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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胡子老头一瞪眼:“小姑娘是说老夫刻意害人了?”
今后三四个月罗玉伤势都要靠这老头,芸娘可不敢再惹他,连忙摆手,道了句:“老神仙慢走,砚台带好”,便又进了屋里。
罗玉的疼痛持续了三日。
这三日里,芸娘能做的便是在他极痛时握着他的手,在他稍微不那般痛时讲些他不在时她的日常,引开他的注意力,减轻他的注意力。
他实在是个好听众。无论她说的多么枯燥乏味,他都能显出津津有味的样子。
偶尔他也忍着痛讲他同阿爹在路上的遭遇。
讲他同阿爹乘坐的货船如何被大浪打翻,阿爹是如何拼死将他救到岸上,他二人如何被困在岸边山棱中,他如何在阿爹外出找食物时被饿狼追的掉下山崖,他阿爹是如何找到了他,父子二人是怎样被山中猎户所救,最后从陆路回了江宁。
青竹十分敏锐的发现,他前头的经历讲的清楚明白,后面掉下山崖后则有些模糊。
“哦?是吗?可能是后面我大部分情况都在昏睡,醒来的太少吧……”
芸娘同青竹的同情心泛滥到了极致,放弃了赚钱和照顾家人,心甘情愿陪了他四夜三日。
第112章 脱身(二更)
到罗玉终于能平静睡着时,财神爷便向芸娘招手。
然而患病的人变的极度脆弱。
在要回家这件事上,芸娘便同罗玉商量了两日。
每当她一开口,他既不发脾气,也不闹别扭。
他微微耷拉了脑袋,并不怎么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哀求,低声下气问她:“能不走吗?让青竹去嘛……”
青竹到底同她在一个被窝里睡了一年有余,十分明白她,立刻摇了头拒绝罗玉:“那怎么行,我阿姐是东家,铺子里可以没有我,可不能没有我阿姐。我家也有赚银子吃饭啊!”
芸娘决定硬着心肠不去瞧他。
然而等她出了他的屋子,罗夫人便在院里拦住了她。
罗夫人既不发火,也不苛责。
罗夫人也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瞧她,然后颤抖着双唇低声下气道:“玉哥儿是受了大罪的,这个时候,婶子求你依着他一些……”
神啊,这是怎样的母子啊!
最后芸娘只得求来一个折中的结果。
她趁着周边无人时同罗玉道:“我每日来陪你半日,可好?”
罗玉嗫嚅了半晌,点点头,退了一步。
芸娘立刻伸了手:“一个时辰十两银子。我陪你半日是六个时辰,你每日付我六十两。”
罗玉温和的点着头:“好。”
他忠心耿耿的小厮香椿站了出来:“公子,你每个月的月银只有五两,除去平日用度,现下还剩二十余两……”
农事界赫赫有名的罗家大公子罗玉扭捏的瞧着芸娘,此生第一次尝试同人讨价还价:“芸妹妹,可否……少一些……”
芸娘大手一挥,十分豪迈道:“没问题。”
这样一少,便将每日来罗家陪罗玉的时间降到了两个时辰。
罗玉一句话将自己绕了进去,心中悔不当初,又觉着自己这位知己分外聪明,一时起了不该起的与有荣焉,眼瞅着芸娘从香椿手中取了他此生仅有的二十两积蓄,大摇大摆的去了。
芸娘取了罗玉这二十两银子自然不是真心,自从她脱身这日起,她便不停歇的买了好玩好用好吃的玩意,流水一般送去了罗府。
除了这些,她每日忙完买卖上的事,去罗家点卯时,还“女生外向”的将秋日阿婆同刘铁匠新晒制的酱菜及打铁铺子里特制的风鸡风鸭也多多带去给罗家。
罗玉的小脸一日圆似一日时,李氏的脸色也一日黑似一日。
自家的闺女因着一片善心而早早绑定了姻缘,不知旁的人家、旁的阿娘如何想,放在李氏身上,她总是万般憋屈。
更让她憋屈的是,她为之担忧的闺女芸娘并不与她一条心。
便是在罗夫人寻了一日上门道谢、携带了绢布药材等物再次隐晦的保证了罗李两家的婚事时,因着那药材中有一棵传言中对妇人葵水不调作用极大的百年灵芝,她的这个傻闺女收礼收的十分迅速。
李氏阻止的话还未说出口,芸娘已快手将那灵芝盒子打开。
傻闺女自己丢人也就罢了,她还咧嘴回头对李氏道:“阿娘,你的葵水有救了!”
