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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恨(大爱诺诺)-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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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大一会说书就开始了,老头先讲了个开胃的荤段子,惹得茶客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田孺人柳眉紧蹙,朝田忠顺递个眼色,田忠顺会意,待笑声一歇,站起来大声道:“老先儿,来段还魂记咧,爷这里重重的打赏啊”

    一众茶客嚷起来:“耳朵听出茧子来了,换个新的”

    老头遥遥望过来,见这一桌衣饰光鲜,呵呵一笑道:“那就先来段旧的,再讲新的,小老儿糊口不易,列位担待些个”

    说罢朝这边一拱手,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起来。

    “……一朝忽赴黄泉路,半道还阳莫喜惊,草木命短年年发,人生寿长只一轮,人死不复生,何人得免幸?细看重生女,千载妲己魂……”

    添油加醋地讲完了,老头捧一只大碗朝田孺人这桌走过来,待行到跟前,才发现情形不对,听完了书本该惊奇满足的几个客人,此时竟一个个沉着脸。“爷台,老朽讲完了,您的赏呢?”

    “赏在这里”田忠顺恶狠狠地一拍桌子,引得茶客们齐刷刷看过来:拆台的来了

    这时门外窜进来几条大汉,手持家伙,将老头团团围住。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老头吓懵了,口齿也不似讲书时伶俐。

    “狱神爷爷看上你老先儿了,请你去班房里坐坐”一个手捏枷锁的大汉狞笑道。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田孺人这一桌成了众目焦点,很快有人认出了她,陆续有人过来作揖行礼,讪笑着出去,其余的茶客见势头不好,唯恐牵连到自己身上,一忽儿功夫一堂人走了个罄尽。

    老头看清了形势,不再理会那几个煞气腾腾汉子,把目光转向正襟危坐气度雍容的田孺人身上。“不知老朽碍着夫人何事,竟招出这等打打杀杀的阵仗?”

    “何事?你妖言惑众,夸大其词,无中生有,诋毁良家女子清誉,还想抵赖不成?”

    “老朽编造些奇趣段子,不过是讨口饭吃罢了,夸大其词是有的,无中生有也是有的,要说妖言惑众,老朽不敢认。”

    “好端端的闺女贞娘被你诬为妖怪,不是妖言惑众是什么?还要狡辩?”田孺人提起女儿就十分激动。

    见这贵妇气愤填膺的模样,老头大概是悟到了她的身份,语气就软下来:“这怪不得老朽,坊间如此传言,老朽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若要讲些个实在的,大家伙儿又不爱听。”老头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眼里划过一丝恶毒,“讲起时势,比如说哪些个州县被反贼占了,县太爷被砍了,衙门里砍得滚了一地的血葫芦瓢,西边的流寇窜进来作乱……客人们听了不是添堵么?谁还肯给老朽赏钱呢?”

    老头絮絮叨叨,田孺人陡然面色大变,心里真的就像堵了块大石头一样。


第五章 寇影(四)

    第五章 寇影(四)

    “县太爷被砍了,衙门里滚了一地的血葫芦瓢…”田孺人回到内宅,在房中坐定,心口仍扑扑地跳。

    流寇闹了多少年,她早有耳闻,以为不过是梁山草寇,图的是朝廷招安,不过尔尔。不想竟闹到这般田地,老头轻飘飘一句话,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县太爷被砍了她心慌气急,没有主张,只有去佛堂,虔诚地祝祷一番,也好减却心头的惊悸。

    银钿脚步匆匆地往西跨院里赶,一进院子脚步又迟疑起来,挨挨延延地上了阁楼,向小姐转述了她刚从金婆子口中听来的段子。“细看重生女,千载妲己魂。”扉娘喃喃念了几遍,神色茫然,低低地自语:“这么说来,我还真是那妖狐妲己了?”

    敏感得草木皆兵的银钿大惊,不觉后退一步:“小姐…您说什么呢?”

