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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阿婆正坐在芸娘的榻上,两只手抱着一张濡湿的巾子,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盹。
床榻忽然一晃,李阿婆睁开眼睛的当口,原本睡着人的榻上倏地的就空了。
与此同时,在院里小火炉旁手持扇子守着煎药的青竹只觉眼前人影一闪,茅房那边就传来了汹涌的动静。
不止是声音,还有……(哇嗷,那味道)
芸娘抱着粗瓷碗喝尽了最后一口稀粥,推开了李阿婆剥好的鸡蛋,有气无力道:“不能吃好的,吃了又拉了,不划算……”
自她醒来不过半个时辰,她就拉过四回。
在腹泻的间隙她曾问青竹:“你们都给我灌过什么?”
青竹掰着手指想了半天,一一说给她听:“汤药,稀粥,汤药,再汤药,最后是符水。”
“什么东西?”
“符水!石阿婆为你驱邪的符水。”青竹解释。她由衷的夸奖了石阿婆:“真厉害啊,做了一场法事,就为你灌下一碗符水,你就醒来了。真是大隐隐于世啊!”
芸娘脖子一缩,撇了撇嘴。
以这种丢人现眼的方式醒来……太伤清誉了!她不要面子啊?!
然而此刻没人在乎她的面子不面子。
李阿婆拭了眼泪笑道:“可尽吃。哪怕家里有金山银山也供你吃供你拉,总比你昏睡不醒好!”
这这这……这浓重的期盼,芸娘承受不住哇!
在芸娘最后一次从茅房里出来,趁着大人都去补眠的空当,忙将她腋下缝着的一只符袋拆下来,恳求青竹:“你拿着符袋去罗家,看看罗玉有没有事。如若没事也让他把符袋随身带着,最近千万莫离身!”
她给了青竹一锭银子:“坐骡车去,快去快回!”
自她醒来后她就火急火燎的担忧罗玉。如若罗玉同她一般,可就闯了大祸了!
还好青竹带回来的是好消息,罗玉半分不适都没有。非但没有不适,气色还极好。从罗家大门里出来的时候红光满面,美人相陪,极是惬意。
“美人相陪?”芸娘好奇。
“对啊,”青竹十分气愤:“说是与他儿时遇上的一位知己又重逢了,那小知己长的极好,说话细声细气,说她最喜欢吃桃子味的梨子了……将罗玉勾的五迷三道,真是太气人!”
芸娘奇道:“他有了知己,你气什么?”
青竹不可思议的瞧着她:“哎呀我的阿姐,此前罗玉可说是要同你住在一起养蚕宝宝,现下他又多了个知己,岂不是要抢你正室的位子?!”
芸娘被逗的扑哧一声笑出来,顺着青竹的逻辑问道:“既然是罗玉儿时遇上的,那自然是那位知己在前,我在后。正室之位是她的呢!”
青竹想了半响,竟真是这么个道理,一时又将怨恨都投射到罗玉身上:“哼,那么个木头桩子竟也广交天下知己,真是枉费我此前看好他!”
“看好什么?”芸娘觉得她今日简直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青竹又一次不可思议的瞧着她:“看好他当‘姐夫’啊!”
青竹觉着芸娘此番醒过来再也没了以前的聪慧,忙忙去将她的发现告诉了阿娘同阿婆,从此李家的饭桌上又多了一道烧猪脑。
芸娘这次患病所带来的并非都是坏事。
除了她将一家人折腾的劳神费力、鸡飞狗跳之外,刘铁匠倒是因着他在芸娘昏迷间对李家出人出力的照顾,再次得以进出李家。
这次除了将水缸挑满,柴火劈够,还将此前芸娘还给他的鸡鸭都送了回来。
那些鸡鸭被他悬挂在打铁铺子的顶棚上,每日接受火烤水蒸,早早的就干透了,且味道比自然风干的更加鲜美,不过短短两日,李家人就吃掉了两只风鸡(自然不包括芸娘)。
八月桂花开。
李家院里那棵经年的老桂花树威风不减当年,每一根枝条上都挤簇着小米粒一般大小的桂花,浓香扑鼻。
芸娘吃过早饭坐在桂花树下透气,刘铁匠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期期艾艾凑到芸娘身边进行思想汇报:
“阿叔想明白了,对于不相干之人,我其实不必去理会。否则反而容易令旁人会错意,到头来我两头落不到好。如若一开始我就恶狠狠的表明态度,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芸娘瞟了他一眼:“怎样个‘恶狠狠’法?”
