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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蹄髈,是她喜欢的菜色。
都是蹄髈,瞧着那般的像,像的几乎是同一道菜,然而终究却并不能成同一道菜,终究被冠了两个名儿。
她转头瞧着站在门口一身官服的殷人离,淡淡一笑:“殷大人,你来迟了。”
他原本忐忑急切的心,有那么一忽儿的轻松。
不管舅母如何,他对她是认真的,他是要娶她的,他只想娶她一个人。
她只要明白他的心意,便够了。
他回想起将将回了殷宅,从阿蛮口中得知,舅母今日一整天都未来李宅提亲,他便强压下担忧她的心,先去寻了一趟舅母。
为何未提亲,他要先弄清楚。
舅母显然知道他要去,正襟危坐,腰身笔直,同此刻的芸娘一个模样。
舅母道:
“早上,是我一时大意,先去了左府。左二姑娘虽搬了出去,却依然是左家人。提亲之事,依着规矩,是要向她嫡母提亲。
然而见了左夫人,我却听闻,这左二姑娘原本在江宁好好的,后来来京城投奔了左家,却是因着旧年里一桩被掳之事。
我不是那听风便是雨的人,从左府出来后,便去了刑部,凭借你舅父同安大人的关系,调了当年之事的卷宗出来,确然有这一桩事的。”
她劝道:“舅母知道你心仪左家二小姐,然而她早早失了清白,你正仕途得意。她名声有碍,怎堪嫁你?莫说对你,对方家和殷家都有影响。”
她下了最后的结论:“你想纳她为妾都可,而想娶她为嫡妻之事,舅母万万不能同意。”
他从舅家出来时,觉着可笑。
他殷人离要娶亲,管什么方家和殷家的名声。
他已离了方家,如今姓殷,方家如何,关他甚事。
他虽随了母姓,然世人皆知殷家只是他外家,他的行止又怎能对殷家有大影响。
他原本已是没有根基之人,他这些年上刀山下火海,哪次升迁是借了方殷两家的名头?
说什么他的芸娘不清白?清不清白他会不知?
即便是不清白了又怎样?一介女子在那般情况下,保命已是难得,发生何事,又岂是她自愿而为之?
他急切的赶了回来。
他想着,以她的性子,她会生气是一定的。
然她昨儿夜里亲口说她心里有他,说她在乎他。她心里有情,他便不怕。
他觉着,今日他舅母没有上门提亲,他自己也十分无辜。两个无辜之人,总能互相体谅。
是以,他没有拍开李宅大门的时候,他虽十分忐忑,却也很能理解。
她生气是应该的。
及至他翻墙进了李宅,进了芸娘闺房,兜头瞧见一张方桌,和桌上他喜欢的菜色。他便松了口气。
她果然有耐心等着他的解释。
他想,只要她愿意听,便是能挽回的。
然而他忽略了芸娘过往两回姻缘上积累的挫败感。
怎样的一位女子,在被世人三番四次的嫌弃时,还能屡败屡战,越战越勇?她虽缺心眼,但也没缺到那个份上!
夜色黯然,随着萧瑟秋风,天上一轮毛月亮越加朦胧。
明日又是个落雨天呢。
芸娘将目光从天色移到殷人离面上,向他一摆手,冷静道:“殷大人,请上座。”
他心里原本的放松劲儿又提了起来。
按她的性子,她要么出言嘲讽,要么便要扑上来厮打。
像这样一团和气的同他说话,此前只发生过一回。
那时在船上,不知她何时知道他的病情是假相,然而她守得一丝儿风都不露,直到下了船,她准备好了招数,才骤然向他发难。
她现下的冷静,与他吃了大亏那一回,多么的相似。
他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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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完,明天再见。
第474章 名声(一更)
四方桌上,青年抓紧着最初的机会,向对面的少女解释着,原本说定的提亲,为何今日会失约:
“……舅母一时糊涂,去了左府半晌,才惊觉该来这里。然那时已错过了吉时,再急急赶来,却显得不重视这门亲事。明日,明日我亲自上门提亲,可好?”
