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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坤向后倒退一步,脸色苍白无意识地,反反复复地问:“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姬秋衣袖一甩,冷冷地说:“司空大人不知道有句古语,若要人莫知,除非己莫为么?不仅是姬秋知道,就是我那被你授意下毒的母亲,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清楚得很呐。”
“你的母亲,早已知道我授意下毒?!”
暨坤重重地坐倒在榻上,一动再不能动。
“郎君如蛇蝎,母亲她,生无所恋,故而自愿赴死……”说到这里,姬秋已不想与暨坤再多说下去了,长袖一挥,掩面大步朝外走去。
原本,姬秋以为,自己就算再面对暨坤,也不会流一星半点的眼泪。原本,姬秋以为,自己会遵从母训,让这件事积在心里,烂在肚子里,随母亲的躯体肉身,化为尘泥。
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呀!
姬秋拭干眼泪,步履沉重地离开时,仍忍不住在心里自嘲:母亲积了一世的郁恨,一世的冤屈,竟然被自己那个生身之父,撇得如此干净,却叫自己如何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能不去不撮穿他?!
虽然,从来没有寄望毒如蛇蝎的暨坤,会对自己的母亲生出愧疚之情,可姬秋仍然想知道,如若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明明知道他授意后苑的妇人下了毒,却坦然赴死,暨坤他会如何反应?暨坤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良心未泯?
可现在,姬秋看到了,他确实惊惶不敢置信,他确实如遭雷击。可姬秋明白,那只是他在为自己的富贵前程担忧。
是呀,如今他连谋图天下的秘密都让自己知道了,却让他如何能不惊惶?如何能不担忧?
对暨坤,姬秋虽然愤恨,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付他。毕竟,他是自己的生身之父。姬秋也答应过自己的母亲,不记恨!不追究!
可是她更清楚,现如今暨坤却是不会再放过自己的了,这个向来最最看重自身富贵前程的君父,又怎么能忍受,自己知道了他这个天大的秘密,还能活得好好的呢?
想到这里,姬秋再次冷冷一笑:暨坤,我虽然在母亲面前发过誓,答应她前事不记,但你也要给我小心了,千万莫要再招惹我,否则,这新旧老账,我可是要一并跟你算一算的了。
神思恍惚的姬秋坐上马上,久久久久,方重重地闭了闭眼,在心里说:暨坤,不要给我一个对付你的理由。
果然,呆坐在酒肆中的暨坤,彼时的恐慌情绪已到了一个临界点。他狠狠地将一几的酒斟食具推翻一地,恨恨地,咬牙切齿地嘶声吼道:“姬氏阿秋,休怪君父无情,实在是你知道得太多了……”
堪堪喊到这里,他陡然又禁了声。
随着他面上的神色越发阴沉,一挘菥铀幸簧炼�
☆、第一百一十三章 劝君去蒲城(一)
转眼过了数月。
为了不给暨坤跟骊姬可乘之机,姬秋一直呆在公子重耳府,无事绝不外出。
虽然一切如常,但姬秋却隐隐多了丝不安。
毕竟无论是骊姬还是暨坤,都不可能,在知道自己知道了如此多的秘密之后,还能安然无事地,不想着除去自己这个隐患。
经常随侍在公子重耳身边的姬秋同时也知道,公子夷吾自从回晋阳之后,显然是有所谋划的。
从公子重耳掌握的情况来看,公子夷吾此次回晋阳之后,一改从前的低调,四处出击。与权贵公聊间的互动明显增多,与君上重修父子之好后,也更显融洽。
公子重耳同时还了解到,无论是公子夷吾对朝堂内的权力渗透,或是对朝堂外拢络的财力支持,这中间,暨坤都出力不少。
随着公子夷吾在朝堂之内权力的逐渐巩固,他的野心也日渐明显起来。对于公子夷吾日益明显的野心,公子重耳手下的食客也分成两派,各有不同的意见。
以狐偃为首的保守派认为,公子重耳虽然在朝中口碑不错,但暗里积蓄的势力,还不足以与已经联手的暨坤和公子夷吾抗衡。再则公子奚齐虽然无意君侯之位,但骊姬却是绝对不会让他放弃对储君之位的争夺,最不可小视的,便是骊姬娘家——骊戎族的势力。
