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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因着殷人离的身份,提刑官只得将刘铁匠抬往府衙后宅,请了郎中上门治伤,还要好吃好喝侍候着。只命令府中上下不能将此事宣扬出去,免得在民间坏了自己“青天”的美名。
此时芸娘缩在在李氏怀中,麻木的嘴唇渐渐一跳一跳有了知觉,抬头见阿娘面色恍惚,想出声安慰她:“阿娘,我们回去再想法子……”
然而那声音听在李氏耳中,只是“嗯嗯哼哼啊啊”之声,李氏拭了眼泪,反过来安慰她:“回去涂了香油止痛,忍着点……”
疼自然是疼的。
只是麻木感未过,疼的不是那般明显。
她从李氏怀中挪开,掀了帘子往外一瞧,一眼对上马上的殷人离,便重重哼了一声。
她的记性极好,一瞬间将想起来三年前他在她家吃过她阿娘做的那些炒青蟹、煮青虾,出声就要讨回来:“嗯嗯哼哼啊啊……”
殷人离冷眼一瞥她,再一瞥她,虽然知道当下不该笑,嘴角却也忍不住的翘了上去。
芸娘大怒,又是重重一哼,一把松开了撩起的帘子。
自城里的骡子在大洪水里淹死不少,城里还活着的骡子便不多,且干草又不够,脚程显见的不够快。原本半刻钟的路程足足跑了一刻钟,永芳楼方隐隐在望。
后院门前又停着辆骡车,其上套着的骡子被将将停下来的骡车惊动,四蹄不安的踢动着。
石伢从骡车上跳下去,眼睛一亮,喊了声“绿豆”,便奔过去将绿豆少了一只耳朵的脑袋抱在怀里,心疼道:“听说你的尾巴也没了,是吗?”
他欲低头去瞧,又放不下怀中的绿豆,依然心疼抱着它慢慢抚摸。
芸娘搀扶着李氏、柳香君搀扶着芸娘下了骡车,柳香君喊了石伢帮她抬下匾额,十分识相的主动付了车资。
外间声音惊动了院里的人。
后院门一开,钻出颗黑黝黝的脑袋。
罗玉往院外众人面上打量过去,面色倏地大惊,一把推开大门窜了出去,手足无措的唤了一声:“芸妹妹,这是……怎地了?”
他一大早赶着骡车从家门出发,绿豆因着外形受损,跑到人多的地方便有些闹别扭,等他到了衙门前,瞧着大门紧闭,原以为提刑官府衙大堂已退了堂,又急急往李家赶。未想到到了李家,却获悉芸娘还未回来。
此时瞧见芸娘竟是这番模样,只以为她是半道上受了什么磨搓,一颗心立刻后悔到了姥姥家,仿似如若他早早寻到她,便能挽救她于水火之中。
芸娘原本坚强无波的内心因着这声呼喊,忽的便起了波澜。那波澜越来越汹涌,眼泪扑簌淌了下来,出声喊了一句:“嗯嗯嗯……”
罗玉顾不得众人在场,一把拥住她,只将她手脚检查过,目光最后又停留在她皮开肉绽的唇上,面色越加难看。
芸娘抹了一把泪,哭诉道:“哼哼哈哈黑哦黑哦……”
罗玉眉头一蹙:“提刑官怎的能不分青红皂白打你呢?!”
芸娘又抹了一把泪:“哼哼哈哈黑哦黑哦……”
罗玉便向柳香君望去:“圣上的匾额怎地会没用?”
他说过这话,觉着此时再去纠结匾额有用无用已是多余,只小心帮她拭过泪,望着她那不忍直视的嘴唇,心痛道:“乖乖等我,我回去取了油葱(芦荟)为你止痛……”
殷人离知道了李家地址,便也趁着罗玉离开的当口,道:“婶子,我失陪一会,现下回去将陌白寻来……”
芸娘倏地转回头:“库库皱,……!”
这回殷人离听懂了,她说的是:“快快走,不稀罕!”
