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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旅人-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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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包装盒上的logo基本就能猜到是什么,打开它,里面的确装了一只表,属于三十年代的一只表。
  和世代传下来的古董表不同的是,这只表簇新锃亮,未经岁月洗礼,指腹抚摸表盘,直接触到的即是那个时代的温度与气味。
  宗瑛隐约嗅到一些战火气息。
  手表上的,盒子上的,还有盛清让衣服上的气味。
  它们清晰强烈得,甚至盖过速食面的辛香味。
  宗瑛垂眸看盛清让的鞋子,鞋面是还没来得及擦去的尘土,裤脚也不干净,衬衫是努力维持的整洁,总体还是狼狈,视线上移,最后对上他的眼,她十分想问一句“你这些天去了哪里”,但末了也只是以一贯冷静的语气问他:“吃过饭没有?”
  盛清让垂眸看她寡淡的脸,如实回道:“没有。”
  “正好。”宗瑛重新掀开碗盖,起身走到收银台,问目瞪口呆的兼职生又要了一双筷子,折回长条桌坐下来:“我也没有吃,坐。”
  她说完重新落座,一手持塑料碗盖,一手握筷,从碗里捞出一半卷曲的面条,悉数堆上碗盖。
  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盛清让愣神之际,她已将另一双筷子和余下的半碗面推到他面前:“吃吧。”
  生日吃面再寻常不过,然而两个人分食一碗速食面庆生,却是盛清让从未经历过的体验。
  他来到她的时代和她相遇,已经遭遇了太多的第一次,但这一次,却隐约有些不一样。
  宗瑛进餐一向迅速,盛清让努力想跟上,仍是慢了半拍,最后便是——
  她看他吃完最后一筷面,提醒说:“汤不要喝。”
  盛清让放下面碗,宗瑛自然地伸手拿过,盖上碗盖,起身走到门口,连同筷子和纸巾一并投入垃圾桶。
  她双手揣进裤袋,转身同盛清让道:“回去了。”
  盛清让赶紧拎好公文包,拿过桌板上的手表礼盒,起身跟她往外走。
  店内兼职生看得一脸迷糊,事情发展完全超出她的预料,她还想再瞧两眼,人却已经走远了。
  店门外只剩路灯死气沉沉地睁着眼,经疾风骤雨摧残过的法桐树有气无力地杵着,纹丝不动,阔叶落了一地。
  699号公寓门口同样落满法桐叶,地上一片湿嗒嗒。
  深夜鲜有人进出大楼,内廊里呈现出特别的寂静。两个人进入电梯,宗瑛一直低头看手机,盛清让站在一旁,多少有点无所事事的尴尬。
  憋了好半天,他问:“方女士在公寓吗?”
  电梯门开,宗瑛收了手机,说:“外婆今天刚走。”
  盛清让似乎松了一口气。
  一开门,扑面而来的满室潮气,宗瑛啪嗒按亮玄关廊灯,看到阳台门忘了关。
  她径直走去阳台关门,盛清让俯身将手表盒放在沙发茶几上,有几分各司其职的意思。
  两个人像这样不急不忙地相聚在699号公寓,好像也是很难得的事。
  宗瑛很累了,瘫坐进沙发里,电视也懒得开,屋子里只有走钟声,直到盛清让走去厨房烧水,屋里才又响起水沸腾的热闹声音。
  盛清让刚将水倒入杯子里,门口乍然响起一阵铃声。
  听到门铃声,盛清让下意识紧张,急急忙忙要避开,宗瑛却从沙发里起身请他放心:“是我叫的外卖。”
  外卖?盛清让根本不记得她有点过外卖,走上前开门,对方却当真说:“是宗女士叫的外卖,这是结账单。”
  盛清让刚要接,宗瑛却先一步拿过单子,顺手拉开玄关柜拿钱。
  她打开匣子翻出几张钞票递给对方,突然又注意到匣子底下压了数封薄信,她手倏地一顿,在盛清让意图阻止的目光中,手指一拈,全抽了出来。
  当着盛清让的面,宗瑛一封一封看完,最后从信纸里抬眸看向他。
  每一封都出自盛清让之手,基本都只有寥寥数语,措辞是报平安式的汇报近况,每封底下都有落款和日期。
  宗瑛敛眸问他:“你这些天都来过公寓?”