刘铁匠面上有些羞臊:“阿叔专程去买了面铜镜,日日躲在家里练习……”
他刻意做了个狰狞的样子,努力将两只虎牙露出来,保持着这个表情道:“你觉得这样凶不凶?”
芸娘哈哈一笑,抚掌道:“极凶,极……啊!”
她的赞叹之语还未说完,下一刻便被一声惊叫替代。
从墙头跳下一个灰不隆冬的小东西,那东西咚的一声落了地,拖着条长尾巴就不知跑去了何处。
芸娘看的清楚,那是一只硕大的耗子啊!
她惊魂未定的同时立刻跑出院门,空荡荡的巷道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一丝声响。
仿似那耗子就是那么自然的从天而降。
她立刻跑去石家,将阿花借过来一用。
还好往日那些鸡骨头没给阿花白吃,它在李家左闻闻右转转,没过多久就叼着一只肥耗子出来。
到了第二日,李家人正坐在院里吃饭,忽的一只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今日这只耗子命不好,直接摔到了四方桌上,立刻摔出了一包血,桌上碗盘到处都飞溅上了血珠子。
芸娘在惊叫的同时立刻就跑出了家门,便看见前方一个小身子跑的飞快。
她毫不迟疑跟了上去。
然而等她跑出了巷子,眼前人来人往,那娃儿已不知去了何处。
捉不住罪魁祸首,总得捉耗子。芸娘向石伢许诺了十只鸡腿,将阿花借过来几日,先将耗子拿住再说。
仇家是不可能有的。
两位李氏从不和旁人起争执。芸娘虽到处惹事,但从不透露自己身份,大事上也要将“冤大头”这位便宜表哥抬出来,令其他人不敢动她。
她想不出何人会使出这种下作而幼稚的手段,所幸“天外飞鼠”的日子只持续了三天,她吃闷亏的挫败感没有持续多久。
第三日,耗子刚刚落下,阿花如箭一般窜出大门。
一声犬吠后带来的是一声娃儿的尖叫,紧接着传来男童的嚎啕大哭。
李家人赶出去时瞧见,在自家院墙外,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嚎啕大哭,阿花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声,还在撕咬着他的裤腿。
那小孩虽然捂着脸嚎叫,芸娘却一眼就认出来,他家就住在附近,此前附近的小男孩联合起来趴在她家门前从门缝里窥视青竹时,这位小男孩就是主力。
芸娘一步上前,跳起来给了他一个爆栗,恶狠狠道:“张!小!六!给我家扔耗子,你还有脸嚎叫!再哭我让阿花咬你腚!”
阿花虽然做出一副同芸娘一般凶狠的表情,实则只是咬着他裤腿,并未伤了他的皮肉。
那张小六立刻止了哭声。
两位李氏见对方只一个小孩,自己家逼迫他一个太过难看,也只摇摇头,退了回去。
临走前李氏交代芸娘:“问问便可,别打人,我知道你不是个好惹的。”
芸娘乖巧的点头,待两位李氏进了大门,她立刻转头怒目而视,清脆的声音整个巷子都能听到:“说,为何捉弄我家?说错一个字,两瓣腚子就少一个!”
张小六抽泣几声,从指头缝里瞧瞧芸娘的脸色,小嘴嗫嚅了几下,小声道:“你不敢,你动了我,你阿娘要揍你!”
嘿!敢狐假虎威?
芸娘上前又送了他一个爆栗子。
青竹摸了摸阿花狗头,让它松开牙齿,上前抚了抚张小六被敲红的额头,谆谆善诱道:“小弟弟,阿姐知道你不是那般调皮的人,告诉阿姐你为何这样做,好吗?”
张小六小脸一红,默默半响,终于张开小嘴:“一位阿婶每日给我五个铜钱,让我扔一只耗子去你家。扔够十只还会给我涨工钱……”
芸娘立刻冲出巷子口,然而经过了这半天,即便那妇人此前露过面,听到狗叫人嚎的动静,也早消失不见了。
张小六跟在她身后出来,瞟了一眼青竹,将所知之事倾吐的更彻底些:“别找了,她早走了。每日她来把铜板给我,看着我进了古水巷,就离开了呢。”
芸娘忖了半响,掏出一钱碎银递过去:“明日早上照常接了她的铜板进巷子,但不能真的扔耗子,就躲在巷子里便可。”
她倒是要瞧瞧哪个妇人这般幼稚,竟能想出这种招数捉弄李家。
张小六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这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