殷人离提了提眉头,调转马头,马鞭一甩,几下便不见了人影。
第127章 翻译官罗玉(二更)
李家后院里,嚎啕大哭渐渐转为呜咽小哭。
芸娘瞧着李阿婆同苏陌白抱头痛哭的情景,忍不住拘了把同情泪。
罗玉一边为芸娘唇上涂着油葱汁,一边提醒芸娘“芸妹妹,你可不能哭,否则眼泪落到嘴唇上,你又要喊疼。如若真疼便忍着点,烂了这许多条口子,总是要吃些苦头”
芸娘点点头,转过头,决心不去看那心酸一幕,只安静让罗玉为自己涂伤口。
青竹蹲在一旁,忍着咳嗽瞧了半晌,伸手要将罗玉推开“笨手笨脚,弄疼我阿姐了”
罗玉给青竹挪开空间,瞧着她果然比自己轻手轻脚许多,便也放了心。
厢房里,殷人离坐在李氏对面,耐心为她宽着心“此案有诸多疑点,便是提刑官错判,知府那边也会打回重审。婶子不必太焦虑。我在那边也会操心此事,定不会让人蒙冤。”
他如此说过,瞧见李氏面上神色稍转,便又为此前之事解释道“实在是我未认出表妹来,否则也不会让她受此刑罚”
李氏见这青年几年前做戏为自家壮势而唤自己婶子、唤芸娘“表妹”,自此便十分谦逊的再未改口,只觉着他十分稳妥,对刘铁匠之事也稍稍放下心来。
两人听得院外哭声渐停,便踱出了厢房,瞧见苏陌白又同李阿婆在说笑些什么,便也不去打扰,只站在檐下。
未几,哑婶端了汤药过来递给李氏,李氏挤出一丝笑意“多谢你搭把手。”哑婶便摆摆手,往芸娘处瞧去。
李氏端了汤药过去守着芸娘喝尽,抚着她的发顶,叹了口气“是阿娘带累你了”
芸娘忙摇摇头,道“呜呜啊啊伊伊”
李氏一呆,又勾了勾嘴角,往罗玉面上瞧去,罗玉忙忙翻译道“芸妹妹说,她也是为了阿爹”
哑婶被逗的一笑,指了指芸娘的嘴巴,又指了指她自己嘴巴,示意现下院里有两个哑巴。几人笑过,哑婶便坐回了墙边,捡起凳上的绣活,慢吞吞绣了起来。
时近晌午,日头从墙外斜斜照进来,她的侧影如描了一圈金边。
殷人离脑海中一瞬间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仿佛儿时也见过这样的一道侧影,那人也拿着绣活,一针一线的缝制着,偶尔回头对年幼的他一笑“少爷莫急,夫人就快回来了呢”
然而现实中,哑妇抬头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又侧着身子更往墙根里坐过去,她的绣活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连花样子都未看清楚。
他觉着无趣。
实在很无趣。
原本今日他该同诸位大人商议完修筑河道与河堤之事,明日便着手招募工匠,自此在这原本奢靡荣华此时却鸟不拉屎的江宁待够半年,等河道重筑好、圣上南巡后,便算是功成身退,跟着圣上安安分分回京。
他计划的极好,各种应对方案都有,包括江宁这些官员明里暗里的不配合,或者为了贪墨赈灾银子使计将他做掉。然而其中没有任何一项方案是他坐在几乎不相干的李家,管上这劳什子的情杀或仇杀之事。
他往一边看看,是老幼两代人共享天伦的场景。
往另一边瞧瞧,是情愫初生小儿女之间令人酸掉牙的缠绵。
他比较了一番,只觉着那一对祖孙中是无他的立锥之地,便抬了步子往那一簇年轻人面前去,将他要交代的一次性说透
“这案子确然有些蹊跷。然查线索只靠衙门,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我出的主意便是,你等尽快去往打铁铺子四处问问,可有人瞧见其他可疑人出入。
或者是,去查查那死者可是有何流血难止的病症。妇人家”
他不自在的清一清嗓子,将他知道的生理知识说出来“都有那个葵水,那妇人如若有流血难止的病,定要抓药医治,你等要去周边医馆里多问问。”
“最要紧的,找人写个状子陈上去,条理清楚,证据罗列出来。”
芸娘闻言双眼一亮,立刻凑去了他身边细听。
他瞧着她这副颇有些机灵的模样总算是同记忆中的她有了些相似,却反而往边上一挪,免得她反过来要利用自己。
芸娘对着他咿咿呀呀了一番,立刻眼巴巴看向罗玉,指望着罗玉替她转述。
罗玉内心一阵得意,看向殷人离,口中极快翻译道“你真的捐了官”
殷人离含糊应道“啊,就是官职不高。”
芸娘撇撇嘴,看向罗玉“呜啊,啊伊伊”
罗玉转述道“少来,可比提刑官的官位大多了,瞧他对你讪笑的模样真恶心人”
芸娘点点头,配合着做出一副恶心的打冷战的模样。
她心下打算着,去搜证据这事,多找几人分开打听便行。
写状子她此前未想到,此时听来颇为有道理。只是今儿听个柳香君提起,自己用惯了的画师卢方义前几日河水一稳便去了京城备考,找哪个有才之人来写状子呢
此时苏陌白已同李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