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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左老太太只在苏陌白敬完酒,便以不胜酒力的借口回了房,这一环节便也无人提起,酒宴就此结束。
左夫人借着散席的当口,同回门的左莹叮嘱了坚持用药等话,抬眼瞧见苏陌白便要抬腿跨出门槛,忙忙道:“快跟着小白去吧。”
左莹眼中起了一点雾气,面上却是红扑扑一片,如若不细看,完不知她此前多少年还是个缠绵病榻的苦命少女。
她低声哽咽道:“女儿去了,改日再回来看望母亲。”
话毕,急行几步,将将抬腿出了房门,身子一滞,再也不能往前一步。
她的夫君停在房台上,与柏松院门口一位拎着兔笼的少女遥遥相对。
少女面色苍白,披散长发,刘海低悬眉间,笼住了一汪清泪。
过堂风顺着门廊吹来,她的发尾随风而起,飘洒在中衣上,令苏陌白生了错觉,仿佛风再大上一点点,便要将那少女吹走。
芸娘再也往前走不动,她软软靠在门板上,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苏陌白。喉间哽的仿似顶着一块硕大石块,半晌方挣扎着问道:“你,可是,早就知道?”
苏陌白的心仿似立时被人一把掏出来,只牵牵连连的掏不尽,在疼痛的同时还被用力的往外拽,心肝肺便一起被拽了出来。
他胸腹里空荡荡的没了东西,便是心在疼,却也分不清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那颗心。
他对着她喃喃道:“芸妹妹……”
芸娘再喘了两口气,执着的问着:“你早就知道?你愿意的?”
半个院子站满了左家旁支,皆用看猴戏的目光观赏着眼前这一幕。
曾经横插一脚断了他们“过继”的心思、要继承左家财产的江宁来的泥腿子,平日里威风八面,招惹了旁支们多少的嫉恨,如今竟然落得如此下场,简直大快人心。
有泼辣的妇人上前一把推开芸娘,叱道:“小娘养的就是小娘养的,不懂礼数也就罢了,连脸皮都不要……”
芸娘抵不住这点力气,咚的一声摔在了门边。
苏陌白失声道:“你莫碰她!”
那妇人讪讪退下,口中却辩解道:“装什么柔弱,小娘那一套学的极精通。”
芸娘扶着门板缓缓站起,眼睛却不看那妇人,只盯着苏陌白:“你说……你说了我就信……”
苏陌白定定的望着芸娘。
说什么?到了如今的地步,说那些又有什么用?
他有母亲,有前程,有抱负。
他不能不顾一切的悔婚,或是带了她私奔。
没错,她说的对,他在成亲前已知道。
他不愿。
然而终究,是他亲自穿了吉服,骑上高头大马,前来左家迎娶了旁人。
他见到那些手持长杆、高大威猛下人们,他们行止果断利落,步伐矫健,哪里又是真正的下人。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武艺在身的下人是用来防范谁。
他脑中无数遍想着芸娘被拘禁在那小院是如何的凄惨,然而同时他还能彬彬有礼、文思如泉涌的说着“催妆”的骈文,引得众人抚掌叫好。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他的目光终究一移,避开了她的目光。
兔笼从芸娘手上滚落,笼门洞开,那肥嘟嘟的兔子立时蹦跳出来,只踌躇了几息,便从人脚间钻过去,扑在了门槛处的左莹裙边。
芸娘缓缓点点头,似是失了魂一般,喃喃道:“祝二位,早生贵子、永结同心……”
一口腥甜涌上喉间,她紧咬牙关,强行咽下,转身一步步往门外而去。
没等过几息,外间由远及近传来咚咚脚步声,有丫头急切的声音传来:“主子,可找到你了……”
未几,那声音由急切变成了惊呼,不知什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疾风吹来,初春早杏惨白花瓣落了一地。
第377章 夜香(四更)
阳春三月,日头和暖。
左府上上下下却仍然笼罩在寒冬中。
先是客居左府的李老太太因故中风。
这个“故”究竟是个什么“故”,左家下人皆知,左家下人不说。
因着这一中风,李老太太原本计划好要在自家孙儿大婚后、搬去苏宅居住的计划就此搁浅。
然而延医用药、该尽的心,左家然没有怠慢。
