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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旅人-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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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秋风肆虐,屋内仅有滴答滴答时间走动的声音。
  宗瑛交握双手在沙发上坐了片刻,平复情绪,伸手重新打开手机,点开那条录音,再次听到“先生说了……不论手术成功与否……你要做的,只是等”的对话。
  讲这话的人是沈秘书,他口中的先生指的正是深陷新希股权之争的吕谦明。
  联系之前网络上被删除的传言、及峨眉山景区门票和护身符,足见吕谦明和宗瑜妈妈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继续往下听,沈秘书讲了一句很值得回味的话:“宗瑜的手术你放心,先生一向守信,宗庆霖不肯冒险的事情,先生只要答应下来就一定会帮你办到。”最后他询问了“邢学义手里2。6%股份的处理进展”,并嘱咐宗瑜妈妈:“你尽快整理一下邢学义的遗物,先生想尽快处理掉。”
  从沈秘书后半段的话来看,吕谦明和宗瑜妈妈之间的关系,更像一种交易。
  吕的筹码是帮宗瑜找到合适的心脏,交换条件是邢学义的股份及遗物。
  此事存在两个疑点:
  第一,宗瑜的手术,宗瑜妈妈为什么要找一个外人插手?
  第二,吕谦明除了索要股份外,为什么还要邢学义的遗物?
  宗瑜亟需移植,却迟迟等不到合适心脏,这种紧急情况下,宗瑜妈妈是否会想通过“非法渠道”来获得器官?
  沈秘书所言“比起大海捞针地满世界找,近在眼前的不是更方便”,说明他们在打她心脏主意之前,或许就已经试图从其他途径寻找过合适器官。
  而他提到的“宗庆霖不肯冒险的事情”,是不是因为宗庆霖拒绝了“通过非法渠道获取心脏”的想法,宗瑜妈妈才转而求助于吕谦明?
  求助有偿,吕谦明因此顺理成章提出自己的条件——要邢学义的股份和遗物。
  如果说图股份是为了在新希股权之争中占得优势,那么要遗物极有可能就是为了销毁证据。
  不论是那次在邢学义住处的狭路相逢,还是后来邢学义别墅被烧,都证明一点——邢学义遗物中有吕谦明亟需寻找的东西,且他找到这个东西的目的是为了销毁。
  他要找的会是这个吗?
  宗瑛拿起桌上那几张报告纸,一张张逐字看过去。
  这几张纸应该只是一份报告中的一部分,从结构看并不完整,内容关乎新药上市的安全性评价试验,当年严曼看过之后表示存疑并写了意见,其中一行小字表示:“这份报告的数据为何与我所掌握的实际数据有出入?”
  她圈了少部分数字,最后留下一句:“请谨记:故意篡改不论大小,性质都是造假。”
  报告最后一页打了日期——正好是严曼去世的前一天,9月13日。
  报告整理人:邢学义;第一审阅人:吕谦明。
  昏光照耀下的大片血迹,提示这些报告曾出现在严曼坠楼现场。
  为什么严曼会带着报告跳楼?和她在一起的,除了邢学义,还有第三个人——吕谦明。
  三个人因为这份报告见面?因为这份报告起了争执?最后因为争执导致严曼坠了楼?
  报告跟严曼一起掉了下去,由于担心留下相关物证,所以邢、吕二人捡走了这份带血的报告。
  宗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现场拍摄的照片。
  严曼的尸体、大片的血迹,那个场景越来越清晰,甚至有了声音和气味——
  她坠落下来的瞬间,抓在手里的报告纷纷散开,缓沉至地面,挨着严曼的纸张迅速被浸染。
  楼上两个人或许惊慌失措、或许预谋得逞格外沉着,总之他们匆匆下了楼,罔顾还存有一缕气息的严曼,只捡走了地上的纸。
  有没有主谋,如果有会是谁,吕谦明还是邢学义?
  宗瑛抬手撑住额头,闭眼调整思路和情绪。
  半晌,她伸手翻开茶几上那本邢学义工作簿,9月14号那页只写了“这一天,我吃掉了自己的良心”,虽未记录更多信息,但字里行间多少流露出一些懊恼。
  邢学义自那之后似乎一直深陷自责当中,对比吕谦明不择手段妄图销毁证据,直觉告诉宗瑛,吕谦明很可能才是事件的主导者。
  后来吕和邢学义的关系如何,邢学义的死——和吕有关吗?
  723隧道案,真的是意外?
  车上发现的那袋毒品会是谁给的呢?有没有可能是吕谦明?
