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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子很多?”二太太突然笑了起来,“那明鑫你倒是给我说说,这很多的法子到底有哪一些?不就是个丫鬟而已,救你命也是她的分内之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咱们后来不是让她住了那么久的医院嘛,怎么样也够了吧?”
傅明鑫脸色难看,他看向傅老太爷。
“明鑫你身体不好,既然你二婶找到了法子,你就别再操心了。”老太爷淡淡开口,语气同往日一样柔和慈爱,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可是爷爷她救过我的命……”
“什么救不救的。”傅老太爷抬了抬眼睛,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见傅明鑫脸色难看,语气又缓和了些,“就像你二婶说的,她不过是个丫鬟而已,就算是救你,那也是她的分内之事。再说了,你能脱离那场厄运,是咱们家好事做多了受上天庇护,不然就凭一个小丫头,救什么?”
“爷爷……”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身子不好早点休息吧。后天日子不错,我让人后天送她过去。”
陈姨太扶着老太爷走了,他走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傅明鑫,“明毓不仅是你的弟弟,也是我傅家的儿孙。你还年轻,做事冲动可以理解,但却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
傅明鑫在堂屋前里站了很久。
久到全身上下几乎要冻僵了才往前走了几步,这一走不知不觉间,却走到了靠近西厢的角门外。
夏叶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秋颜安抚入睡,推开门正要将一盆的脏水倒掉,却惊讶的发现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无月的夜晚四周黑的可怖,但凭着轮廓夏叶瑾还是认出了是谁。
“大少爷?”
傅明鑫身体本来就不好,各种情绪堆积在胸口更是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转身离开,却发现自己浑身冰凉,连简单的挪动脚步都没办法完成,撑着一口气靠在角门边才勉强稳住身子不至于跌坐在地上。
此刻看到夏叶瑾满脸惊讶的朝他走过来,不由暗自苦笑,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成了半夜站在别人墙角下伤春悲秋的登徒子了?
“还没睡?”他简单的说着,顿了下又补了一句,“昨天的事情我怕颜妹想不开,就过来看看但似乎太晚了。”
“嗯”,夏叶瑾点头,“表小姐今天状态还行,已经睡下了。”
“那就好,累了一天你也早些休息吧……”
傅明鑫根本不知道该与夏叶瑾说些什么。
他极力保持着与平常无二的表情与语气,但还是被对方发现了反常之处,“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夏叶瑾蹙眉看着他问。
她总觉得今天的傅明鑫有些奇怪。就算光线模糊,但她还是能隐约的看到对方狭长内双的眼眶微微泛红,也许是这些天来太过于操劳和疲惫了吧?夏叶瑾忽然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
傅明鑫笑着摇头,说只是这段日子忙了些,身体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大碍。
“总会有办法的。”
夏叶瑾没头没尾地飞快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在劝慰对方,又像是对她自己说。
其实主要是安慰她自己。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既定轨迹,傅明毓被抓,她若是能够狠点心,倒是能够利用这个契机好好的完成一下任务。趁着傅明毓不在,想个法子让白清嫁出去,或许这个办法实施起来有点困难,但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她做不到。
狠不下心,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到来强制的违背攻略目标的意愿。她想要破坏白清与傅明毓两人的关系是没错,可若不是对方自己心甘情愿的离开,谁又能保证接下来不会发生另外的连锁反应?
这一夜夏叶瑾睡得极度不安稳。
翻来覆去的几乎是噩梦连天。
等好不容易清醒了些,却又再次陷入另外一个梦里。
奢华又金碧辉煌的大厅,影影绰绰的人影,眼前雾蒙蒙的一片,似乎什么都看不清,又似乎什么都已经了然。
她看到傅明鑫独自站在大厅正中,耀眼夺目。接着画面一抖,大厅被宪兵包围,四处都在抓人,再接着又是枪声四起,流弹横飞,最后的画面,依旧是模糊一片。定格在夏叶瑾眼前的,只有倒在血泊里的傅明鑫。
一个激灵,夏叶瑾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随便的套了件衣服,就往外冲。
☆、第五十一章 最重要的决定
走到外屋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一连串的动作响声太大,惊醒了睡在里屋的秋颜,对方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叶瑾发生什么事儿了么?
