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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夏叶瑾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说采买是管家的事情,我哪里够格,我只是去推车当苦力的。
傅明鑫没有再接话,脸上笑容淡淡的,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就在夏叶瑾以为他要走了的时候,他却又回过头来,看着她道,“你先别急着推车,我去跟老太爷说让他叫几个家丁去拉。哪里有让女孩子干苦力的道理。”
“算啦……”夏叶瑾赶紧摆手拒绝,“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累,他们也有自己的活要做,采买其实算轻的了,而且分配给我的活儿也不会太重。”
那些家丁都是些老油条,让他们去拉采买的东西,到时候如果知道是因为夏叶瑾的起得头指不定又有传出什么话来。家大人多闲话也多,那么多次的前车之鉴摆在面前,夏叶瑾不想再经历一次。
傅明鑫似乎也看出了夏叶瑾的心思,便没有再坚持,说要不然我去帮你。
“不用啦。”夏叶瑾有些哭笑不得,故意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玩笑说就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可不想一路照顾你。
“没这么夸张吧?”
这一下换成某人无奈。
他是清瘦了点,但弱不禁风?认真的?
说话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夏叶瑾有些不明所以,好在时候还早,推车也还未到,她便依旧站在原地,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石缝里的青苔。
傅明鑫再回来的时候,额间渗着细密的汗,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递到夏叶瑾面前,笑道,“这是巷口边上姑苏素菜馆的素包子,早晨六点开卖,就只卖一个钟,生意好到不得了。我腆着张老脸,也才买到两个。”
见夏叶瑾一副没反应过来的傻愣模样,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这包子虽是素的,但贵在面松菜细,馅里含着香菇、豆干,裹着芝麻,味道还算不错,但要趁热吃。”
“我……”夏叶瑾一口热气含在喉咙里,就是不知怎么开口。
“别磨蹭啦,我已经吃过了,你趁热赶紧。”
就在夏叶瑾满心温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之时,推车来了,她指了指侧门,示意要走了。
傅明鑫笑着点头,“路上小心点,我晚上回来给你带糖果。”
“……”
夏叶瑾无奈,这是愈发把她当小孩子了是吧?
虽这样想,心中却莫名的涌起一股暖流,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油纸包。
菜市里今天人特别多,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更悲催的是,前方似乎发生了一场小车祸,一辆黄包车与轿车擦了一下,没有人受伤,却引发了一阵无休止的争执,使得原本就不宽的街道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夏叶瑾一行人刚从菜市里出来,就被堵在了路中间。前进不得后退不了,只好僵着身子杵在原地干焦急。
身边的人几个长工满脸着急,一个劲的念着怎么办怎么办,今天可是要摆宴席的,若是晚了惹怒了老太爷,吃不了兜着走都是轻的。
夏叶瑾也无奈,可这样堵,都不用说推车,就算是单人走出去,也得费好大一番劲。她目光四处梭巡着,想看看能不能侥幸的在密密麻麻的人头里找到一条出路,突然视线就凝固了。
街的斜对面停着一辆黑色普利茅斯轿车,前后堵得厉害,车里的主人似乎忍受不了,便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淡蓝色袄裙,前刘海短发,面容白皙,犹如精雕玉琢,不是秋颜又是谁?
夏叶瑾仿佛不会动了,直愣愣的看着街对面。
这场景,与她之前的预感一模一样。
“哎呀那不是表小姐么?”身边的长工们也注意到了街对面的人。
“是呀,她今天是去江家呢,二太太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让大少爷陪着一起比较好,诶,要我说,这世上没有人比大少爷还要温和识礼的了……”
“你说什么?!什么大少爷?!——”
像一记闷雷在耳边炸开,夏叶瑾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
一股无名的寒意从心底四散开来,转瞬便蔓延周身。
被揪住衣领的那个人,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眼神,冰冷刺骨像是要杀人一样,他有些心虚的扯了扯嘴角,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不就是大少爷陪着表小姐去江家吗?对面停的这辆车就是大少爷的。
“车里呢?车里还有谁?”
