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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好运的小侄孙子一路小跑,吭哧吭哧喘着粗气进了赵府上房。
上房东次间内挤满了人,梅箐、玉玲并两户刘家的几个媳妇姐妹都四散在房内,低声说笑。
张氏的三个姐妹的小儿子进来,跑得满头大汗,忙一把接住人,嗔怪道,“怎么闯到这里头来了?不是让你跟着你四叔,怎么放你一个人进来了?外头怎么样?”
问道后头还是忍不住打探起来。
外院拦门的喧闹声一波高过一波的传进来。
刘家一众小侄孙子就被安排跟在刘能身边,刘好运的小侄孙子闻言不以为杵,两眼放光的看向赵彩央,孩童有些尖锐的声音满是兴奋,“彩央姐姐!彩央姐姐!新郎官好大方!你快看!他还没进门就洒了好多红包进来!我和哥哥们都抢了好几个!”
正月月底早春初临,今早才下过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刘好运小侄孙子手中捏着的几个厚厚的红包,就沾着地上未干的尘土。
刘好运一家人哎哟笑起来,小人儿越发说的起劲,“娘,娘!新郎官好厉害!我听阿童哥哥说,迎亲队里都是当着大官的!有一个二皇子,还有一个苏大人,还有好多他也叫不出名字官职的府衙官大人呢!阿童哥哥他们又是出对子,又是出拳脚的,都没有一个招架得住哩!”
赵府派出拦门的自然是阿童这个小舅子一马当先,文有阿童,武有狗蛋肥虎几个。
本来阿童早年就是易生教导的,哪里拦得了多久,但新郎官只能动口不能动手,阿童这才出主意,把肥虎几个练家子拖下水,却没想到遇上了苏凤九和二皇子,这两个人文采如何不知道,但原神弩兵出身,要动起真格的来,肥虎几个哪里招架得住。
赵彩央抿着嘴转过头,和梅箐面面相觑,两姐妹会心一笑。
其他人却是脸色大亮。
新郎官的迎亲队也是有讲究的,易生居然把漕运督史和淮江卫所的督指挥使司督指挥使请了来,这三位可是最近云南府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这样的迎亲队伍声势可谓难出其右,光是说出去就能闪瞎人眼。
更别说后头还跟着一帮叫不出名头的府衙官员。
这样的迎亲队伍,真真是说不出的风光体面。
饶是赵家在云南府初来乍到声名不显,过了今天别人再说起赵家,口风就和往常不可同日可语。
风光大嫁也不过如是。
正文 第739章
喜娘带头就不住嘴的往外蹦好话吉祥话,东次间内热闹更上一层。
外头的鞭炮声却突然大起来,仿若近在耳边——这是迎亲队叫开了门,往后院正式接新娘了。
一大群小娃娃们立时一蹦三尺高,囔囔着要多抢几个开门红包,噔噔噔忙不迭的往外跑。
东次间聚集的人也应声而散,喜娘忙替赵彩央抻了抻本就平整的衣袖,听着脚步踏踏声渐近,适时替赵彩央盖好盖头,便扶着赵彩央转向正厅。
熟悉的红色再次铺了满眼。
赵彩央低眉顺目,依照喜娘的唱诺动作,感觉到身边空气微动,听着喜娘的小声提醒,才知易生已站到自己身边,接下来要拜别高堂。
满心的莫测情绪忽然就平静下来。
赵彩央由喜娘扶着小心跪下,等了半晌耳边才传来齐氏带着哽咽的训诫话语。
字字句句说得极其缓慢却郑重,规规矩矩的短短几句话似乎包含了千思万绪,诸多难以描绘的心绪。
赵彩央轻轻咬了咬下唇,脱眶而出的泪水直挺挺的砸向地面。
耳边转瞬就传来低低的抽噎声,秦氏的,林叔的,阿童的,梅箐的,一声声哭中带笑,万般不舍。
这幕却是拜别的好兆头,见赵彩央也落了泪,喜娘笑嘻嘻高声唱诺,扶着赵彩央起身,边说着吉利话边将绑着大朵喜花的红绸缎交到赵彩央手里。
她这边才握住绸缎一端,就感觉到手中绸缎微微一紧。
易生低若蚊吟的声音,在二人转身时低低响起,“别哭,别怕。”
别哭,别怕。
赵彩央握着绸缎的手不由微微收紧,似乎在回应易生的低声细语。
新郎官嘴边一闪而逝的笑意,转瞬就被新一轮的炮仗声响淹没。
从赵府内院到大门的这段路,似乎长得走不到尽头,又似乎短的眨眼就到底。
喜娘一直跟在赵彩央身边小声提点,“要上花轿了。”
阿童年纪太小,背不动赵彩央,便请了刘能代劳,阿童只在一旁搭手尽礼数,临到放下轿帘,阿童快速往赵彩央手中塞了个油纸包,急声道,“是师父给的。”
透过盖头去看,是一小包热乎乎的糕点,是怕她撑不到晚上饿着了,特意准备的了?
