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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一天,普通的骡车,没人留意一个穷苦人家的娃儿中了旁人圈套,被药晕后塞进骡车,一路送到了码头。
此时码头上出行之人不多。老妇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上了船,还同一旁的艳丽妇人热情打招呼:“我带孙子去串亲戚,起的太早,娃儿瞌睡……”
柳香君这位艳丽妇人见一旁的老妇十分健谈,便同老妇打趣道:“真让人羡慕,四十出头孙子便这般大了!”
老妇笑道:“他婶子真会说话,老婆子我都五十啦!”
两人说说笑笑等开船,那船夫见船上只有这两个半船客,硬是拖拖拉拉不肯走,直到再上来两人,忖着一时半会等不到人了,这才无可奈何的起了锚划了篙,往下一个码头而去。
两岸景色极好,然而看多了也便了了。
老妇怀里抱着石伢手脚发麻,换了个姿势,又同柳香君攀谈起来。
两人先是从近日那忽晴忽雨的天气说到听闻附近某处河坝垮塌被及时堵上,又说到近日的菜价肉价,逐渐就放开心怀说到了个人私事上。
老妇笑道:“你这妮子长的细皮嫩肉却带着恁大个包袱去走农村,瞧着一看都不像是长住农村之人。别是与夫家绊了两句嘴,就使了性子要回娘家去……”
柳香君听闻此言,盯着湖面呆了半响,叹一口气,道:“不怕让婶子知道,我早些年遇人不淑,刚生下的娃儿被人抱去送了人……”
对着陌生人,这些年的隐秘和委屈齐齐涌了上来,她眼圈一红,喉头哽了哽,续道:“我打听了五六年才打听到我那苦命儿被送到了沿岸的庄子。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找出收养他之人,等我问过去,那户人家却不承认。莫说还给我,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我私下里问了邻人,我儿这些年就没吃饱过饭……不过五六岁,还没灶台高,给那家人洗衣做饭……”
说到此处,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那老妇却是个爱听故事的,见柳香君迟迟不再开口,不由催促她道:“后来呢?”
柳香君拭了把眼泪,续道:“那邻人说这两日没再见着我儿,估摸是那户人家怕我去要人,将我儿藏了起来。我此番带了包袱皮去,就是想与他家打长久战。我儿,他还我也好,卖我也罢,把人给我就行……”
老妇听到此处心里一动,问她:“收养你儿的那户人家是哪个庄子的?”
柳香君擤了把鼻涕,瓮声瓮气道:“曹家庄子……”
老妇一听,这不就是她们最近隐藏拐来娃儿的地方?此番她就是要将怀里这娃儿送去曹家庄子,待明日连同所有娃儿一起送出江宁府,卖往京城里去。
为了不暴露行迹,她便不再同柳香君说话,稍稍挪开些距离,抱着石伢不言不语坐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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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大家都别出去讲我是被S憋醒的,求给我留些面子啊!都是石阿婆的错,呜呜呜呜呜
第86章 断臂之仇当报则报
石伢瞧着精瘦,实则极藏肉,抱在怀里比抗了一扇猪肉轻不了多少。老妇手臂被石伢压的发麻,船板又极硬硌的她腚疼。
起先同柳香君说说话转移注意力还不觉得,此时静悄悄坐着,只感觉没有一处是不难受的。
柳香君并未察觉到老妇对她的冷淡。相反她倾诉了藏在心底的那番事,对老妇越加亲近了许多。
她瞧见老妇被怀里娃儿压的坐卧不安,不由好心建议:“便让娃儿躺船板上也没啥,用巾子在身子底下垫着,不会着凉。你倒能轻松不少。”
老妇正要矜持谢绝,柳香君已极快的将盖在石伢身上和面上的大巾子掀下来铺到船板上,再那么自然的一转首,目光就顺势落在了闭着眼的石伢脸上……
老妇并不知眼前这位年轻妇人同怀里的娃儿相识。她心里一边暗骂柳香君多事,一边忙忙将大巾子扯起来要盖住石伢,柳香君一只手已经牢牢拽住了巾子。
