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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做做便可,却万不能长久。
如今只有快快的、好好的将书抄完,这才有机会脱身,好将机会留在青竹等人到京城之后的买卖之事上。
然她虽想的通,可对于极少拿笔、认字也不的人来说,想好好的抄书,根本就不是那般容易。
老夫人给她的书上都是蝇头小楷,她要照抄成同样的大小的字,简直是有如登天。
她偷偷跑出院子,拎着书本厚着脸皮去柏松院向左老夫人央求过,这才求得老太太开恩,同意她抄写成大字。
然而没有誊抄的字帖,对她来说,写的工工整整也是极难。
反正老太太对她溜出自己院子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在抄书艰难之余,便想到了这天生便是大家闺秀的左莹。
上回之事,她又气了左夫人一回。她忖着,便是左莹对她恶意不大,听了左夫人这亲娘嚼舌根,难免会有不愿帮她的举动。
她自来愿意主动求人时,准备工作便做的极到位。
去左莹的院子时,除了令彩霞拿着的文房四宝,自己手中还捧了几本话本子。
左右上门是客,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忖着她笑的再亲切一些,脸皮再厚一些,那位虚弱的左莹也没力气赶她。那时她霸王硬上弓,她就不姓左莹不就范。
她专门选着避开左夫人的时辰。去的时候,正值左莹午睡时。
那身段丰满的美桃将芸娘主仆拦在屋门前,央求道:“二小姐,您那日来这院里爬树,连带的小姐操心万分,之后困乏的连睡了两日才醒。今儿您又来……”
芸娘连忙送上笑脸,向美桃扬一扬手中话本子:“我今日不是来闯祸的,我是同她促进感情的,保证让她身心愉悦……”
美桃却不吃她这一套,正要继续拦,从左莹闺房中已传出一把虚弱之声:“是谁?是二妹吗?”
美桃听闻,只得不情愿的应下,让开道,却又凶巴巴低声告诫:“万万莫惹大小姐生气,她气不得!”
芸娘一点头,大步跨进了左莹闺房。
这位左家嫡女,此时是才睡醒的模样。
虽比芸娘大上一岁,却并没有海棠春睡的景致。
瘦小的姑娘微睁的眼睛,瞧见芸娘进来,便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如猫叫一般小声道:“看你果然没受罚,我便放心了……”
芸娘微微一愣,见这妮子面上神情真诚,竟是一副真操心她的模样。看来,左夫人未拿这些俗事来烦扰自家女儿。
芸娘被左莹这一句体谅之言弄的有些羞愧,连忙主动道:“受了罚的,受了罚的。这不,阿婆罚让抄书呢!”
她将手中话本子一扬,道:“给你带来几册画本……”
左莹听闻,面上流露出极大的兴趣,忙向美桃眨眨眼。
美桃便忙忙上前,将左莹抱起来一些,取来被褥放在身后,让她能靠着半坐。
等春桃离去侍奉茶水,左莹喘了几口气,方道:“今儿,我身子没有那日好,妹妹莫见笑……”
芸娘心中微微起了怜惜之意,瞧她半躺在滚烫的炕上,面色非但没有红润之色,反倒比第一次见她时更加苍白。
左莹将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寝衣衣袖滑下,露出苍白细幼的手臂,向她招手道:“书拿给我瞧瞧……我好几年没看到过新书了……”她面上露出些许羞涩:“母亲怕我看书劳神,不愿让我看……”
芸娘心里的话便不好再说出来。
她总不能说:麻烦你这位病弱小姐,喘气不要喘的那般急促,先憋着一口气,替我写几个字当底版,然后你继续喘也好,看话本也好,抠脚挖鼻孔都好……
她正自踌躇间,所幸彩霞替她张了口:“大小姐,二小姐今日,倒是有些事求您……”
左莹闻言,将目光从话本上移开,和善的望着芸娘:“何事?阿姐替你出主意!”
芸娘听到她如此瘦小之人却自称“阿姐”,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
这女孩竟同她那掐尖好强的母亲半点不同呢!