  宗瑛想到这里霍地起身,快步走回卧室,从斗柜里找出吕谦明寄给她的包裹。
  她打开木盒,取出信封,倒出一沓照片,小心翼翼拿起一张,对光观察——
  光面材质的照片上,散落着两三个完整的指纹。
  她正打算将其装进物证袋,家里座机铃声乍响,将紧绷的神经哗啦切断。
  宗瑛下意识揉揉太阳穴,疾步走过去接起电话,那厢传来薛选青急促的声音:“喂?”
  宗瑛应了一声:“我在。”
  薛选青大舒口气:“果然在家,吓死我了。你手机什么时候去修一下,老是联系不上你,总提心吊胆的。”
  她顿了顿,又问:“怎么突然回家去了?”
  宗瑛反问:“你现在有空吗?”
  薛选青一捋额发:“当然!”
  宗瑛瞥向茶几上的物证:“那么过来一趟,我有些东西要拿给你。”
  薛选青来得很快,十五分钟后,她气喘吁吁敲开宗瑛的房门。
  “外面风好大!”她抱怨着看向宗瑛的脸,急促气息骤敛:“你脸色怎么这样差?又出了什么幺蛾子,那老缺西又来烦你了?”
  “不。”宗瑛转过身走回沙发,沉默着坐下来。
  薛选青紧跟着过去,还没来得及坐,就注意到了茶几上的物证袋。
  她还愣着,宗瑛就递了支烟过来。
  薛选青接过烟却不急着抽,指着物证袋问:“这都什么?”
  宗瑛只顾低头抽烟,抽到第三口就扭头一阵猛咳,脸也被逼得泛红,过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你坐,我给你慢慢讲。”
  薛选青垂眸警告:“把烟掐了。”
  宗瑛便当真灭了烟,将余下小半支投入垃圾桶,心中的愤懑不平和难过攀至顶峰,反而呈现出一种离奇的平静。
  她依次给薛选青解释物证的来源和她的推论时,语声冷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
  末了播放沈秘书和宗瑜妈妈的录音时,薛选青差点气炸:“果然早就存了心思!心肠歹毒成这样,怎么养得出这样的儿子?!”
  她揉碎手里的香烟,以此来平复怒气,又问:“宗瑜突然给你这些,是不是暗示他想说些什么?”
  先前宗瑜接受警方调查时,一直以“受伤导致暂时性失忆”来回应,但他现在抛出这些物证,是当真记起来了,还是瞒到今天突然良心发现?
  何况,他怎么会有这些物证?
  尤其那个报告,应该是在邢学义那里才对,怎么会在他书包里?
  薛选青咬唇思索,宗瑛递给她最后一个物证袋:“我记得723隧道案现场发现的毒品袋上曾提取到过完整指纹,这里的照片是吕谦明寄给我的,你可以去比对一下指纹是否一致。”
  “我晓得了。”薛选青接过来,俯身收拾所有物证装箱:“我会尽快搞定这个事情。”
  宗瑛坐在一旁看着,目光有片刻恍惚,她忽道:“我妈妈的案子,723事故,在这之后也许会得出一个最终的结果,但我不能确定到时候我是不是还活着……”
  “瞎讲什么?”薛选青马上打断她,扭头盯着她眼睛讲:“这是你妈妈的事情,将来水落石出,要你亲自拿着结果去墓地告诉她,我绝不可能代劳。”
  “我也希望这样,我也希望这样。”她低声重复了两遍,移开了视线。
  座钟指针指向晚九点四十分。
  这夜很凉,1937年的上海却闷热得出奇。
  盛家工厂最后一批的机器设备全部装箱运妥当,趁夜通过苏州河伪装运出,却于码头遭遇轰炸。
  敌机轰鸣,不长眼睛的炮弹间或下落,装运妥当的船拼命划进茂密芦苇丛躲避,还未及上船的工人连遭轰炸,面对当场死去的同伴也只能咬牙洒泪、冒着危险继续往船上抬机器。
  最后一批了,等到了镇江,就可以换江轮,沿长江直抵暂时安全的内地。
  一枚炮弹在数十米处炸开,半分钟后,和盛清让一起过来的工厂经理一抹脸上的灰和泪,抱着装船清单转头朝盛情让吼:“三少爷!这里太危险了!你——”
  烟雾灰尘纷纷落定,他却没能再找到盛清让。
  薛选青走后,宗瑛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一夜做了许多冗长错杂的梦,醒来时,玄关那盏廊灯静悄悄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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