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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此时,真相已大白,黄花再也翻身无望,只冷笑几声,愤愤看向芸娘:
“信我?敬我?在江宁时,明明是那白姑娘的错处,你为何要将我一块处罚?难道那就是所谓的敬我?
来了京城,我一手组建了帮工队伍,一心一意扑在生产和后勤上,你们月月分花红,可想到过我?
永常不过是外面救下的一个小贱种,便能在幼童园里开蒙,受着我的侍候。我阿弟,跟着我颠破流离,平日比旁人吃的好,难道还不应该?!”
她泪流满面,向芸娘一步步走来,几乎要将手指点到芸娘面上,咬牙切齿道:“让我为你当牛做马,便是你敬我?信我?”
她长笑一串,呸的一声啐到芸娘面上,双眼目眦尽裂,一字一句道:“我拿的,是我应该得的,我何错之有?!”
芸娘身子一晃,再一晃,喉中腥甜味再也忍不得,一口喷在黄花脸上,重重往前栽去。
雅间里立时大乱。
初夏是外出玩水赏花的好时节。
安济宝作为堂堂刑部尚书之子,这两日竟成了李宅里左家庶女的专项郎中,被左二两个会武艺的丫头拘在府里,哪里都去不得。
更莫说玩水赏花。
安济宝觉着自己这男人当的极窝囊。
左二那位国色天香的青竹妹妹,倒是一朵艳花。然每每进来房中探望左二,见左二还是闭眼昏睡,便恶狠狠的瞪向他,恶狠狠的逼问:“你算什么郎中?怎地我阿姐都昏睡了两日,还没医醒?”
安济宝自小锦衣玉食,学医也是出于一点子兴趣,医人从来都是看心情,何时受过这般诘问。
他被噎的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趁着青竹扭身离去,方踉踉跄跄冲出屋外,一路循着墙根,好不容易瞧见了一处矮墙,扑爬连天的翻了过去,逃向了一墙之隔的殷宅。
坐在殷人离书房里,他终于放声长哭,冒了一句粗俗之语:“老子瞧上哪家小媳妇,偷香窃玉时,也没被人追着翻墙头过。这两姐妹,果然都不是好相处的!”
他直到哭嚎累了,也未换来殷人离的一声关怀,不禁愤愤道:“你活该恋上左二,活该被她往死里整!”
殷人离面前放着一本不知什么书,低头看的认真。安济宝的诅咒骂出极久,才换来殷人离的一声淡淡探问:“她……又怎地了?”
安济宝瞪大眼珠子,前去他案前,一把抓起摊开的书册,往封面一瞧,难以置信道:
“《西厢记》?你贪看《西厢记》,竟然连你喜欢的人昏迷两日都不知?你过去还是当暗卫的人,竟然连这些消息都没掌握?!”
殷人离一突,将将要问,脑中便想起她对他的决绝。
她要他同她“大道朝天,各走半边。”
他始知,姻缘是强求不得的。
他从安济宝手中抢下书册,重新摆放在面前。
安济宝便摇头道:“看来,她不是崔莺莺,你也不是张君瑞。否则,你两家一墙之隔,你早就求仁得仁,哪里还需在这里看什么劳什子的兵法。”
他起身,大喇喇往殷人离书房床榻上一躺,道:“我便藏在你这处,横竖都不出去。我就不信,李宅里那些丫头片子还能将我架出去。”
正说着,门外却传来几声噪杂。
李宅的晚霞和彩霞已站到了书房门前,恭敬道:“殷主子,奴婢前来,接安郎中走。”
殷人离合上书册,起身抄手踱出,肃着脸问道:“因何事?”
晚霞和彩霞都是出自殷人离手下,不敢相瞒,一五一十将幼童园的内贼之事说出,又道:
“那黄花是跟着姑娘一同从江宁过来的老人儿,姑娘待她如亲人,哪成想竟然往人心口扎刀子。且兼前两日,那苏公子又曾来过一回。各种事儿搅和到一处,主子哪里能受的住。”
原来,女人是真的不能忍受被骗,无论骗她的人是女人,还是男人。
他的心生疼,只续问道:“芸娘,现下如何?”