少女并不接话,只替他夹了一片蹄髈,面上淡淡涌起一丝笑意,道:
“我在江宁做买卖之初,长达几年都是小打小闹。后来,是你指点我买了地,规模才做的越来越大。我该谢你的。”仰头饮下一杯酒。
他忙忙道:“你我之间,用不着谢。”
她再度开口:“后来我进了左家,承蒙你赠了两位会武的丫头,护着我和阿娘。还有我在青楼里中过春药那会,也多谢有你。”仰头再饮一杯酒。
他的心一惊。只觉着眼下的她,竟隐隐有种要与他分个你我的感觉。
他见她还要倒酒,忙伸手将她杯口掩住:“莫再饮酒。”
她喝醉酒,有个乱认阿娘的毛病。
认了阿娘,就要同那人动手动脚。他在此事上虽尝了甜头,却不想旁的汉子也来尝这甜头。
她挪开酒杯,依然固执的倒满酒杯,道:“饮过第三杯,我此生都不想再饮酒。”
她在船上引诱他那晚,她靠酒壮胆。
她从他书房里醒来,瞧见他养的小鹿、对他软了心肠那日,她醉酒失态。
她昨儿被他激的吐露了真心,她也饮过酒。
酒这件东西,实实不是好物。
她端着第三杯酒,深深吸了口气:“当了赠姬,我险些身死。若没有你相护,背着我逃窜,背着我就医……”
她语声哽咽,往事涌上心头,那在外短短三个月,将她和他紧紧的联系在一起,让她来不及喘一口气便掉进了他的漩涡。
她仰头饮下最后一杯酒。
烈酒入喉,刺的她涌上泪来,仍然硬着心肠往下说:“我要谢你之处良多,此生难以报答。若有来世,我便投生为你的暗卫,随你刀山火海,护你周……”
他倏地起身,隔着一张四方桌,紧紧箍着她双肩,急道:“为何说这些,你我之间何来谁报答谁,今后都是要福祸相依的。”
他知道她因今日之事气他,竭力放柔了声音,哀求道:“你我定亲,不管提亲之人是谁,成亲之人都是你我二人。除了你,我谁也不娶,谁也不要。”
她只频频摇着头,道:“我累了,殷大人请回吧。提亲之事,便……”她一咬牙,一字一句道:“便忘了吧。”
她往发髻上一摸,忽的想起他的簪子她早还了他。
如此也好,她与他,也没什么好羁绊的。即便买卖上还有,趁着这两日,将余下事处理完便罢。
他心慌意乱,要绕过四方桌同她说个清楚时,门边一响,李氏抚着门框站在那处,用她出家人的清透眼神看着他,冷冷道:
“施主同小女缘分已尽,莫再强求。施主在朝为官,翻墙之事影响官声,还望莫再做。”
殷人离一个踉跄,喉间哽的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竭力稳着心神,同李氏道:“婶子,今日错过提亲,是小侄之过。如此大事,未安排好,我罪不可恕,然……”
李氏做了个“请”的手势,淡然道:“施主既知罪不可恕,便再莫多言。小女虽言语粗鄙、行止无状,却也是我自小捧在手心里养大。请施主莫再近前,便是体恤老身的一腔爱女之心。”
他还要再说,却从一边的房中一颠一颠跑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影向殷人离直直冲了过去,口中含糊不清连绵不绝的叱骂着,拉着他不停厮打。
芸娘忙忙过去将李阿婆揽在身后,厉声同他道:“你还不离开,阿婆经不起再受刺激!”
他悲切的同时想着,今日是不能同她再做纠缠,只有明日去衙里告上几日假,回来耐心同她分说。
他切切同她道:“信我,我一定会娶你。”转身大步去了。
李宅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那片宁静中,隐匿着多少呜咽哭声。
日头如常东升。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预示着新一日的来临时,一条新的八卦瞬间将整个京城引炸。
这件八卦的核心人物,依然是平日长期占据了舆论中心的左家二小姐,左芸娘。
八卦说的是,这位原本就不走寻常路的左家二小姐,之所以奔赴京城,实则是在江宁被歹人掳走,失了清白。
原本鸡叫之时,这件在早市摊贩中间被悄悄传播的八卦,只有一个事件轮廓。
等到了辰时,左芸娘被掳后,如何咬牙逢迎、同七八个歹人做了夫妻才逃得一命的细节,也在七嘴八舌中有了新的走向。
待李宅厨娘外出买菜时,将这件惊天八卦带回了府中,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