公子重耳就算饶幸能坐上君侯之位,如若不是当今君上亲许,则名不正言不顺,不仅难获当世中人认同,还有辱名士清誉。再则,还怕其时根基未稳,难以与骊戎族抗衡。
权衡之下,狐偃以为,公子重耳宜韬光养晦,不宜过早将自己卷入权力斗争中去。
还有一拔比较激进的食客则以为,君上既然默许公子重耳招贤纳士,蓄私军,便已有了扶植的意思了。
虽然朝中现呈三足鼎力之势,但论口碑跟在朝中权贵心中的威望,公子夷吾远不如公子重耳。
再则,就算骊姬有意让公子奚齐夺取君上之位,她的后台娘家,骊戎族的势力虽不可小视,但公子奚齐明显对君侯之位兴趣缺缺,如若公子奚齐自己不出头,骊姬也无从出面来跟各位公子争什么君侯之位。
故而彼时若不趁公子夷吾根基未稳,公子奚齐心意未改之时趁势而上,只怕会错失良机。待到公子夷吾稳坐江山之时,公子重耳即便想伺机而动,却也晚了。
一时间,大殿之上两派意见不同的食客,各持己见,相持不下。
在众人的争执中,大殿正中的公子重耳,却一直悠悠然,不紧不慢地自斟自饮。
仿佛众人讨论的事,跟他没有半分关系,而他,只是个品酒享乐的旁观者而已。
让他颇觉意外的,却是那个自顾在他榻几一侧煮酒的姬秋。
这个女郎,此刻正将青鼎中煮好的酒舀出来,再倒入未曾煮过的酒进去,她的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这天地间种种,除了煮酒之外再无其他。
这个平时甚是有才的女郎,论起事来总是言词滔滔,今日这般沉静,倒是让公子重耳来了兴趣。
☆、第一百一十四章 劝君去蒲城(二)
就在这时,相持不下的两派食客才突然察觉,他们争执了大半天,可作为正主儿的公子重耳还没表态,正于一旁看着好戏呢。
建议保守的狐偃终于沉不住气了,踏前一步,高声问道:“公子以为,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然,还是让公子定夺的好!”
狐偃一言既出,大殿上的食客贤士纷纷将目光集中到了公子重耳身上。
公子重耳浅浅一笑,头一仰,把斟中酒一饮而尽。
在众人不无期待中,公子重耳悠悠开口了,不过他问的却是趋上前来斟酒的姬秋:“对于此事,姬秋如何看待?”
原本一直置身事外的姬秋突然被公子重耳点名问起,只好放下酒斟,她缓缓行至公子重耳榻几前,叉手一礼,轻软而坚定地说:“公子,去蒲城吧!”
这下,不光是满殿贤士,就连公子重耳也惊诧了。
他慢慢扬起眉,双眼微眯,就连嘴角也轻轻地扬了起来。
满殿贤士食客,在公子重耳突然向姬秋询问时本就有所不满,心想:难不成我满殿食客贤士,都还不如一个妇人么?可笑这个妇人,却文不对题。明明公子问他谁的意见更好,她偏偏风马牛不相及地,居然劝公子去蒲城?!蒲城向来外敌为患,而且远离晋阳,又是荒凉之地,她好好的,居然让公子去那等地方,实在可笑!
在众人的不屑中,公子重耳又懒懒地,轻缓地,问了一句:“你让本公子去蒲城?这又是什么道理!”
“时人常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目前的处境,既然已呈三足鼎立之势,公子何不置身事外,先看公子夷吾与公子奚齐如何争斗,再视事情变化,而作应变之策。”
姬秋才堪堪说完,狐偃已忍不住抢先问道:“姬秋的意见诚然与老夫意见相符,但何以公子却一定要去蒲城这么远的地方呢?万一事情有变,就算从蒲城赶回晋阳,快马都要半月有余,到时又怎么应对呢?”
“不过是个妇人,鼠目寸光了。”
“然,然!偃公顾虑得极为有理。”
“风马牛不相及,简直不知所谓!”
…………
这下,无论是原本支持狐偃的观点,或是原本不支持他观点的食客贤士,这下倒跟狐偃站在同一阵营了。
在众人的不解跟怀疑中,姬秋淡淡一笑,她转身面向满殿贤士食客,睁大双眼,静静地看着众人,平静而淡定地说:“储君,公子若要谋事,集中所有私军跟财粮,大致需要多长时间。”
众人愣住了。
让这个女郎一问,一个大家一直都忽略的问题,便清晰地摆在众人面前。
公子重耳之前为了掩人耳目,这钱粮、私军都分散在各地,现在如果突然大规模地调集这些人员物力,只怕才有风吹草动便落人口实了,到时,无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