    自从西跨院门口的符箓揭去,扉娘就将银钿要回自己身边,临来那一日银钿躲在自己小屋里哭,田孺人遣了人来向她解释,小姐身上鬼气已除了,小姐肯要你是你福气云云,最后银钿趴在小炕头向佛祖祷告良久,才磨磨蹭蹭地收拾起包裹回到文绣楼。

    “怎么了?我又吓到你了?”扉娘看一眼神色极不自然的银钿。

    “没…没有”银钿摇头否认。

    晚间梳洗过的扉娘乌发雪颜,长发顺下来遮住大半张面孔,晚烛莹莹相照,映出一副恍惚又妖异的神情,嘴角似乎还含着一抹诡笑。“随便说去理他作甚?”扉娘冷冷地道。

    银钿垂头不敢再看,小姐此时的样子让她再度生出了逃之夭夭的冲动。

    “银钿,外头的谣言当不得真,你跟我这么久,我哪里就像个妖了?”扉娘见银钿一副可怜相,出言抚慰。

    善意的慰言并不能消除已经生根的恐惧,或许还起了一些相反的作用,卖瓜的喜欢说瓜甜,醉鬼都嚷嚷着我没醉,干了天大的坏事的人到了公堂还喊着“冤枉啊”,银钿不傻,而且正当想象力最丰富最泛滥的年纪。

    扉娘索性闭了嘴。

    银钿也着实可怜,几次三番被自己惊吓,却又不得不强忍心里的不适留在自己身边,是扉娘定要她留下来的,一则是因她目睹了那一场迷离又分明的诀别,共享了她与他之间的秘密。二则她与自己同岁,自己需要这么一个年岁相当的友伴。

    然而她是伴非友,尽管年岁相当。

    银钿心里的恐惧自然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扉娘前几日才弄明白。那一日银钿刚刚返回文绣楼,几近崩溃的神智大致恢复了,然言行举止间还是又畏又怯,十分的拘谨,于是她向银钿推心置腹:“银钿,不必如此拘束规矩,咱们年岁相当,做朋友做姐妹都可以的。”然后她眼巴巴地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奴婢,期待对方的回应。

    银钿又被她吓了一跳,为什么小姐总是有惊人之举呢?银钿摇头,与她壁垒分明:“不成,咱们是主仆,您是小姐我是奴婢。咱们是不一样的人。”

    “如何不一样呢?”

    “命不一样,您裹了细脚,是受人服侍的,我粗着一对大脚丫到处颠,是伺候人的。”银钿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里暂时褪去了恐惧,含羡带妒地看向扉娘的裙底,那里有多么金贵的一样东西藏着啊

    扉娘觉得匪夷所思,苦笑了一下,接着道:“这个不算,我还情愿和你换呢”

    银钿也觉得匪夷所思,想了想,还是老实地回答问题:“不一样的地方多了去了,您坐着我立着,您在天上住着,我在地下蹲着。”

    扉娘失笑:“那咱两个朝夕相处日日相伴,粘到一堆了,怎么就天上地下了?”

    银钿郑重地想了半日,说了个形象的比喻:“咱是粘一堆了,可您是那拿缰绳骑士,我就是那跑马叫驴儿”

    扉娘无语了。

    平心而论,银钿是活泼伶俐的女子,头脑单纯模样可爱,扉娘是真心喜欢她,却无法理解她的卑谦与抗拒。同样,银钿感激扉娘的亲和平易,却也理解不了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怪异行止。

    壁垒分明的相处索然无味,其人近在咫尺,还是会觉得远隔天涯的孤单。不过两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在一起,冷不丁总会有些乐子。

    扉娘现在就想找些乐子,来排遣心中被谣言诋毁生出的不快。

    “这么看来,我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扉娘苦着脸叹气,眼里闪动着两点莹莹的光,不用她费力挤,眼泪自己就漫出来了。假装不在乎,到底还是在乎。

    银钿立即无比同情,扉娘接着道:“算了,不嫁也罢”

    “小姐怎么这么说?女儿家生来就是要嫁与男子,生子传嗣的。”

    扉娘见她一本正经,心情欢乐起来,故意逗她:“谁规定女子只能嫁与男子?大明律上也没有这一条吧?女子嫁女子多好”

    银钿受了惊吓,眼睛睁得溜圆,张口就叫:“这…这怎么可以?那男人们怎么办?娶谁去?”

    见她放下戒备,扉娘继续戏谑:“男人娶男人呗”

    银钿受惊不浅,又不敢直指小姐荒谬,只得找实实在在的依据。

    “这样不好。男配女,才能严丝合缝”

    扉娘楞了一瞬,捂着通红的脸大笑,笑够了问:“你知道什么叫严丝合缝?”

    银钿粉面燥热,小声道:“我生辰那天,偷偷看了我娘给我的压箱底,本来应该出嫁前一天晚上才能拿出来看的,我就瞟了一眼……”

    扉娘的好奇心被勾起:“那东西还在不在?给我瞧瞧罢”

    “在呀,到时候我有了丫头,还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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