芸娘心中渐渐起了好感,便也不同左莹客气,跳上炕沿,将女四书往左莹面前一放,叹了口气:“我练字少,这四本书好好抄写完,只怕会要了我的小命……”
为了证明她此话不假,她将此前她写过的几页“鬼画符”拿出来。
左莹不过瞧了两眼,便吭哧吭哧笑的抬不起腰来。
等美桃侍奉了茶水进来,左莹向书架上虚虚一指,对芸娘道:“前几年阿姐倒是抄过一本女诫,正好拿来让你誊抄。”
美桃忙忙过去书架上,将收的整整齐齐的一叠纸取过来,瞧不上芸娘那粗手粗脚的模样,嘱咐道:“二小姐可仔细些。大小姐当年抄写这《女诫》,可花了不少心思……”
芸娘接过去翻开瞧,见那字虽没什么力道,可却分外秀气,同她的字比起来可是天上地下,心中不由感慨:这官宦人家的小姐果然不同常人,各个都有技能在身啊!
她拿了字帖,便顺势在炕前的几上拓写,彩霞在她身旁研磨换纸,左莹一边看话本,偶尔探头看看她的字,静默微笑片刻。
等到了傍晚,戚妈妈前来检查时,虽面色依然不虞,却终于未让她重写了。
第232章 风筝(二更)
过了几日,芸娘依然在左莹房中写字时,她院里的韭菜便气喘吁吁前来,道:“苏公子来了,老夫人让你快快去呢。”
芸娘匆匆出门,待去见了苏陌白时,苏陌白已同两位阿婆叙过旧,正专心饮茶,等待芸娘。
几日不见,苏陌白虽依然身着书生袍子,然身高又仿似窜高了一截,神采清俊,引柏松院的小丫头们一颗芳心扑通跳个不停。
他一瞧芸娘,便笑道:“你从何处来,怎地弄的像小花猫一般?”
他将将掏出巾帕想要替她擦拭,想到两位阿婆还在身边,只得又收了帕子,指着她的脸颊和鼻头,悄声道:“快洗洗,都是墨呢。”
他笑过,再细看芸娘,又觉着她比前次瞧见时清瘦了许多,原本圆嘟嘟的小脸已然小了一圈,倒是显得眼睛大了一圈,转眸眨眼间灵气非常。
他同她慢慢走出上房,这才压低声音道:“怎地?是水土不服吗?怎的清瘦了这许多?”
微风袭来,清冽的空气中,含着淡淡的清甜气息。
芸娘翕动鼻息,一凑便凑去了苏陌白身畔,奇道:“怎地你擦了香粉?”
她年已十四,站在他身畔时,已到了他肩头。她问他话时,圆溜溜的眼睛中含着好奇和戏谑。
她挨近他的时候,带着一丝温暖的体温,这温暖如同她的人一般,勇敢而乐观,从未有过懈怠之时。
一股少女的体香袭来,他无端端心跳如擂,倏地退开一大步。
她却仿似瞧不出他的窘迫,又一步迈到他身边,更往他颈子旁闻去,笑嘻嘻道:“你用的哪种胰子?我也去买去!”
苏陌白忙忙退了两步,急急道:“改日我带过来,送你。”
芸娘点点头,这才满足的退开他身侧,回着他方才的问话:“官宦之家难混……我如今身陷囹圄,正为争取自由而奔走!”
她向他伸出手,垂头丧气道:“我被罚了抄书。瞧我的手指,已受到惨无人道的摧残……”
苏陌白低头去瞧,见她无名指上果然绑着纱布,纱布上除了墨痕,还隐约有些血迹。
他忙忙捧了她手去吹伤处,又觉着此举半点用处都无,便蹙着眉头道:“你拿笔的姿势定是有误,否则怎会伤了手。”
他从一旁树上折下一朵枯枝,手把手教她如何握笔,如何手腕用力。
芸娘学了半晌不得要领,负气的将枯枝扔在一旁,转了话题道:“那宅子如何?给我阿妹的信写了吗?”
苏陌白闻言,从袖袋中掏出租赁契书和余下银两,递过去道:“都准备好了。殷师兄前两日南下,顺便让他将书信带去一段路程,会快上许多。”
殷人离南下?这位芝麻绿豆的小官倒是忙碌。可见他当时买官拜错了码头,银子花了,却换来这样一个苦差事。
少年少女在外间院里结伴谈心,上房里,两位阿婆透过半开的窗户,瞧见外间两人如同一对璧人,行止相貌无不相配。
左老太太心思一动,道:“小白同芸丫头倒也算的上青梅竹马,自小便有的情份……”她抬着眼皮瞧向李阿婆。
李阿婆忖着这位老太太只怕是对芸娘的姻缘有些想法。
芸娘是她一手带大,苏陌白是她亲孙。这二人日后若成了姻缘,倒是天作之合。
只是,如今,小白既然已经跟着外家姓了苏,她便对他的亲事做不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