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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只要上了骡车,便可逃之夭夭,万事大吉。
成功在望,几人大大舒了口气。
老头正要往前几步,却忽的停下来,悄声道:“有人拽我的罗锅!”
……
深夜的翠香楼从未如此热闹过。
大堂上人虽不多,可那些从楼上妓子的房中探出身子瞧热闹的恩客们可不算少啊。
老鸨子坐在椅上,面对面前这一老三少,一双经年的三角眼喷出的怒火足以将站在她两侧的龟公们烧成龟壳。
便是方才,老鸨子一手拽住了老头衣袍下露出的小脚,还没来得及计较上这“偷人”之事,眼前这一堆小崽子中那个名唤“芸娘”的,倒当先尖着嗓子起了一声长鸣。
而芸娘尖叫着也就罢了,石伢虽搞不懂芸娘为何要如此,可东家叫,他自然也不能落了后,接着起了一声长啸。
便连老头背上的秋波也跟着呻吟了几声。
老头揉着起了耳鸣的耳廓,颤了两颤:“你也来?”
秋波抽泣道:“我伤口疼。”
芸娘与石伢撼天动地的尖叫声没有招来豺狼,招来的是色狼。
翠香楼楼上那些钻了鸳鸯帐的,各个以为楼下走水,纷纷披了衣裳探头来瞧。
老鸨子咬着后槽牙道:“谁给了你们狗胆,敢来我翠香楼偷人!给我打!”
两旁的龟公便要围上来。
芸娘气急,手上做个会钞的姿势,一双眼珠子瞪的几乎脱眶而去:你们哪个平日少收了我的银两?
龟公们便有些讪讪,脚步也不由得缓了下来。
芸娘向老头使个眼色:我已将大众吸引了出来,现下该你表演了。
老头腰杆子一直,待要起范儿,他背上的秋波丫头便出溜溜要滑下来。
他忙颠了颠背,将秋波重新颠上去,那腰身自然便弯下去。
老头咧着嘴道:“我这样,哪有什么官威?”
芸娘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挺胸抬头,脆生生道:“各位客官,日前翠香楼的花魁董盼儿被赎身,各位可是知晓?”
楼上众人皆是色中饿鬼,对大名鼎鼎的董盼儿怎会不知,便纷纷传来附和声。
“董盼儿赎身,将她的随身丫头送与我。这老鸨子却趁机将这丫头关押起来,意欲逼良为娼。我深夜扣响了提……提……”
“提刑官大人”,老头低声提醒。
“对,提刑官大人的府衙,请了大人同我潜进翠香楼,营救我的丫头,有何不妥!”
众人便纷纷将目光聚焦在老头身上。
老鸨子冷笑道:“其一,你说这是你的丫头,可有证据?其二,你说这老头是官爷,便是官爷?”
芸娘手中唰的抖开身契:“其上有江宁府衙官印,可能作假?!”
老鸨子便冷笑一声,将目光转向老头:“你的身上也盖了府衙的官印?”
众人便一阵哄笑。
老头腰身一直,将秋波放在地上,两手一揖,道:
“老朽乃大晏弘欣元年进士,被赐湖广青山县七品县令。
其间升迁贬降三十余载,手捧任书十余封,各个任书上除了吏部印章,还会加盖天子印玺。
弘欣十一年,老朽……”
老头从考上进士一直说到当上江宁府提刑官,期间经历两任皇帝,每位皇帝的印玺为何种材质所造,雕刻上有何特点等娓娓道来。
末了,理了理衣袍:“不知各位对圣上印玺有何异议?!”
周遭鸦雀无声。
老鸨子心里打怵:谁能知道这老头是不是真的提刑官?这位官爷的真身等闲也见不到面啊!
她指望着其他瞧热闹的恩客里有身家极其富贵、与那提刑官老爷有交情的人能出来帮她鉴定一把,可就这二等妓院,等闲也遇不到那般家大业大的恩客啊!
老鸨子失望的眼神从睡眼朦胧的看客们身上一一移过,却只能不甘心的落到了眼前这老头身上。
她虽对这老头的官身存疑,却被他那一席话震住了心神,只得从椅子上起身,往前挪过去,盈盈施了半礼。
笑道:“未知大人赏光,有失远迎。前几日草民与少丞大人饮酒时,他便提到大人为官清明。”
“哦?”老头摸了一把胡须:“少丞王世忠?他历来患有肝痈,饮酒无异于自杀。你这个老鸨可是灌多了马尿,莫说糊涂话!”
