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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楼里的买卖已经打开了路子。至少经过她有意识的捧妓子计划,胸衣在鹊仙楼和万花楼里已进展喜人。
这日,她将京城买卖的账目计算过,将给黄花和柳香君的抽头提出来,正正要将余下的银子送去钱庄,便见晚霞怀中抱了数十只画卷,鬼鬼祟祟的从院外闪进来。
芸娘懒洋洋招一招手:“抱的何物?我们这是赁的宅子,犯不着买字画装点……”
晚霞惴惴然到了近前,见芸娘要拿了画卷去瞧,便忐忑站在一旁。
她自知这位主子脾气大,一条腿便又做了要上房的准备,免得主子震怒之下,向她兜头摔下墨砚,受了池鱼之殃。
细绳一解,画卷展开。
芸娘眉头当即一皱。
晚霞深吸了一口气,先默默将桌上墨砚捧在了手中,一条腿也跟着提在了半空。
芸娘抬眼瞧了她两眼,复垂下眼皮向画卷看去,啧啧两声:“这是哪位画师画的春宫?画中这女子恁般丑陋,脸丑身段吓人,能卖给好色之徒吗?”
晚霞踌躇了半晌,将手往右上角的小字上一指:“这个字……约莫像个‘左’字?”
芸娘低头细瞧,奇道:
“咦,画上女子真的姓左……真巧……”
“咦,画上女子竟然也叫芸娘……真巧……”
“咦,画上女子竟然也是尚书家的人……”
一语未尽,她“啪”的一掌拍在桌上,低头寻不见墨砚,又向桌子拍了一掌,气急败坏道:“谁?谁敢坏我清白?!”
厢房里,芸娘摊在椅上,额上覆着张帕子,由着晚霞用温水帮她浸泡拍肿了的爪子。
手中木感渐失,代之以火辣辣的痛感。
晚霞安慰道:“主子拿我出气便好,何苦让自己受痛。”
芸娘将额上帕子取下,掷在小几上,方道:“如你所说,这春宫图是阿蛮在黑市上瞧见,方尽数买来,又未就地毁坏,却托你拿来给我,好让我多长个心眼,莫让旁人抓了小辫子?”
晚霞忙忙点头:“对对对,是阿蛮。没有殷主子半点事。”她自知芸娘同殷人离有嫌隙,自然不敢提殷人离的名头,只将这功劳移到了阿蛮头上。
芸娘点点头,叹了一声:“幸亏是阿蛮。如今,我可不能轻易欠殷人离人情。”
她掷出一个银锭,道:“代我转交给阿蛮,算我打赏他。告诉他,日后若是瞧见任何与我不利之事,尽管出手。我这头,赏银大大的有。”
晚霞却不敢接下,只推脱道:“阿蛮是殷主子小厮,殷主子管的严,如若知道阿蛮给旁人卖命,定要大板子打他。”
芸娘却不收回银子,道:“那便算我赏你。带着此前画的所有春宫,该我们出手了!”
天上铅云密布,微微起了小风,不知何时,就会噼里啪啦落下雨来。
各家人已开始收衣裳收被褥,免得等会被雨打湿。
小户人家忙乱,大户人家也不闲。
因此,即便是青天白日,司马家的墙头上爬上了两个女娃,也并未轻易被人瞧见。
晚霞猫低身子往前方一指:“主子,那处便是司马姑娘的院子……”
芸娘探颈子一瞧,晚霞所指的院子,虽看不到多少下人,可院里花团锦簇,窗帘床帐色彩亮丽,显见其主人是多么的青春少艾。
芸娘一把解开怀中一卷春宫的细绳,瞧见其上正正是司马琼的尊荣,立时将春宫按脑袋、身子、腿分成三段,只将胸脯子那段留下,其余两段交给晚霞:“去吧,看你的了。”
晚霞伸手接了两段春宫,嘻嘻一笑:“主子就瞧好吧!”
她身子一跃,悄悄上了房檐,沿着房檐缓缓靠近那院里,等到小风终于将绣房门帘吹开一道缝时,一甩手腕,那两段春宫就进了房里。
芸娘当先翻出了墙头。
未几,晚霞已经跟上了她的脚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春宫斗春宫。是谁向芸娘出手,此事太过明显。
墙内还未发出任何声响,晚霞担忧道:“主子,你觉着那司马姑娘能认出来她自己吗?”
芸娘一笑:“谁画春宫能像我这般良心?哪怕是用来报复仇人,也要画的惟妙惟肖,还要诸多美化。她怎会认不出她自己?”
