣的。
当世中人,只怕没有几个,是不怕受天遗的。
半晌后,姬秋笑了笑,“诸君以为骊姬会将祸水引向公子,担心了?”
两个食客一怔。他们打量着姬秋,贾佗诧异地问道:“侍官从何得知?”
姬秋又淡然一笑,“姬秋只是察觉,这几天公子府的气氛有些凝重罢了。”
另一个食客赞叹道:“侍官聪慧过人,果然如此!然,府内食客各有见解,只是的公子心意,我们还不得而知。”
那食客在说这些的时候,用心观察着姬秋的反应,他希望她能站出来说说自己的见解,但是姬秋却一径地出神,这让他,隐隐有些失望。
最先下手的,居然会是骊姬?
骊姬这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呀!
姬秋沉吟半晌,便叉手与两个食客道别,然后在离子的扶持下,重新回到自己的塌几处。
她懒懒地坐在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陷于了深深的沉思。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谁的江山(三)
是夜,最近鲜少来看她的公子重耳来了。
离子跟其他的侍婢忙着焚香煮茶,一时间,姬秋的竹苑热闹起来。姬秋因为行动还不很便利,所以只是在榻几上冲他欠了欠身,待公子重耳在她对面坐定,她挥手屏退了众人,亲自替他酙了碗茶,安静地侯在他身旁。
自从姬秋受伤这段时间,这个习惯便沿袭了下来。
公子重耳来了,有时仅仅是跟她说说话,有时仅仅是喝一碗茶,每当这个时候,公子重耳总是不喜欢有不相干的人,在他的周围晃来晃去。他似乎,很享受跟姬秋单独相处的这种静谥。
只是今天,公子重耳明显揣了心事,而他的心事,姬秋心里也有几分明白。
她缓缓跪行至公子重耳身后,伸手轻轻替他按压肩背。
如此一段时间后,公子重耳挺得笔直的腰背,果然放松下来。他长吁了口气,闭上双眼,安静地享受着姬秋的按压。
姬秋在给公子重耳按压的同时,心思兜了兜,终于忍不住问:“公子夷吾已经逃往齐国了么?”
公子重耳缓缓睁开双眸,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姬秋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怎么还问?”
姬秋被他这么一噎,一时倒不知道要如何婉转了,索性便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她说:“骊姬这个人,非是一般的厉害,从君上明明知道她曾毒害于你,还百般庇护便可见一般。此次公子夷吾被嫁祸,十之有九便是她的手段,公子千万不可小瞧了这个妇人。姬秋想,君上现在老而糊涂,骊姬不出手则罢,一旦出手,只怕是不达目的不会罢手的了。”
她的话音一落,公子重耳骤然转身,一只大手嗖一伸出,扣起她的下巴,令得她抬起头来。
姬秋静静地抬眸,静静地盯着眼前这个郎君。
暗红的火把光中,公子重耳眯着双眼,打量着她。细细地盯了一阵后,他笑了笑,“时至今日,姬秋方是真心为我担忧呀!”
姬秋怔了怔,本能地想为自己辩护几句,转而又想,公子重耳是何等人物,他自然知道,自己从前对他,是等价交换,是利用。而今天的自己,才真正是掏心掏肺地为他考量了。
姬秋的面上,没来由地开始发烧,在公子重耳炯炯的盯视中,她垂下眼敛,收起复杂的目光,喃喃地说:“姬秋担心,骊姬转而要对付的便是你了,食客们顾忌的也不无道理,公子可要及早打算才是。”
公子重耳懒懒地收回扣住姬秋的魔掌,懒懒地说:“姬秋可有妙计?”
“姬秋无计可施。”姬秋缓缓摇了摇头,接着说:“如果是公子夷吾与公子奚齐相争,祸及公子的话,公子出师拨乱反正还有个说法。然,现在公子夷吾却是企图拭君,叛国出逃,如果骊姬借机将祸水引向公子,那便是君上与公子之间的战争了,无论胜败,都必将为天下人所不齿。姬秋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谁的江山(四)
“是呀,如果真有那天,重耳不能战。同君父宣战,则意味着重耳垂涎君侯之位,有勤王的嫌疑。更不能逃,一逃,便坐实了重耳与公子夷吾私通拭君的事实。姬秋说重耳如何是好呢?”
事实也是如此,对公子重耳百无一利,但从他云淡风轻的表情中,却怎么也看不出,公子重耳对这件事该有的慌乱跟惊惶。
“不能战,不能逃,便只能守了。”喃喃地说到这里,姬秋叟地一声,抬头望着公子重耳,高兴地说:“公子现在有私军数万,便是坐守蒲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痴儿。”
在姬秋不无高兴中,公子重耳轻而舒缓的声音传来,淡淡一句“痴儿”,轻易便让姬秋的心沉了下去。
望着茫然不解的姬秋,公子重耳撇嘴一笑:“重耳来蒲城不久,根基未稳,守一时无碍,长守却不宜。”
在姬秋不无沮丧中,公子重耳长身而起。
他大步朝外走去,到了竹苑门口,却突然顿了步子,他扭过头,凝视着姬秋,声音微沉,再次说道:“这些丈夫事,自有丈夫操心,姬秋安心养好身子就好。”
望着在侍从拥簇下走远的公子重耳,姬秋细细将他的话体味了一番,只觉得他刚才那番话,不是责怪,而是宠溺,一种丈夫对妇人的宠溺。
这般体会着,姬秋的脸,便莫名地红了。
一旁侍候的离子见了姬秋的模样,甚为奇怪地说:“怎么公子一走女郎便面红耳赤的,难道是刚才受凉了?女郎快快回床榻上躺着罢,公子刚才还有交待,让你不要管那些丈夫事,只要好生养好身子就行了。”
姬秋被离子一说,又羞又怒,却又不好吱声,只好由着她将自己强行拖到床榻上睡下。
第二天,姬秋还是忍不住去了公子重耳的议事殿。
殿中济济一堂,三十个食客分成两排而坐,而公子重耳盘踞而坐在主榻上。他头上的冠已经取下,放在了一旁。
在这个时代,如果主人或上位者,脱下冠盖,便意味着你可以与他放开心怀,无所顾及地交谈,再也没有地位之别,没有身份之差,彼此之间,完全平等。
众人脱了冠后,说话有点肆无忌惮,那声音,也就特别响亮。
众人此刻商议的,便是晋阳那边已经传来消息,当今君上,竟然听从骊姬的话,相信公子重耳与已经叛逃的公子夷吾串通一气,意欲勤王,一怒之下已经准备出兵攻打蒲城了。
众食客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又惊又怒。
相较于其他食客的愤怒,只有早就意料到的公子重耳,还有狐偃,很是淡然。
殿下食客,除了有少部分人,主张跟公子重耳跟公子夷吾一样出逃的,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公子重耳现在羽翼已丰,大可以跟君上的军队一战。所谓成王败寇,与其惶惶如丧家之犬地出逃,还不如真就勤王,登君位,坐拥天下。
公子重耳静静聆听着各人的见解,偶尔跟狐偃对视一笑。
☆、第一百二十九章 谁的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