“没有什么事儿。时候还早,表小姐你再接着睡会儿我去给你拿早点!——”
时候确实还早。
夏叶瑾出了屋子才发现,东边才刚露出鱼肚白,五更天都还不到。
正月十五还未过,四处还残留着过年后的慵懒的气息。
一年到头都在忙,所以正月这段时间,若是当日家中没有宴请的话,下人是可以稍微偷点懒,不需要像往常那样早起采买洒扫的。
空荡荡无人的公馆,显得尤为冷清。天灰蒙蒙的,夏叶瑾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站在理性的角度,这是他该有的命数。
对于一个早已消失在历史洪流里的人,或许在初五那天的爆炸里,夏叶瑾就不该出手。若是让宫辰时知道她又在自作主张的做一些与任务完全无关的无用功,不知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说不定一气之下会直接将她辞退,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拿不到。
可是他并不仅仅是个只出现在历史书里冷冰冰无血无肉的个体。他是傅明鑫,他才华出众却谦虚低调,他有自己的事业与梦想,他总是能云淡风轻的解决许多不可能的矛盾与纠纷,他自己身体不好却时常担心记挂着别人的安危。
无论前路多难,他总是习惯性的微笑,安安静静的默默为这个家里付出;就算被最亲的人误解,他也还是笑着对大家说我二弟最近心情不好,没什么大事。
他不在乎夏叶瑾是不是犯了错,他会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拿糖果安慰她,他会变戏法一样拿出个水煮蛋说这个对脸上消肿效果好,他当着老太爷的面替她解了围,他一大早不顾形象的跑到巷口为她买素菜包子然后说味道不错赶紧趁热吃。
他总是说没事,他总是说无大碍。
云淡风轻,风光霁月。
如此鲜活的一个人,要她如何能见死不救?
*
傅明鑫吓了一大跳。
他一推门出去,就看到屋檐底下缩着一个身影,从坐姿上判断,似乎已经坐了一段时间。
情况太过于匪夷所思,即便是他也有点措手不及,只好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某人的注意。
夏叶瑾回过头。
天灰蒙蒙的,雾气浓重。
园子里的腊梅早就凋谢,而大院前的那棵西府海棠却还未到花期。
两人一站一坐,中间隔着灰蒙蒙的雾气,都觉得应该上前一步,但又觉得就该这么原地候着。
“那边的窗棂纸破了个洞。”
夏叶瑾伸手往里指了指。可不是么?傅明鑫顺着她指的方向,果然看到左边的窗棂上糊的油纸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一个大洞。
“得糊起来,不然寒风入侵容易着凉。”她又补了一句。
“嗯,我待会儿就让人来弄。”
傅明鑫口中答着,心中却有些想不通透,难道她这么一大早的等在门口,就为了提醒他这个?
“你要出门么?”
夏叶瑾说着站了起来,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对方,虽然极力克制,但眼里却还是透露出了些许不安。
傅明鑫极少看到夏叶瑾露出这样的表情,心中诧异,但面上却又不知该如何问,便笑着说是要出去一下。
“你能不能不要去?!”
夏叶瑾脱口而出。
傅明鑫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她问你是不是又做什么噩梦了?
“我……”刚才的画面实在太过于可怕,夏叶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告诉对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你今天是要去参加什么舞会之类的么?或者宴会,或者反正就是有很漂亮的大厅那种地方?”
“没有呢。”
夏叶瑾一本正经的胡乱形容逗笑了他,傅明鑫摇头,“我只是去厅里正常工作而已”,顿了顿,见夏叶瑾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鬼使神差般伸出了手,忍不住轻揉了下她的头发,笑道,“只是噩梦而已,别担心,我没有要去那种地方。”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