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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撇撇嘴,不吱声了。
说的轻巧,佛灯火命?这茫茫人海她上哪儿去找这么个佛灯火命的人?还要年纪相貌家境相配,这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数倍。
“夫人先别苦恼。夫人如果信小老儿一句,此番回去,若是碰见一年轻后生,其又主动上前与夫人说话,那人就是了。”
李夫人还想多问几个比如那人家境、相貌如何,嫁过去会不会受苦之类的问题,可惜才刚起了个话头,前头就传来车夫的回话,说那老头子早已经走了。
没头没尾的,李夫人一边琢磨着该不会是有人故意与她顽笑,一边又暗自祈祷待会儿若是真的碰见,那年轻小辈最好是钱益。
心中打定主意,她还让车夫改变方向,特意绕着钱府和前街的几家酒肆茶楼来回走了一圈,可连续穿梭了好几遍,不用说钱益了,就连常年跟在他身边的小厮也没见着。眼看天色将晚,无奈之下也只能先“打道回府”。
“夫人——”
李夫人下了马车正要往里走,忽听得一声清朗的音调从身后传来,无比熟悉,她吓得打了个冷颤,猛地回头——
陈子龙正面带微笑地朝她走来,一身浅湖蓝儒衫,腰束锦带,眉宇之间英气勃发,气质卓然。等到了近前,他才又问,“听闻琳妹得了风寒,正好这几日县学停课无事就顺道过来看看没想到遇见了夫人……”
李夫人不知道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如何,她只听到自己用那略带僵硬的声音在问对方,“子龙你最近学的如何?明年春闱可有把握?”
陈子龙有些愣住。他完全没有想到李夫人会开口问这些,要知道从前她可是连正眼都不带瞧他的。虽然他依旧不明白对方的态度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可能有所改变总归是好事。
难道真如刚才文庙里的那老道士所言,他与琳妹是命定的姻缘,今日就是转机之时?
*
北方流寇下蹿到了绍兴府,县学早已经停课。虽说明年春闱重要但也总不能长期都窝在家中,陈子龙与顾久和、王中已两人一合计,便又结伴去了珞伽山上的文庙。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钱家竟然把文庙给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原本的小破庙如今变得宏伟壮观金碧辉煌。
暴发户就算是做善事也总是沾满了铜臭味,三个人就此很是嘲笑了一番。等嘲笑过后正要到后院去取点免费的果蔬分食,却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老道士给叫住了。
“几位气宇轩昂,声若洪钟,目光凛然,有不可侵犯之气,乃是忠直勇毅的君子,其将来的成就定是不可限量……”
凡是人就没有不喜欢听好话的,尤其还是被看上去像是得道高人的人夸赞,时间点还挑在明年的春闱之前。所以陈子龙等三人听了,虽面上表露不多,但心里却全都像是被灌了蜜一般。
老道士默默的将三人神色收在眼底,“这二位的才气前程就不用说了,”他伸手指了下顾久和、王中已二人,然后将目光落在陈子龙的身上,说,这位小相公面呈吉相,容光焕发,以往挂心之事,今日会迎来转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提线木偶
陈子龙大惊,他自然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忧虑的是什么,可眼前这老道士也知道,这可就不得了,便当即态度和缓下来,朝他拱了拱手,说道,“还望老神仙提点一二。”
见他这副模样,那老道士也不多言,嘻嘻的笑着,说提点算不上,今日下山后你在李家门前守着,好事自然会来。
他当时还只是把这当作一个玩笑,想着李琳琅得了风寒他本来就要取李家探望,顺便在门前等一等也没有什么坏处,却没有想到真的出现了转机。
看着如今李夫人脸上的神色,虽然依旧没有太和善,但相较此前已经好转了太多。原本心中快要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若是李夫人能够首肯,他和琳妹二人的亲事,就基本不是问题了。
*
来回奔波整整一天,又是假扮江湖半仙又是冒充山中道士的,夏叶瑾累的差点没直接瘫了。
好在这回累归累,但成果还是有一些。李夫人被她在中间这么一糊弄,不能说马上就会接受陈子龙,但有了这种思想在打底,就算面上没有变化,潜意识里肯定会与之前不同。只要有了些变化,再加上她宠爱李琳琅,又着急她的婚事,这陈李二人的好事,也算是能冒出来个苗头。
夏叶瑾揉着发酸的下颚往里屋走,这些日子雨水似乎特别多,刚刚才晴空万里,这一下又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下雨来。