柳香君内心波涛起伏不定,内心想了一百种暴起的法子。
譬如她立刻抢了石伢往水里一跳;
譬如她立刻抢了石伢然后把这人牙子往水里一推;
譬如她扑上去抓了老妇同她一起掉进水里,然后在水里抢过石伢;
……
然而都不保险。不但不一定能将石伢抢过来,还有可能搭上她的命。
她眼睛眯了一眯,面上重新有了笑意:“我听人说娃儿白日睡久了晚上失了觉,极难调整,要浑浑噩噩好些日子……”
说话间,她一只手倏地搭在石伢身上使了大力去摇,然石伢睡的死死半点反应都无。
老妇立刻将身子偏向另一边,回头狠狠白了她一眼,重新用巾子将石伢盖住。
柳香君在原处呆坐半响,一时百感交集,想着若是芸娘小丫头片子若是在这里就好了。那死丫头诡计多端,能有两百种解救石伢的法子。
前面江河心出现旋涡,船夫谨慎的撑着船,船身依然有些倾斜和抖动。
那老妇坐的离船舷近,身子不由跟着倾斜。
柳香君顺势往老妇怀里伸手:“哎呀小心……”
她一只手已经碰到了石伢耳廓,只需再往前伸一点就能抓住石伢胳膊,再顺势往出一拉,石伢很容易就能被拉出来。
然而老妇的动作比她更快。
老妇立刻扭了腰身,就将石伢远远避开了柳香君。随之再往远处挪了几挪。
这回,柳香君想做戏去解救石伢是一点不可能了。
船夫的呵斥声响亮传来:“都给老子坐老实点,想送命就自己跳,别带累一船人!”
船上立刻安静下来。
其他两位船客只将头埋在腹间打瞌睡,并不为这边的动静所吸引。
柳香君讪笑两声,不再动作。
船身避过了第一个旋涡,船身平稳向前,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曹家庄子。
在那里,柳香君能住进她提前赁好的农人屋子,日日上门去收养她娃儿的人家,或说好话、或坐地撒泼、或用银子诱惑,将她这些年最牵挂之人带回家,然后自赎自身,远离翠香楼。
在那里,老妇能将拐来的石伢送到关押所有娃儿的地方,然后收了银钱,蛰伏几个月。等这批送往京城的买卖做完,再出山为下一批买卖操劳。
没有人知道明天究竟怎么样,但所有人都坚信明天会更好。
船身再一次抖动,这次的旋涡比上一个还要大些,使得船身的倾斜更陡些。
船舷浸入水里,汩汩河水立刻溢了进来,老妇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下半身就被水打湿。
冰冷的河水激的她立刻起身往他处闪躲,抖动而盘旋的船身却让她的步子踉踉跄跄失了重心。
就是现在!
柳香君主动发难向那老妇扑过去,两只手臂精准的伸进老妇怀中。老妇趔趄间慌忙想收紧手臂,然而已经落后于人。柳香君一个转身,便将石伢带离,然后抱着石伢,重重的摔倒在船板上。
这番争执只在须臾之间,甚至连其他两位船客都未惊醒。
只有柳香君摔倒之时,才有人抬起惺忪睡眼瞧了一眼,继而又埋下了脑袋。
老妇立刻高喊:“救人啊,人牙子抢娃儿了——”
静悄悄。
整条船静悄悄。
她再喊了一声,依然没有舆论支持。
天哪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她立刻连扑带爬往船夫身边去抱住了他一只腿,哭嚎道:“她……人牙子……抢我娃儿……快帮帮我……”
船夫一脚将她踢翻,压着腹间怒火,待船身顺利避过旋涡,方叱道:“她月月坐我的船我会不知道她啥人?她当窑姐来钱不比贩娃儿快?!”
柳香君立刻对船夫道:“快,回城!”
船夫却是一愣。
船都走到这处了,怎么返回?船上人虽不多,可没到地方就返回,别人要打他他也不好躲。
柳香君立刻道:“二两银子,返回!”
船夫一乐呵,向其他两人一努下巴:“他们咋办?”
柳香君此时如同芸娘上身,毫不迟疑道:“每人一钱!”
船夫从善如流,立刻提起船篙要返程。
那老妇此时已经放弃了想煽动舆论的念头,心里想的是如论如何不能返程。
只要继续向前,码头上就有人接应她。那时人多还怕将娃儿抢不过来?
“三两!”她立刻将给船夫的贿赂加了一两。
船夫问:“其他人呢?”
老妇忍痛道:“二钱!”
“五两!”柳香君随之加了筹码,同时道:“其他人各五钱!”
旁边打着盹的船客适时醒了过来,纷纷将目光盯向老妇,等着她加码!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