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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将将醒来,发现了昨夜进错家门的这一乌龙,便要立时离去的。
只是她冲出外书房,瞧见如此殷宅时,她的惊诧立时压过了她的羞愤。
她原本贞洁烈妇的脚步便停了下来,转头沿着路缓缓踱进了内院。
芸娘记得,殷人离此前曾对她说,此生原不打算成家。
当时她对那话不过是听听而已。
然她看了殷宅,方发觉,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皇帝御赐的宅子,内里结构实则是相同的。
殷宅同李宅一样,都是三进三出,还带着个后院。
殷宅的后院里布置各种练武之人的锻炼器具,从长矛长枪到箭靶,不一而足。
殷宅的内院,却被当做仓库来使。
斑驳院墙,门锁皆锈。透过微掩的窗棂,可见其内放置的老旧家具和各式武器。
芸娘失笑。
就这种破庙一般的宅子,就大言不惭要头一月定亲,第二月成亲?
殷人离的身家比她多的多,怎地在宅子上舍不得花银子?
她倒是同他当了三个月邻居,然不知一墙之隔的这边荒废成这般模样。
彩霞在一旁解释道:“殷主子长年在外奔波,宅子修好也是空着。故而自得了这处宅子,便只占用了外间,里间便荒着了。”
芸娘抬眼一瞟她,似笑非笑道:“你倒是知道的多。”
彩霞唯恐自己给殷人离当细作的事被她发觉,忙忙道:“奴婢只知道这些,旁的一概不知。”
芸娘不做深究,只顺着路继续往前,却听闻一阵呦呦叫声。
她顺着声音寻去,但见内宅原本该是一座小园子,却被改成了一个兽圈。
圈里,有一只梅花鹿孤独而立,瞧见有人过来,忙忙试探着踱了过来,停在离人几丈之远。
那鹿瞧见芸娘,在远处站了一会会,便试探着往前。
前行一步,又后退几步。
仿似要亲近,又有些害怕。
芸娘笑道:“它这是要跳舞还是怎地?”
彩霞奇道:“鹿本不亲人,瞧着倒像是有些认得小姐。”
芸娘细细望去,记忆中仿佛并无这般健壮的鹿出现过。
“你许是忘记了,它曾被你所救……”
有人一边道,一边行了过来,停在了芸娘身畔。
芸娘转头冷冷看他一眼,并不同他说话,只依然回头看着小鹿。
殷人离便再不多言,只将官袍衣袖撩起一些,取了树叶喂它。
小鹿见了熟识之人,忙忙凑过来,张口便将他手上的树叶嚼下。
他伸手递给她一段树枝,道:“试试看。”
她看了看他,并不接过来,自己去取了树枝,从栏杆里伸进去。
那鹿只纠结了几息,便蹦跶着过来,将树枝上的叶片香甜吃下。
她觉着新奇,轻轻将手探过去,同它道:“我摸摸,莫怕我。”
那鹿果然乖乖站在那处,湿漉漉的眼珠子静静望着她,并不躲闪。
她忙忙趁机摸了两把,满足的叹了口气,方接过他最开始的话头,问道:“我何时救过一头鹿,我怎地不记得?”
他提醒道:“在猎场,你被射中肩膀那一回,曾想从侍卫手中买过一头小奶鹿……”
------题外话------
今日更完,明天再见。
第470章 新计策(一更)
碧空如洗。
虽夜里已有些冷,白日里向阳处,日头却依然肆孽。
芸娘的心咚咚跳个不停。
她一只手在额间搭了个凉棚,避开殷人离热情的眼神。
另一只手在小鹿脑袋上下意识的摩挲着,小鹿便乖乖站在那处,舒服的享受。
说这鹿是她救的,倒是有些虚夸她。
她自小忙着赚银子,在玩物上并不长性。便是起了要养花花草草的兴致,养了几日,兴致一过,便忘去了脑后。
她对那救鹿的过往记忆迷迷糊糊,并不真切。以她的性子来说,便是她真救了这鹿,定然也是个只稀罕三日便打入冷宫的结局。
难得他却将它带了回来,养了这么大,还常常来看它。
他的目光和煦如春风一般拂过她的脸颊,等了她几息,方问道:“可想起来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转头同彩霞道:“回家。”
他便叹口气,伸手拦住她,沉声道:“怎地气性那般大,记仇了这般久,还不放过我?”
