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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开树枝枯叶，那孩子身上已经落了一层雪。身上的衣衫上沾满泥土雪花和血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许久了。
“你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宁仙仙拍着他的肩膀。
“嗯……”
那人轻微的应了一声。
宁仙仙心中一喜，连忙把他扶起来，靠着一棵树坐着。
她左右看看，从腰上解下刘春花给她留的一只水壶，解开盖子，递到那人嘴边。
里面是温水。
那人立即张开嘴，咕嘟咕嘟灌下几大口。
喝了水，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睁开眼，看见眼前蹲着一个胖乎乎的乡下女孩，勉强开口：“谢谢你。”
这次声音变得更加稚嫩。
看面容身量，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宁仙仙见他眼角都被糊住了，把脖子上的旧围巾摘下来，蘸着雪水，给他擦擦脸，随口问：“你怎么变成这样的？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有些事，最好不要随便打听。否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少年的声音变得冷漠。
宁仙仙好心帮他，还被骂了一顿。她把围巾扔到他怀里，站起身：“既然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死不了。我走了。”
“你……有吃的吗？”少年犹豫了一下，开口问。
宁仙仙没好气道：“你看我这满脸菜色，像是有吃的吗？”
少年打量她一眼，没有吱声。
宁仙仙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现在虽然肚子空空，但脸色白里透红的肥嘟嘟，看起来可不像吃不上饭的人。
“虽然我看着胖，但我真的没吃的。”宁仙仙摊手，“你看我穿的这么破烂，若是能吃饱，会在这种天气被赶到山上来捡柴火？”
确实，她身上的那件碎花棉袄，打了好几块补丁，袖口磨的都快露出里面的棉絮了。
少年听说她是被赶出来的，也沉默下来。
咕——
一声巨响从少年肚子里响起。
少年脸色一红，别过脸去，“既然没有，你走吧。”
他的脸又脏又伤，宁仙仙可看不出他脸红。
况且肚子饿了会响，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时远处传来刘春花和宁菜菜的叫声，“仙儿，仙仙，你在哪里？”
“哎，我来了！”
宁仙仙连忙应了一声，抓把雪把脸上沾的血渍擦干净，看了眼少年，快步跑回去。
刘春花和宁菜菜背着满满的柴火，焦急的四处寻找。看见宁仙仙跑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不是说了在这里等的吗？娘担心死了。”
刘春花过来拍打着她身上的泥土和雪，“看这身上弄得……”
“娘，我刚才滑了一脚，没事。”
“没事就好。”宁菜菜从棉袄兜里摸出几块尖尖的白色东西，塞到宁仙仙手里，“今天运气好，这是我刚才挖到的。阿妹肚子饿坏了吧，快吃。”
宁仙仙接过来一看，才发现这是冬笋。
直接吃吗？
宁菜菜催促道：“快吃吧，拿回家就被奶奶收走了，咱们又吃不到。”
刘春花没有说什么。
她虽然知道东西都要交公，但两个女儿饿成这样，她又实在不忍心拿走。只能当做没看见。
实在太饿，宁仙仙接过来就啃了一口。
爽脆甘甜中带着一点涩苦。
这时她忽然发现其中一只看起来不像冬笋，是一块灰白色的根茎。
正文 第8章 不给饭吃
“阿姐，这是什么？”她问宁菜菜。
宁菜菜凑过来看了眼，摇摇头：“顺手挖到的，不认识。”
宁仙仙干脆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有些涩口。
“仙儿，怎么不认识的也乱吃？吃坏肚子怎么办？”刘春花有些急了，责备宁菜菜道，“你是怎么当姐姐的？什么都拿给妹妹吃。”
宁菜菜委屈道：“我也吃了，没觉得什么啊。”
“娘，我饿。这个能吃。宁仙仙抬头看着刘春花，为姐姐解围。
刘春花看着小女儿水汪汪的眼睛，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都怪娘没本事，饿着我菜儿和仙儿了……”她心酸无比。