老鸨子心里咯噔一声,只怕真是撞到了官爷手里,立时便松了口,谄笑道: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都是那董盼儿的错,竟将一个丫头两头许了人。
既然芸娘说是许了她,那我便不与这小孩抢人了罢。”
芸娘心中长舒一口气,不由暗暗向那老头投去赞许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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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丫头青竹(一更)
老头便做了结案陈词:“此案既是误会所致,本提刑官便不再追究。此事之后,双方不得伺机报复,否则,定加严惩!”
老鸨子忙“是是是”点头应了,只拿三角眼恨恨瞪了芸娘一眼,恨不得连同这贱蹄子一处卖到那最下等的妓院去。
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瞧着这四人扬长而去了。
秋波被送上骡车,老头抽身之前恳求道:
“这是你我合作的最后一单。此生缘分已尽,就此别过。日后如若在路上再看到老夫,无视便好。切记切记。”
芸娘忙忙拉住他的衣袖:“别啊,我还有好多好多眼中钉……”
老头劝她:“空城计只能唱一回。你就让那些眼中钉多活几年罢!”
他转身之前再次警告道:“今后遇见老夫别说见过我。老夫轻易不打小孩,但也有例外……”
他下了车重重朝骡子身上拍了一把,骡车启动,越来越快,往前欢快的跑去了。
月色朦胧。
古水巷往前的街角旁有一个打铁铺。
铺子里炭火通红,只在柜上点了一盏油灯。
油灯旁立着一个年轻妇人,浸润在皓月下,虽布衣钗裙,身影中却透露着娟美。
刘铁匠将整个铺子擦拭了两遍后,终于鼓起勇气靠过去,对着不停往远处张望的李氏道:“芸娘是机灵的娃儿,不会出什么事的。”
李氏压了压急切的心,勉强笑道:“许是今夜里生意好,被人绊住了脚。”
虽如此说,却依然不错眼的瞧着远处,仿佛下一刻,芸娘便会与石伢蹦跳着过来。
片刻后,李阿婆也出现在巷口,瞧着李氏孑孑身影,便也过去与她一同等待。
再过了片刻,古水巷又颤颤悠悠走出来个瞎眼婆子,却是石伢的阿婆,借着眼缝中隐约瞧见的打铁铺子的些许炭火,拉着哭腔道:“老石家可就剩石伢这一根独苗了哇――”
这是怎样的一群老弱妇孺啊!
刘铁匠放下帕子,解了身上围布披上马褂,上前道:“不若我去前面瞧一瞧,你们在此等着,免得两处里都去寻,娃儿回来反而进不了门。”
李氏再是个不愿欠人情的性子,此时也只能如此,正要说些感谢之语,却见前方路口拐过来辆骡车直直朝此处而来。
芸娘从车帘处瞧到外面那几人,忙转头对车中两人交代:“就按方才我们商量的说,万万不可露馅。”
骡车停在打铁铺前,芸娘跳下车,忙对刘铁匠招手:“阿叔快来!”
李氏几人赶上来,还没来得及说重话,芸娘又爬上车厢,拖出个小姑娘:“这是我工友青竹,被家里人打啦!阿叔快帮我一把。”
石伢忙忙点头:“是工友,是工友,我能作证,是工友!”
芸娘:死呆子你给我闭嘴!
几人借着打铁铺的炭火一眼便瞧见,在芸娘怀中的小姑娘果然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立时便将关注点放在了小姑娘身上。
众人七手八脚将她从车上抱下来,由刘铁匠背去李家房中,又敲开医馆的门请了郎中。
李氏与李婆婆忙着热饭煎药、替小姑娘换干净衣裳……一直到街上更夫敲响竹梆子的声音传来,一家人才终于忙完了今日事,疲累的躺在了塌上。
芸娘瞧了瞧闭眼侧睡在她身边的女孩。
同她一般大小,原本是极其甜美的长相,此时面上与身上都涂药包扎过,肿胀之处将五官带歪,瞧着像是歪着一边嘴角在笑。
她便想起了曾经也有位少年喜欢歪着一边嘴角做作的笑。
她今晚还动用了他的人脉,再演了一回空城计,那老头扮了回官爷却忘了收银子……她今日竟是人财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