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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淮最像个人的时间。”
素衣说到这里,突然苦笑了一下,说道,“那段时间,他既不酗酒,也不打人,高兴起来,还愿意带着我们姐妹几个,去逛庙会。格外高兴的时候,求他买冰糖葫芦吃,他也是舍得的。”
“我记得,便连母亲,也觉得自己苦尽甘来,日子终于要好过起来了。那时候,我虽然羡慕弟弟,但我觉得,如果他的出,真的能给我们一家人带来好运的话,我是会感激他的。”
这些话,素衣说的断断续续,甚至有些天马行空,不知所云,但在梅长歌看来,总归是一个好的开端。
因为,起码她愿意将这段人中最为痛苦不堪的经历,说出来,说给她最信任的梅长歌听,这就意味着,她开始学着放下了。
放下不代表需要原谅,那些苦难,往往伴随着你的一,有时候,直到垂垂老矣,想起当年的那些往事,仍然能让你不寒而栗。
放下,是为了放过自己,不让自己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而是学会走出来,想办法解决问题。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易州便爆发了大面积的蝗灾,庄稼几乎颗粒无收。村子里很多平日里过得还算可以的大户,都勒紧裤腰带,艰难度日,何况我们这种原本就吃不饱饭的人家。”
“灾难刚刚开始的时候,王淮尚且有力气骂人,整日叱责母亲无能,说她没本事,不能喂饱自己和儿子。后来,灾难愈演愈烈,连树皮都被村民们吃光了,观音土也随之成了紧俏的商品,母亲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丁点可以裹腹的东西回来,而那时,王淮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
“最后,我发现姐姐和妹妹们都不见了。”素衣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瓷碗,眼眶中存满了晶莹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掉落在碗中。
“母亲告诉我,说她把她们掉了,说现在家里这么穷,给别人,或许还能有一条路,总比活活饿死要强。”
“我信了。”素衣神色木然,喃喃说道,“那时候,我真的信了,因为没过多久,我便被母亲掉,跟着老爷和夫人离开易州,活了下来。”
“人嘛,能活着总是好的,哪怕活得稍微糟糕一点,也总还有一份希望在。”
“小姐,你说是不是。”
素衣的脸,微微仰起,顺着梅长歌所在的方向望去,可以看见她眼角的泪水,顺着鬓角渗下来,一直滴到耳边。
是啊,直到昨天,她仍然愿意相信,曾经朝夕相处的姐妹们,是被母亲掉了,而不是被王淮当作食物,吃进了肚子里。
素衣闭上眼,又一次回想起王淮的话,“你装什么装,你以为你的双手,真的就是干干净净的吗?”
她看到母亲惊恐的双眼,看到她不顾一切的扑过来,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竟是从未有过的坚持和执拗。
“你以为你没吃吗?”伴随着王淮冰冷的,不带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是长年笼罩在素衣心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终于破碎的声响。
“我一直以为,弟弟是可以逃过这一劫的,毕竟王淮曾经那么喜欢这个孩子。没想到,最后还是抵不过心中的那点贪婪和自私。”
素衣此刻的表情,有些复杂,既像是绝望,又像是解脱。
她转过脸,愣愣的望着天边现的一抹红霞,轻声说道,“其实,弟弟死后的第二天,朝廷就送来了大批的救济粮,当时易州的地方官,还算清廉,发放的也很及时,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方才你没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这里想,我想,我又有什么资格说王淮。”素衣语调怆然,“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终究也是杀害我孩子的真凶。”
“如此罪孽深重,即便逃过了大秦律法的制裁,又哪里能逃过内心的谴责。”
世事不公,罪恶滔天者尚且活得潇洒肆意,安顺良善者,偶有反抗命运之举,却难免总会心中忐忑,惴惴不安。
昔年之事,不过,真正让素衣至今无法释怀的,想必仍是当初在叶家村时,为了保全一双儿女的无奈之举。
梅长歌清楚的知道,如今素衣心中,怕早已将自己和王淮归为同一类人,难以接受自己,终究活成了仇人的样子。