雨水一多,满室发潮。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片,看多了之后,几乎连她自己跟着屋里的物件一起,快要潮的发霉了。
手腕上的红点微现,预示着此番任务的进展程度。其实照着现在的进度,只要撑到陈子龙与李琳琅二人成了婚,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想到回去,夏叶瑾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如果能把这宅子也顺便带走,那可就赚翻了。可这一下的雀跃却比针尖还要轻,只一瞬就消失无踪。
家里的那两个老头老太见她解决了工作问题之后似乎终于放下了压在心中的那块巨石,大大松了口气。这回夏叶瑾出来前两人报了个老年团去环球夕阳游,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她突然间就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可牵挂的,更谈不上归心似箭。
疲倦之极却尤为难以入眠,加上略带潮湿的锦被,越躺越觉得浑身发寒。寒意内逼,又百无聊赖,辗转了几次,夏叶瑾终于受不了起身走到外屋倒了杯早上泡好的百合糖水,才刚端起杯子,就看到门被推开,一股风夹带着水汽冲了进来。
还好起来了,她刚才竟然房门没关!
“夏叶瑾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一天!——”
钱益随手把滴着水的青竹伞往门外一扔,一进门就开始劈头盖脸地问。
“……”
夏叶瑾没马上回答,而是走到木柜边上拿了块干净的软帕递给他,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说屋里本来就潮你还给我带了满身的水进来,赶紧擦一擦先。
钱益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他接过去胡乱地抹了一把,又问,你到底去哪儿了?
被问多了夏叶瑾就有点烦,“……我说钱大少爷我是来你家当西席不是卖给你家当老妈子的,这外面乱的连县学都停课了还不准我休班几天啊?”
“你也知道外面乱啊?”钱益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顿了下又嘟囔了一句,明知道乱还瞎跑。
这话似埋怨又似担忧,夏叶瑾心又开始不争气的软了下来,看着眼角眉梢还带着湿漉漉水汽的少年,一时没忍住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你放心,我没事的。
“谁担心你了?!”钱益抬眼瞪了她一下,说我这次来是有事情与你商量。
难得见他如此正经,夏叶瑾忽然来了兴致,她半开玩笑的看着钱益,说如果是李姑娘的事情我可提不出什么建议。
钱益没理她,而是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我想找点事情做。”
“……你不是一直都很忙吗?这每天东奔西跑呼朋唤友的忙得很,哪里没事情做了?”
“不是这个。”钱益知道夏叶瑾这是在讽刺他,他咬了咬下唇,没有反驳。
“那是什么?”
“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就像是我爹的提线木偶一样……”
“提线木偶有什么不好?”夏叶瑾看着他,“你这十几年来不也都过得好好的吗?再过个几年娶亲生子,接手家里的产业,这样的日子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好吗?”
“……”他说不过夏叶瑾,便只好僵着张脸杵在原地不说话。
见他这样,夏叶瑾又有些于心不忍,她换了口气,问钱益,你是不是又惹钱老爷生气了?
钱益摇头,“不是我爹,是李姑娘。”
又李姑娘??!
夏叶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就在刚刚她还庆幸此番任务完成度不错,结果这人又给她整了这么一出,简直捅刀小能手啊这是!
夏叶瑾的脸色瞬息万变,这让钱益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个大错。也不知道是何原因,他总觉得叶瑾不是太喜欢李姑娘。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低声解释着,只不过是今天碰见了李琳琅,然后被她奚落自己浑身散发铜臭味只会依附钱家没有一点本事而已。
雨越来越大,细密的雨点落在檐下的芭蕉叶上,一时间水花四溅。秋风夹带着水汽在窗外弥漫,好在屋内的红泥小炉底下还煨着火,钱益就坐在火炉边,火光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