  盛清让垂首一想,解释道:“我从浦东回来的那个晚上曾给你和公寓里打过电话,没有能打通,后来回公寓,家里也没有人,我担心你外祖母随时会回来,为免麻烦没有久留,但不与你说一声总归不好,因此只能留信给你。”
  宗瑛听完手垂下来,她还记得上一次在高速服务区自己同他说的那句“如果回来,不管怎样,知会我一声”,而他当真这样做了。
  很少有人将她的话这么当回事了,宗瑛抿唇别开脸,将信重新收进玄关柜,上前一步将大门关上,迅速岔开了话题:“刚才半碗面肯定不够,所以回来的路上我又叫了些吃的。”
  盛清让回想起她一路都在看手机。
  他忙拎起外卖盒走向餐桌,得心应手地忙起来。宗瑛看他忙活便不插手,径直去储藏柜翻出一瓶酒,拿了开瓶器,到餐桌前坐下来。
  桌上七八个纸盒摆着,食物冒着热气,十分丰盛。
  盛清让刚生出“会不会吃不完”的担心,宗瑛瞥他一眼,回说:“放心吧,我能吃完,不会浪费。”
  战时食品紧缺,宗瑛很能理解他对食物的珍惜心情。
  她一边开酒瓶一边问:“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她说着抬眸,又盯住他。
  瓶塞拔出,盛清让起身去拿来两只杯子,他答道:“你的密码是914914,雨伞上也印着914,可见这个数字对你很重要,何况……”他顿一顿:“你的身份证件上也写明了出生年月。”
  宗瑛回忆起自己的确在他面前使用过身份证。
  她往对方酒杯里倒了半杯酒,又往自己酒杯里倒了半杯酒,平静地说:“今天也是我妈妈的祭日,她在很多年前去世了。”
  盛清让知道914是严曼离世的日子,但宗瑛对他主动坦露过往,这是头一回。
  他清楚这时候不该插话,果然,宗瑛接着往下讲了:“那天保姆阿姨说,她晚上会回来给我过生日,所以一大早就准备了蛋糕蜡烛,可我从天亮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她。很晚的时候,他们到家里来报信,说她在新的大楼里自杀了,爸爸知道后很愤怒,迁怒到我,把我的蛋糕和蜡烛也砸了。”
  她又饮了一口酒:“是那种双层的奶油蛋糕,甜腻腻的;蜡烛是带电子芯片会唱歌的蜡烛,被砸了之后,保姆阿姨把它丢进垃圾桶,它却还能唱歌,只是变了调,慢吞吞阴惨惨的。那天晚上家里的人全都出去了,只剩我一个人,我坐在垃圾桶旁边听它一直唱到没电,我觉得很害怕,后来也没有睡着觉。”
  讲到这里,她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全都饮尽了。
  宗瑛难得说这么多话,但语调毫无波澜,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只是一贯的寡淡神色里,藏了一些悲伤暗涌。
  头顶柔暖灯光覆下来,哪怕她现在仍穿着坚硬铠甲,但看起来却没有那么冷,那么难接近。
  她不是机器,冷硬利索的行事风格之下,也有自己的情感。
  盛清让捕捉到她目光里一丝柔软真实的疲惫。
  客厅里一度陷入沉默,唯有座钟滴滴答答冷漠无情走向新的一天。
  零点的钟声打过之后,冷冽酒气渐渐淡了,桌上只剩一堆空纸盒——全部吃完了。
  盛清让起身收拾,宗瑛敛敛神,拿了烟盒走到外阳台上去抽烟。
  她抽到第二支的时候,厨房水声歇了,盛清让走过来,停在距她几步远的地方。
  她站在室外的黑暗里,看亮光下的他重新打量她的书柜,她的相框,她的资料白板。
  盛清让突然问她:“宗小姐,你不是普通的医生吧?”
  宗瑛皱眉低头吸一口烟,抬头回:“原来是,现在不是。”
  他问:“为什么不是了?”
  宗瑛余光瞥一眼自己的手,说:“发生了一些事故,原来那扇门关了,只能去凿另一扇门。”
  他视线回到资料白板上,上面贴着各种事故、凶杀案,其实他早该意识到她不是普通医生,哪有医生天天和死者打交道的?
  他又转向书柜,看到角落里那只极限运动协会的小小徽章:“宗小姐,你喜欢极限运动吗?”
  宗瑛仿佛回忆起很久远的事:“是。”
  他问:“是哪种极限运动?”
  “攀岩。”
  “现在还去吗?”
  “不了。”
  “因为危险吗?”
  宗瑛的烟快燃尽了,她说:“费手。”
  盛清让打住这个话题,问她:“工作忙吗?”
  “忙。”她稍顿,“但我现在在休假。”
  “为什么休假了?”
  “因为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要做。”
  盛清让陡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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