夏叶瑾的声音在抖。
对方被她这样一本正经又紧张的情绪搞的一头雾水,但迫于压力,还是开口,“今天大少爷没有带司机,车里应该就他与表小姐两个人……诶?这边还有一车子菜呢你跑哪里去?!”
在很小的时候,夏叶瑾就懂得了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
某一次她的左手在体育课上不小心错筋,因此手臂上被贴了膏药。几天后手臂恢复原状,却在撕膏药时遇到了新的疼痛。
细皮嫩肉的,每撕一下就疼的她龇牙咧嘴,她哭哭啼啼的问母亲怎么样才能不这么痛。
当年还尚年轻的母亲是这样回答,如果你一口气将它撕下来的话,疼痛的时间会缩短很多。
夏叶瑾震惊于母亲如此不负责任的回答,慢慢一点一点撕下来尚且这么痛,一口气撕,那不得直接晕过去?
☆、第四十七章 一线生机
慢慢一点一点撕下来尚且这么痛,一口气撕,那不得直接晕过去?
母亲说其实不会,要不你试试。
当惨叫在屋内响起的时候,夏叶瑾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多么的草率,可下一秒她看着手臂上消失无踪的疼痛感,突然又开始感慨自己这个决定的英明神武。
膏药最终都要撕下来。
将痛苦在一分钟内解决和十分钟甚至在一个小时内解决,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可人若是都能够如此的理性,就不能够称之为完整的人。很多时候之所以选择后者,是因为笃定的认为前者所带来的疼痛感绝对更大,担心自己没有办法一下子承受下来。
懂得这个道理,却不等于会坚定的照着这个道理走下去。
就像是,明知道某个人的命运已经注定,也知道他迟早会离开这个世界,但她还是想拼一口气,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长痛。
他会离开,但远不是现在。
*
来了几个扛把子的之后,前面的那场“小纠纷”似乎得到了解决。路况一好转,很多车便缓慢的开着前行。
傅明鑫也不例外,可他的脚都还未踩下油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他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坐太久了眼花,刚想探出头去看个究竟,后车门就被拍的啪啪响,一解锁,坐在后座上的秋颜就被夏叶瑾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给拽下了车。
“快走!——”
夏叶瑾飞快的一边说一边将她往远处推,随后又开始扯傅明鑫。
“快下车不然来不及——”
话还未说完,却看到副驾驶座底下的某个红点闪了一下,她的血液凝固了。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秒。
接着傅明鑫就感到四周开始发热,他想起身下车,却怎么也动弹不得。突然有一双手猛地拉住了他,不知哪里来的蛮力直接将他拽下了车,拉到旁边,因为用力太大,两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周围乱成一团。
将他拽下车的人开始疯狂的大喊驱散人群,他想要站起身,一股巨大的热浪猛地朝自己侵袭而来,犹如一阵飓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让人无法动弹无法挪动也无法思考。
“轰”的一声巨响犹如惊雷在耳边炸开,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有人跑了过来,纤弱的手臂抱住了他的腰,紧接着他被重重的扑倒在旁边的雨檐下。
眼前碎片四散,硝烟漫天。
温热的流体在手边漫延,他好像看到了血。
“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下意识的回头,却正好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夏叶瑾松开了抱着他腰的手,大喘着气,满头满脸全是汗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待确认身边的人还活着之后,她动了动嘴唇,想要再开口安慰几句,却在话说出来之前,晕了过去。
其实关于撕膏药,还有一种方法可以避免疼痛。
怕疼,那就不贴。
反正手臂也只是错筋而已,多活动活动,时间一长总是会好。
既然没有贴,也就没有所谓的撕下来,更谈不上长痛还是短痛。
相遇如果感觉到痛苦,那就选择不遇见,从源头上将这痛苦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