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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站在檐下看热闹的奶娘道:“奶娘说说,乌玛姑娘是怎么行路的?”
奶娘闻言,立刻迈着外八字,大刀阔斧的往前行了几步,粗着声道:“就是这般,像个男人。”
芸娘便两手一摊,同乌玛道:“看看,你和我,太大的不同。你说,如若你是男人,你会喜欢哪个?”
乌玛却一偏头,违心道:“喜欢我的,草原男人,都喜欢我这样的。”
芸娘抬抬眉:“那等会便让你看个真切。”
房里,巴掌大的铜镜,站远了,也约莫能看到镜中人的身。
铜镜里,圆脸的姑娘淡粉薄施,身上已换上了她此行所携带的最华美的襦裙。
只这般,虽添了风情,然而离卖弄风骚还有些远。
可上身的襦衣若是衣襟半开,露出里间身穿胸衣的模样,那满溢的风骚,便不只是风情二字可涵盖的下。
柳香君便日日这般穿。周围人的目光是如何长久的钻进了她胸脯间,芸娘平日见的太多。
芸娘叹口气,同奶娘道:“这般卖弄风骚,于我,实则有些难。”
奶娘道:“姑娘便这般想,如若你被选入了后宫,你同样要卖弄风骚,勾得皇上的心意。”
芸娘苦着脸道:“能一样吗?皇上是如何长相?克里瓦是如何长相?”
奶娘向她洗脑道:“克里瓦大人,长相粗犷,威武雄壮,最有男人味。可惜他是番邦之人,否则,我都想将小女下嫁于她。”
芸娘斜眼瞟了她一眼,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妇人,自然是认了‘实用’二字。可惜我却不想同他真有什么。”
话毕,深深吸了口气,拉开房门,施施然往外去了。
奶娘瞧着她的模样,喃喃道:“等真到了关键时候,你便不想同他有什么,也由不得你了……”
院里,芸娘侧耳听着克里瓦房中的动静,回头对檐下的乌玛道:“我只做一回,你跟来瞧瞧,看看我们谁最了解男人?”
话毕,并不理会乌玛究竟跟不跟着去,只盈盈往克里瓦房里去了。
到了门边,她不往里走,只靠在门板上,静静往屋里望去。
克里瓦原本在伏案看着手中一封信,听见响动,蹙着眉抬头。
只一眼间,便愣在了当场。
眼前门板旁的景致像是一副精致的大晏仕女图。
图上的女子眉眼如画,鼻梁纤细而挺直,鼻尖处微微有些挺翘,显出几分娇憨的机灵。
她红唇似樱,皓齿微微咬了半边唇,是欲拒还迎的春情。
他的目光只在她面上停留了半刻,便径直滑向了她的胸膛。
襦衣衣襟似掩未掩,被精致胸衣包裹的身体凹凸有致,虽只露出两分的景色,却释放出八分的诱惑。
少女的身段鲜嫩的像要随时流出汁来,散发出无声胜有声的邀请。
克里瓦脑中忘记了她爬树的那一刻,忘记了她打水漂子的那一刻,忘记了她吃小鱼干的那一刻,忘记了她在炕上捂着腹部哭嚎翻滚的那一刻。
那些对他来说,都是孩子气的印象。
唯有眼前这身影,是彻头彻尾的女人。
他喉间发干,整个身子如起了火一般。
草原也有比她美的女子。
那些女子上能骑马驰骋,下能宰牛杀羊,周身结实而坚强,是草原上众儿郎康健成长的基石。
然而那些对男人来说,永远是母亲的形象。
即便时常瞧见妇人们坐在草滩里露出身子哺乳,也没有这般的勾人魂魄。
芸娘看他一瞬不瞬的瞧着自己,便冷冷道:“快要到霍阳关了。等出了关,只怕极快就要见到大汗。我前来请教大人,大汗喜欢女子作何打扮?不知我这样的装束,对大汗可否有吸引力?”
克里瓦从桌案前起身,一步步行到芸娘身畔,烈火一般的目光从来未熄灭过,只哑声道:“大汗的,我不知的。你这样的,我喜欢的。”
芸娘却冷哼一声,道:“谁在乎你的想法?!”
她转过身,极快的向乌玛看了一眼,便快步往外而去。
身后有急切的脚步声跟了出来。
她速度不减,还未行出两步,手臂被人一拽,整个人被拽的往后扑去,立时便跌进一个坚实强壮的怀抱里。
番邦青年将她纤细腰身紧紧的箍向自己,深深的看着她,喃喃道:“以后再不拿你试毒的,可好的?”