“娘，没关系，以后咱们自己想办法吃饱。”宁仙仙分别把冬笋分给刘春花和宁菜菜一个，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只冬笋和一块不知名的根块，想了想，对她们说，“娘，阿姐，我想小解。”
刘春花忙道：“去吧。娘在这里等你。”
“那我去那边树后，娘你们等我。”
宁仙仙拿着东西跑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趁着刘春花她们不注意，一溜烟跑到先前那受伤的少年处。
少年依旧靠着大树而坐，闭着眼睛，身上落着厚厚一层雪，安静的像是一座雕像。
咯吱咯吱。
宁仙仙的脚步声惊动了他。
他警觉的睁开眼。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嘶哑着声音。
宁仙仙蹲到他面前，把冬笋放到他手里，“我只有这个。”
然后她就开始双手并用，拼命挖那株红素兰。
“你回来是为了这个？”
“是啊。”宁仙仙随口回答。
少年抓起冬笋咬了几口，又看向女孩手里的根块。
“冬笋，可以生吃的。”宁仙仙做了个手势。
少年盯着她手里的根块。
宁仙仙明白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吃了一口，有点苦。”
“那是定风草。”
“你认识？可以吃吗？”
“可以。这是可以入药的东西。也叫天麻。”少年轻声说。
“原来是药啊，有什么作用，你能用吗？”
“可以镇痛的。”
“哦……”宁仙仙看看他身上的血污，也看不出具体伤了哪里，干脆把天麻递给他，“那这个也给你吃吧。”
少年看着她空空双手，微怔。
这时远远的传来一阵呼喊声。
少年侧耳听了听，“我的人来找我了。”
“你的家人吗，那太好了。”宁仙仙也把兰花完整的挖了起来，高兴的站起身，“我也该走了，你保重吧。”
“等等。”少年艰难的动了动，从怀中摸出一颗圆圆的珠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这算是报答吗？
“仙儿，还没好吗？”刘春花的声音也远远传来。
“来了！”宁仙仙顺手接过珠子，转身跑掉了。
“你……”少年看着她胖乎乎的背影，想要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然而小姑娘已经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她跑了几步，迎面就遇上十几名身披盔甲的健壮男人。
领头的叫住她：“小姑娘，你有没有……”
“那里！”宁仙仙顺手指了指少年所在的方位，然后踩雪跑了。
男人们一愣，连忙顺着她指的方向跑去，果然看见少年安静的倚树而坐。
他们狂喜不已。
此时宁仙仙已经回到了刘春花母女身边，催促她们赶紧下山。
一来这山上看起来不太平，二来，雪也越来越大了。若是封山下不去就完了。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刘春花见她手里捧着一株蔫蔫的叶子，便问：“仙儿，你手里拿的什么呢？”
“哦，我刚才在那边发现的，觉得挺好看，打算带回去养着。”
“养棵草？”
刘春花摇摇头，只当是她小孩子贪玩，也没放在心上，叮嘱道，“这山路滑的很，你把草放我背篓里，拽着我衣服，千万别撒手。”
“好。”宁仙仙也清楚下雪的山上不是开玩笑的。把兰花放到刘春花的背篓里，然后拉着她的衣角，踩着她的脚印，母女三人一步一步下了山。
到了山脚，天已经晌午了。
一上午只喝了小半碗馒头糊糊，又是爬山又是下山的，冰冷的雪花拍打在脸上，宁仙仙早已经是又冷又饿。
回到自家院子，刘春花和宁菜菜忙着把捡来的柴火放进灶房里。
宁仙仙抱着兰花回自己屋里去了。
宁周氏闻声走到灶房一看，脸色就有些不好：“柴火这么潮，怎么烧火用？”
刘春花诺诺的解释道：“雪太大了……”
“你还能做点什么事？生孩子也不能，做点事也磨磨唧唧，真是……”宁周氏又开始念经。
归根究底，是因为她没能生个儿子出来。
刘春花垂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辩解。
“好了，出去，都堵在灶房里做什么？”宁周氏撵她们走。
“娘，两个孩子还没吃晌饭……”
“家里没饭了。”宁周氏不耐烦道，“早上菜菜打碎了一个碗，就用你们今天的饭抵了！”
宁菜菜手足无措的哭起来：“奶奶，我不吃，让娘和阿妹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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