“小姐,我想杀了他。”二人沉默良久,直到碗里的燕窝粥,早就没了一丝热气,素衣方道,“只有他死了,母亲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梅长歌闻听此言,心中并不觉得有多意外,甚至颇有些了然的意味。
进屋之前,梅长歌其实已经认认真真的想过了,她觉得,如果真像叶缺说的那样,王淮的死,果真能让素衣重新振作起来的话,未尝不可以试一试。
“杀人,也不是不可以。”梅长歌淡淡的说道,“说自己心情不好,压力太大,活不顺,不管什么原因都好,对女人动手的男人,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很多人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如何杀掉一个人上面,殊不知,这本是整个环节中,最简单的部分。”
素衣瞪大了眼睛,茫然无措的望着梅长歌,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梅长歌眯了眯眼,仿佛没有看见她投来的探询目光,语声凛冽的说道,“如何处理尸体,才是重中之重。”
“你好好想一想。”梅长歌站起身,双手放在素衣肩上,用力按了按,柔声安慰道,“人在世,匆匆百年,稍纵即逝。我们既然活着,就该好好活,尽量不要给自己的一,留下任何无法挽回的遗憾。”
她不知道自己今时今日对素衣说的这番话,究竟是对是错,但她愿意相信,素衣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所谓律法天道,不过尔尔,公道,自在人心。
为人者,有所为,有所不为,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3986第一百八十八章 谁是你舅母3986
等梅长歌从素衣房中出来,夜已经很深了。
月华清冷,却抵不过心头的凉意。
素衣的心,是乱的,她又何尝不是?
“长歌?”叶缺远远的冲她招手,笑得轻浅从容,“有好消息哦。”
“眼下糟糕透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梅长歌无精打采的问道。
“骆子墨那边,确如你所言,并没有新的发现。”叶缺看她一眼,方道,“不过褚鸿朗那边,情况倒是有些不同。”
“回去再说。”梅长歌闻言,摆了摆手,稍微来了些许兴致,却全然没有往日发现新线索时的神采奕奕。
“素衣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别再扰了她清净,让她好好缓缓吧。这种事情,咱们两个人,商量着给办了,也就是了。”
叶缺目色凛然,正色道,“你终于准备动手了?”
“不是我,是她。”梅长歌头也不回的说道,“今后何去何从,且看她自己的选择。”
“可是。”叶缺想了想,到底还是犹豫着说道,“素衣性子温吞,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那又如何?”梅长歌偏着头,反问道,“不还有我们吗?”
“心头的那根刺,早晚总要拔出来的。虽然拔出来的时候,会很疼,甚至比那根刺埋在心里的时候,还要疼,但总会有好起来的那一天。”
“进来吧。”梅长歌边走边道,“我相信素衣,也请你务必要相信她。”
“好了。”梅长歌合掌笑道,“有什么好消息,快点说出来,好让我也高兴高兴吧。”
“我在褚鸿朗家中,发现了这两本书。”
只见叶缺慢条斯理的从袖中取出那东西,放到梅长歌面前,接着说道,“褚鸿朗家中,藏书虽然不少,但大多没有看过。”
“除了这两本。”叶缺用眼神示意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梅长歌抬起头,喃喃问道。
“灰尘。”叶缺笑得神秘,“一般说来,书架这种地方,因为高度和摆满东西的缘故,会成为家中的卫死角。”
“不仅如此,我们在往书架上放置书籍的时候,通常都会有一个先后顺序。常看常用的书籍,我们会放在比较显眼的位置上,不常用的,甚至一年也用不到两回的书,我们会放在书架的最上层。”
“这是肯定的嘛。”梅长歌点点头,赞同道,“我自己也是这么干的。”
“我是在书架的最顶层,找到这两本书的。”叶缺手舞足蹈的比划道,“你看,假设我们的书架有这么宽,然后我们放进去的书,就肯定会比书架的宽度,要稍微窄一点。”
“这样的话,前面便会有一个空隙,如果我们打扫的不是很细致很勤快的话,这个地方,是最容易堆积灰尘的。”
“然后呢?”梅长歌极为配合的应和道。
“褚鸿朗明显不是一个勤快人,因此,书架上堆积的灰尘,还是比较厚实的。”
为了解释的更加清楚明白,叶缺不惜亲自上阵示范,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梅长歌身后的书架上,使劲蹭了一下,悠悠说道,“你看,就是这样,你在拖动书本的时候,总会留下点什么。”
“行了,你说的我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