晚霞抹了把泪,指着床榻上的安济宝道:“姑娘吐了一日的血,昏睡了两日。安郎中不治反而逃跑。上回那方子是他开的,奴婢现下再去寻旁的郎中,只怕一时对不了症。”
安济宝躲在床榻上叱道:“我堂堂安济宝,被你们宅子里几个女人威逼利诱,哪里还是个堂堂男子汉。你们家主子,左右死不了。这病,我不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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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夜探(三更)
殷人离立时道:“桃花巷第三家,去寻柳郎中。芸娘同他有嫌隙,若醒了瞧见他,只怕又要气坏身子。你们带他去李宅,若芸娘已醒,便莫带进去。若还在昏睡,治完就送他出去。”
两个丫头忙忙去了。
等殷人离重新回到书房,又在桌前坐下时,安济宝方啧啧道:“怪不得你不着急,原来你在她身边安了眼线。我方才竟是小瞧了你。”
眼线?眼线有用吗?
外边天色渐渐昏暗,隔壁人家一时有些动静,一时又没了动静。
他的眼线一去不复返,再未送来一字消息。
外间传来三下梆子声,殷人离在院里默站半晌,沿着围墙一跃而过。
李宅诸人皆已沉睡,只有遍地蟋蟀声此起彼伏,比拼着耐力。
他悄无声息的进了内宅,极快便寻到了芸娘的闺房。
她的房里还燃着灯烛,彩霞趴睡在一旁守夜,等待她随时可能的苏醒。
殷人离刚刚从窗户跳进,彩霞已一跃而起,瞧见是殷人离,便怔忪的看着他,不知该拿他当主子,还是当贼。
他压低声音问道:“柳郎中来过没?”
彩霞揉揉眼睛点了头:“喂了主子喝过两回药。柳郎中说,只怕今夜主子就会苏醒。”
他点点头,道:“出去。”
彩霞从善如流,顺着殷人离来路,从窗户一跃而出。
紧接着又一跃而进,指着殷人离吱吱呜呜道:“不该奴婢出去……”
该外男出去啊,这点常识她要是不知,便白当了这些年的丫头。
殷人离立时肃了面。
彩霞定在地上半晌,见他完没有要出去的自觉性,只得道:“奴婢便守在外间……”
殷人离缓缓道:“消失在一里之外,否则废你武功。”
彩霞委屈的瘪着嘴,从窗户跃出,又从前院墙头跃出,往一里地之外奔去。
床榻上,前几日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着他脱衣裳羞辱他的姑娘,此时一声不响的躺着。
平日的嚣张跋扈一丝儿不剩,只余下不敢面对现实的怯懦。
灯烛昏暗,她的面色比中箭那几日好不到哪里去。圆脸自消瘦后,再没怎么圆回来。
他坐在床边椅上,抚着她的面颊,喃喃道:“哪里来的那么大气性……”
他叹了一口气,只觉着前路茫茫,倾身过去在她额间啄了一口,道:“我也想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她额上起了汗珠子,一粒又一粒,将她的鬓发打的湿透。
他取了巾帕,帮她拭了额上汗,面上汗,颈子上汗,戴再要继续拭,又住了手,轻声道:“我要是再继续,只怕你知道了,又要说我轻薄你……”
他放下帕子,拉着她手,默默倚在床头,缓缓闭上眼。
外间又传来了四下梆子声。
耳边有细细的声音,喃喃道:“渴……”
他猛的睁眼,见正是眼前人闭着眼喊渴,忙忙起身倒来水,扶着她的颈子,喂她喝下去。
她足足喝了两杯水,才睁了眼。
他立时觉着此行又来错了。
她若看到他,只怕气的又要喊腹痛。
然此时要躲,已然慢了一步。
他只得先摆出个挨骂的模样,垂首坐在那里。
果然,耳边便听得少女虚弱无力道:“你来作甚?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他看她说话时,手还覆在腹部,知她身子还在痛,便抢先道:“你莫气,我记得你说的‘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等你身子无事后,便再不会纠缠你。”
床榻上的少女再未说话,只偏着头不看他。
直到许久之后,他听见一阵窸窣的吸气声,方惊觉她竟在默默哭。
他立时着急的手忙脚乱,不知该帮她拭泪还是不该。
他知道她其实不是个爱哭的人。
他自认识她,见的最多就是她将委屈转化为一声“等着瞧”,然后大刀阔斧的回去想报仇的法子。
等之后一击得手,她便方得意的双手叉腰,扬天长笑几声。
他见过她的大笑、冷笑、讪笑、狞笑,却极少看到她哭。
她真的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