他见她低着头不理他,便抬头瞟了眼彩霞。
彩霞认命的转身翻过墙头,又往一里地之外而去了。
他从怀里摸了一支簪子,递在她眼前。
她瞧着又是一只镶嵌了红宝石的金簪,立时跳开一步,气鼓鼓道:“谁要同你定亲,你想的美!”
他微微勾了嘴角,道:“今日你生辰,这不是定亲簪子。”说罢便要往她髻上别上去。
她立刻拂开他手,对他怒目而视:“送给你那双宿双飞的姑娘去吧!本姑奶奶不稀罕!”
她转头发现自家丫头竟无声无息不见了身影,便恶声恶气的警告他:“离我家丫头远一些,不许随意使唤她。”
话毕,重重对着他哼了一声,顺着小径跑出了殷宅。
殷人离站在远处,看着手中未送出去的簪子,一颗心一会高兴一会担忧。
高兴的是,原来安济宝那小子的法子是有用的。他专程请了女子同他在宅前相会,果然她是在意的。
担忧的是,他走的这一步又将她激怒了,她气性那般大,何时又能消气啊。
在酒楼用饭时,安济宝听过他的忧虑,便啧啧摇头道:“嫩!二十三的汉子,在追求女人之事上,真是嫩!”
安济宝总结道:“她能生气,便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她在乎你。
第二,你将她气的还不够。”
殷人离惊道:“若再气她,她还不把我扒皮抽筋?”
安济宝摇摇手指:“非也。所谓不破不立,你要将她气的失去理智,她才能说出真心话。只这般小小气一气,她是个惯会装相之人,怎地能将你想听的情话说上一说?”
殷人离忖了半晌,请教道:“如何能将她气的失去理智,又没到她将我一刀两窟窿的地步?”
莺声燕语。
鹊仙楼里灯火通明,迎来送往间,掏空了多少冤大头的钱袋。
芸娘因着近几日增加了加盟铺子,自然而然的,从物料到人力都有所增加。
这几日,她便常常约着铺子以及幼童园的各种物料提供商,进行新一轮的采购谈判。
这商业谈判是个有技巧的事,要双方在休闲娱乐方面放松了身心,在合作价格上便能更加互惠互利。
什么地方,能让对方放松,也能让芸娘放心?自然是她早就铺设了人脉关系的鹊仙楼。
从姐儿到龟公,都有她的人。
只是,她在天时、地利方面都做了诸般准备,这商业谈判的进展却并不顺利。
人和方面,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总有两位成年男子,要给她心里添堵。
如若她在鹊仙楼的大堂里坐下同人商谈,另外一桌,必然有一位姓安的和一位姓殷的男子,点了一桌姐儿相陪,吵吵嚷嚷的让她进展不下去。
如若她去了雅间,与她窗户互通的另外一间雅间里,还是会有一位姓安的和一位殷的男子,点了一屋子的姐儿相陪,嘻嘻哈哈的让她静不下心去。
如此连续三四日,她银子哗啦啦的流了出去,要做的事情没有丝毫进展,反而攒了一肚子的气。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她终于觑空停下了手头事,带了几件胸衣样式,先往安家内宅去了一趟。
又一个夜晚降临。
鹊仙楼热闹如常。
芸娘在大堂上坐定,等着对面那一桌上,姓安和姓殷的两位公子到达、且点了姐儿后,她便向一边的龟公使了眼色。
未几,她身畔多了四位兔儿爷。
四人皮相皆貌若潘安,气质或温文尔雅、或清新俊逸、或风流倜傥、或轩昂伟岸,实在令人见之倾心。
兔儿爷被龟公带过来,便十分善解人意的散去芸娘左右两边,有翘着白玉手指替她斟茶的,有捻了果子要喂她的。
被美男侍候的滋味如何?芸娘觉着心下极惬意。
此时一粒红果被递到她的唇边,那位温文尔雅的兔儿爷轻声道:“这果子好吃是好吃,只是果汁易染色。姑娘仔细些,若咬的汁子掉去了衣服上,倒是浪费了好衣裳。”
芸娘听闻,淡淡一笑,转头看向对面。
坐满姐儿的这一桌上,殷人离脸色有些铁青。
安济宝紧紧掐了他一把,低声道:“连气她几日,今日她是要同我们打擂台。你千万莫着了她的道,反而被她气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