赵彩央嘴角还没扬起,又垮了下来。
三角胡同到五福胡同不过两三个街口,看来花轿是打算绕个全城了,否则也耽搁不了太久时辰。
赵彩央心中暗暗叫苦,万分庆幸让齐氏提前打点过轿夫,别叫他们再把她一路颠成狗送进长史府。
只是这会儿也轮不到她多想,易生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花轿前,后头跟着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各色官服服色混杂,倒叫围观的人看花了眼,赞叹中反倒没多少人去看花轿。
喜乐高唱,花轿一震就动了起来。
吹拉弹唱见,身处花轿满目大红的赵彩央已经丧失观感,不知时间快慢,也不知脚下路向何方,满耳满心都是喧阗的鼓乐声。
前头嫁妆已经抬进长史府,后头花轿队伍还在绕着云南府的大街正道,足足绕道时近黄昏,吉时将至才走向五福胡同。
正文 第740章
出家的队伍不能走重复的回头路,绕过三角胡同往五福胡同去,又多绕了大半圈。
赵彩央已是彻底晕头转向。
直到轿门三震,新郎官射完落轿的三支羽箭,赵彩央才回过神来。
过火盆,夸马鞍,赵彩央甚至都有些顾不上绸缎那头易生如何,依足规矩走进长史府进了第三进的正院,安享堂才缓缓出了口长气。
易生爹早已端坐安享堂正厅上首,一旁空椅摆着易父的牌位,笑盈盈的看着一身红妆的新人进来。
视野内满目喜庆纹样的红毯,只能隐隐瞥见易生爹一双鞋面,再看不到周遭的人影。
听着动静,正厅观礼的人似乎不少。
同知大人如玉公主和府尹夫人是肯定在的,还会有谁?
不容赵彩央多琢磨,喜娘的唱诺声不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再抬起头来时,喜娘已经扬声道,“请新人入……洞……房……”
赵彩央一路和缓平静的心,不知怎么的就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盖头下的景致变换,一层层往后退,也不知走了多久,再又进了一道张灯结彩的院落门槛。
赵彩央由着喜娘指示,穿过卵石小路,走上台阶,跨过门槛,最后安安稳稳的坐到铺着厚厚大红喜被的床上。
新房内似乎了无人声,只有喜娘高亢得近乎刺耳的唱诺声,随即眼前一亮,红色的盖头已经被轻轻挑开。
满屋亮堂的灯光忽然冲进眼中,赵彩央不禁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就撞进一双满含笑意的深邃丹凤眼中。
易生俊挺的身形就立在赵彩央身侧,微低着的俊颜正对着赵彩央,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似乎再难分开,挑着红盖头的手却准确无误的送入喜娘手中。
喜娘笑着囔囔道,“哎哟,这如花似玉的新娘子,瞧瞧我们新郎官都挪不开眼睛了!”
原本寂静无声的新房内立时就响起此起彼伏的轻笑声、打趣声。
易生不为所动。
赵彩央却不自觉得移开视线,转眼才发现新房里的人出乎意料的多,大半都是生面孔。
易家在云南府除了吴伟一家,也无亲近的亲戚可以请来闹……洞……房。
还不等赵彩央仔细去看屋内众人,易生已经应声坐到她身边,任凭喜娘摆布。
等在屋角的秋兰和冬梅忙上前,服侍着两位新人继续走洞……房仪式。
吃过生食,喝过交杯酒,赵彩央在周遭的嬉闹打趣声中,早已满面通红不敢直视易生,只跟个牵线木偶似的一一完成动作。
喜娘笑着请易生,“新郎官请去前头招待宾客,也好让我们新娘子歇口气养养精神。”
养足精神做什么不言而喻。
新房内又是一阵低笑声。
闹腾劲儿不比迎亲的时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