蠢啊,陷害芸娘,竟然还不愿将她画的相似。那阿蛮送来的春宫里,大大丑化了芸娘,谁能认出来画里之人是谁?
风渐渐变大,芸娘加快脚步,往余下两户人家而去。
芸娘回到左府时,春雨噼里啪啦打了下来。她向守门的两个下人每人抛去了一粒碎银:“好好守着,有旁人来寻我的话,便速速通传。”
两个下人笑呵呵收了银子,点头哈腰应了下来,瞧着芸娘的身影一路进了二门,这才叹道:“瞧瞧,二小姐如今混出了头,非但在府里行动自由,便是外间也结交了达官显贵,果然是自小在苦水里锻炼了手段之人哪……”
两个门房就着大雨说了会子话,吃过了晌午饭,瞧见天色已极暗,心中想着,只怕二小姐口中要寻她之人是不会来了。
下人点上烛火,打算再过几刻便闭门时,便听闻外间传来连串马蹄声,以及车轮滚过青砖的沉闷声。
那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左府门前便停止了响动。
门房探头去瞧,便见从三辆马车上各下来一位姑娘和一个丫头。
三位姑娘面上俱是同样焦急的神色,三位丫头怀中俱是抱了满怀的礼当。
门房口中道了一声“来了”,便见小窗上已伸进来三封拜帖。
吴柳如作为代表,努力克制着心中怨愤,强装镇定道:“我们来探你家……”
话还未说完,门房便笑道:“我家二小姐一早就等着诸位。请各位略略等上一等,小的立刻去通传。”
吴柳如、方姑娘、司马琼听到芸娘竟是已料到了三人要来,显见已做好了鸿门宴,就等三人自投罗网,心中俱是一阵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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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三更。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303章 摸不着头脑(二更)
柏松院厢房,芸娘从浴桶里爬出来,将将穿上中衣,便听闻韭菜在外间道:“二小姐,来了三位女客,是京里几位大人家的女眷,指明要拜访你……”
芸娘偏头往赤裸的手臂上瞧去。
此前的箭伤将将愈合,因伤处曾被割开极大一条口子,后来又用丝线缝了伤口,此时针脚在新长出的嫩肉上纵横排列,十分显眼。
芸娘一提嘴角,向候在一旁的彩霞道:“先请三位小姐去偏厅饮茶,将那几段画给她们一人一张。”
彩霞应了,出来厢房,同韭菜说了几句话,见韭菜依言去了,这才进来侍候芸娘穿了衣裳。
偏厅亮了烛火,烛火太过通明,将其内三位小姐各自手中的一段春宫照的纤毫毕现。
画上虽则只剩下了没有脑袋的上半身,然而只从各自的胸脯,几人一眼就认出了哪一段属于自己。
此时外间极为安静,左家的主子一时半会等不来,司马琼便压低声音道:“等会我们要将每个人的画部要回来,省的被她当成把柄,长久的威胁你我……”
方姑娘立刻点头附和:“司马姐姐说的对。”
吴柳如却一愣,将疑问说了出来:“可她此前画这画,并没有亲眼见了你我身子啊……即便要过来,她难免不会再画出来?”
其余两人俱一愣,只觉这回是真的遇上了刺头,泥腿子左芸娘竟不是那般好对付。
此时外间小丫头唤了声:“二小姐……”
三人忙忙住了嘴,先将各自的一段春宫揉碎塞进袖袋,这才捧了茶盏,做出一副细细品茗的模样。
也不过几息间,门帘一掀,芸娘大摇大摆的身影便映照在了门口正对的粉墙上。
那身影虽只是剪影,然而却仿似带着一股邪气,三人几乎能在那剪影上瞧见芸娘那常见的一抹冷笑。
一声轻咳将三人惊的齐齐回头。
眼前芸娘一头乌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里间穿着中衣,襦衣却未穿,只如斗篷一般披在肩上。
一张脸上,并没有她们常见的冷笑,却是一副阴鸷的模样。
三人的心不由的沉了又沉。
冷笑惯了的人,哪怕此时不冷笑,而转成奸笑、嗤笑……无论是什么笑,她们都还能来人打些什么主意有所猜测。
然而原本喜欢笑的人,今日却不笑了……这是要出怎样的幺蛾子?!
芸娘转头踱去了上座,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
三人中的方姑娘沉不住气,将将开口说了一句:“左姑娘……”芸娘便将手指架在唇上,长长的“嘘”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