第400章 枕头(五更)
克里瓦的桌案前,芸娘惊魂未定。
她没想到克里瓦的定力被摧毁的这般快。
他那时一把抱起她,当场回了房,将她压在了炕上,立时就动手开始剥起了她的衣裳。
她的手牢牢捏住了袖袋。
好在,几乎她忍不住要将钢针发射出去时,外间忽的来了几个侍卫。
克里瓦离去时,红着眼珠子道:“在这里等我的。”连同乌玛也一起带了去。
此时芸娘坐在桌案前,想着她这一手只怕有些太过,等克里瓦回来,她又该如何脱身。
时间紧急,在这个空当,她极快的四顾起来。
克里瓦的房,她有意无意已来过了四五趟。
比对自己的房还要熟悉。
桌案上没有抽屉,敲一敲,没有夹层,不会有蹊跷。
墙壁上没有曾被凿开的印记。
地上青砖牢固,每块青砖被四面泥缝包围,没有常被打开的痕迹。
她的目光再次放在了炕上。
被单平整,被中棉絮薄硬,一寸一寸摸过,没有压着书信。
土炕三边临墙,也没有夹层迹象。
芸娘蹙眉。
信件到底被他藏在了何处?
她低了头,瞧见了手边一双枕头。
其中一只样式简单陈旧,同她房中的一个样,是客栈提供的枕头。
另外一个样式也陈旧,却同客栈的枕头大不相同,是番邦的针法。
她记得,每逢在野外露宿时,便常常瞧见克里瓦抱着这只枕头进出。
她那时想着,每个人都有自己恋物之处。
譬如几乎每个小娃儿都会有一面自己的巾子。
克里瓦有一个自己的枕头也正常。
然而,如若这不是单纯的枕头呢?
她一把抱起枕头,便在这时,外间传来极快的脚步声。
克里瓦人还未到,声音已传了进来:“快,准备出发的,现在就走的。”
芸娘一咬牙,一把松开了枕头。
骡车摇晃颠簸。
天上已现了星子,金钩月牙刚刚升起,仿佛一抬手,便能将它抓在手里。
不知发生了何事,竟到了漏夜行路的地步。
芸娘早已换下了那一身不良装束,只穿着常服躺在骡车上,趁着外间蹄声阵阵和车轮跳上跳下的噪声,低声和奶娘说着方才的发现:
“……像是在那枕头里,我抓着的那一把,手感有些发硬,听着有些窸窣的纸张声。但不确定,太快了,不容我多试。”
奶娘悄声道:“到了下一回,唯有辛苦小姐多往他床上探探……”
芸娘心里立时呸了一声。
克里瓦的床榻是那般好探的?
然而之后的几日,芸娘却没有机会去克里瓦床榻上探险。
克里瓦着急赶路,披星戴月,只两三日才会停下来搭个帐篷歇息几个时辰。
骑马的人熬的双眼通红,坐在马车里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芸娘和奶娘两个在车厢里,险些被颠散了架。
一路疾行过了六个日夜,等第七日黄昏时,无论是骑马之人、还是坐车之人,趁着歇口气的时间,远远瞧见那坚固而贫瘠的城郭时,纷纷喘了一口气。
当日头将将从地平线上跳出来,车队已到了城门前。
城门巍峨高立,初升日头的光芒打在古朴的石刻门楣上,“霍阳关”三个大字向世人昭示着大晏最后一道关卡的端肃。
芸娘从车厢里探出头,向一旁马上的克里瓦问道:“这可到了霍阳关?”
克里瓦点头道:“进了城的,乌玛护你们去的,我有事要忙的。”
芸娘心里一跳,不知他那枕头会不会提前先放进房里。
她面上有些忐忑,轻声道:“可是明日就能看到大汗?”
克里瓦哈哈一笑,道:“不怕的,不怕的。我们在城里三四日的。等出了关的,再有一个月的,才能看到大汗的。”
芸娘抚一抚胸口,面上含了一点羞涩,同他道:“你快些回来,我对这里不熟……”
克里瓦含笑望了望她,再未说话。
等车队进了城门,克里瓦同车队共行了一段路,等到了分叉口,果然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下榻处依然是一处客栈。
此处民族混住,每家铺子的伙计都会好几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