除了同左府常年合作的郎中外,李老太太干孙女的下人还时常去请安郎中上门。
两位医术各有千秋的郎中配合的十分默契,医治过一月,李老太太虽还不能起身,好在嘴巴已没最开始那么歪,说话上已没那般含糊。
然而她老人家病情一有好转,便躺在病榻上不停歇的诅咒左家上下,中气之足令人叹为观止。
此乃左家气氛压抑的来源之一。
其二,却是作为左家中流砥柱、定海神针的左老太太避客幽居,不但不插手家中诸事,还日日去祠堂陪着神佛金身小坐一会,大有接替左家贵妾李氏而去长伴青灯的征兆。
此事引得左家伙房的厨娘分外纠结。
给老太太做大鱼大肉吧,仿佛不合适。做清粥小菜吧,更不合适。
因着这番纠结,左家一众下人也跟着苦了五脏庙,一个月以内,肚子里少见油水。
此乃左家气氛压抑的来源之二。
其三,却是与李氏有关。
听闻左老爷原本要将自家贵妾升成平妻,且将公中两处铺子划拨给了李氏。
然而李氏却将那文书当着左屹的面烧掉不说,还不知怎地勾结了外人,传说几个极为泼辣的大小妇人去那两个铺子里连番打砸,还泼了红艳艳的狗血在门板上。
不出几日,这两处原本经营极好的铺子便再也经营不下去,原本请的掌柜和伙计背了包袱皮麻溜的滚蛋,没留下只言片语。
此乃左家气氛压抑的来源之三。
众人原本以为还有第四件事。
毕竟左家还有一位名声在外的女魔头。
此魔头在二月里的亲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没有理由不使出雷霆手段,将左家上下折腾的人仰马翻。
然而众人从二月初事发当日一直等到了三月初,也未等到这位女魔头出手,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私下里便有人猜测,二小姐有那么一位半出家的阿娘,又经了亲事上的打击,说不得便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跟着她阿娘剃度念经去。
左家原本不过六位主子,出嫁了一位后还剩五位,却有多达三人同神佛结了渊源……莫说传承香火,左家这已隐隐透露出军覆没的节奏了哇。
同一时期,并非只有左家在折腾。
京城里也有一帮闲汉,因着苏左两家结亲之事,已起了好几场武斗。
因由却要追溯到前二年的乡试上,左家两位女儿为了帮苏家哥儿恢复应试资格而前仆后继、死而后已。
当时引得坊间对左家两位女儿哪位会下嫁苏家哥儿起了很久的争执,好几派之间争执不休,最后还起了好几个盘口,开了一场赌局。
有将筹码压在左大身上的。
有将筹码压在左二身上的。
后来去岁殿试后,传出了左苏两家联姻的消息。
舆论皆以为是左二胜,毕竟传言左大那个病秧子自小就被汤药养着,能活到几时都不一定,更莫说是成亲了。
那时赌局牌面揭开,压左大的赌徒自然输了银子。
然而到了今年办亲事,众人忽然发现,当年那个赌局,其结果竟然有了反转。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传出左苏两家定亲,实则并未说清楚苏家定的究竟是左大还是左二。
当年输银子的赌徒发现不但不该输,实际上还要赢,立时便纠结了一帮人去索赔。
然而当年赢了银子的人,早拿着银子喝花酒、买小妾,将银子花的一干二净,此时怎愿认帐。
如此两方武斗了不下三场,最后一合计,将“罪魁祸首”的大帽子扣在了左苏两家的一对新人头上。
据闻苏家哥儿某一日下了衙,在回府的途中,被人跟踪。待行到一处无人处,数十人将其包抄。
虽则苏家哥儿有些武艺在身,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苏家哥儿便被打的鼻青脸肿。
得亏从此经过的一个收夜香的厚道人,急中生智推翻夜香车,使得苏家哥儿被淹没在了不见天日的夜香堆里,方将围殴的赌徒闲汉们逼离此地,为苏家哥儿留下了一条小命。
最可气的是,当时那群闲汉都蒙着脸,那收夜香的汉子和苏家哥儿皆不记得其长相,只好吃了这哑巴亏。
左家门房在谈论这件事时,悄声道:“幸亏‘那院里’的人暂时都未外出溜达,否则李家老太太若是得知我们姑爷如此斯文扫地,少不得又得中一回风。”
几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