逼的李氏只得对罗夫人道谢:“她婶子有心了……”
自此,李氏觉着,自家闺女的婚事,就这般糊里糊涂中,被芸娘自己和罗夫人联手定给了罗家。
李阿婆劝慰李氏:“莫担心这般早。既然罗家只是隐晦提及,还未挑明此事,我们只有当做不知。横竖芸娘是我们李家人,想真正定亲,还是要你这个当娘的点头。还有三五年,万一事情起了变数,你这不是操心太早吗?”
一席话又令李氏担忧的夜不能寐。
变数?会有何变数?罗家又想反悔?我李家闺女是他罗家想定就定、想反悔就反悔的?
而当事人李芸娘却还不知自己的终身大事已定,每每听闻有何不平之事,立刻做起了美梦:“我今后才不找那样的男人呢,我揍不死他!”
等罗玉接骨过了半月,受罗玉提前几日的督促,芸娘这日早早到了罗家,等着陪他一同去往医馆。
虽则罗玉依然行动不变,可也不能每回都强迫老郎中出诊。
将八旬老头折腾的生不如死,也是极损阴德之事啊。
罗玉爹娘要一同出门的当口,临时又出来一个下人,附在罗老爷耳畔说了些话,稍稍阻碍了行程。
骡车停在二门前,罗老爷跟着下人匆匆而去,不多时却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芸娘掀开帘子去瞧,却是两个下人绑着个丫头,推推搡搡的出了角门,不知要往何处而去。
那丫头破了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淌下,衣领和前襟被染的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挣扎不停,口中大声呼喊。那声音投过塞在她口中的布帕,也只传出几声不甚明显的呜咽声。
罗夫人探出手臂,从那几个下人中唤过一人:“香囊怎地了?”
那下人哈着腰道:“小的也不知。只老夫人要小的两人将香囊绑出去卖给人牙子。旁的都不知晓。”
罗夫人听罢,沉着脸挥了挥手,那下人便又去了。
未过多久,罗老爷到了近前,欲上另一辆骡车时,罗夫人便探出头去:“婆母唤你何事?怎的那香囊好好的又要卖了?”
罗老爷回道:“说是昨儿夜里香囊起夜被二弟看了……”
他抬眼瞟一瞟芸娘,再未说下去,只上了另外一辆骡车。
车夫挥动鞭子,两两骡车前后出了大门,往医馆方向而去。
只将将行了几息之间,骡车忽的一停,芸娘身形不稳,一头往前栽去。罗夫人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拽住,瞧她并未擦碰到,这才松了口气:“你今日要是受了伤,明日你阿娘就不能让你来我家……我这心里,你的安危比玉哥儿还重要些……”
芸娘讪笑过,便听得外间传来妇人的哭泣声。
她掀了帘子要去瞧,视线却被前方罗玉所乘的骡车挡住,只听得有妇人泣道:“求大爷明鉴,奴婢虽半夜起夜被二爷瞧见,可黑天白日,二爷并未看的真切,奴婢也不需二爷负责……求大爷为奴婢做主,莫让奴婢再卖一回……”
罗老爷的声音沉稳传来:“此事既是老夫人做主,我断无置喙的余地,便按老夫人的决定吧……”
这时便听得芸娘身旁的罗夫人冷哼一声,低声自言自语:“你那老娘可真是女皇帝……”
外面那丫头似还想说什么,然而说出的话成了呜咽之声,似又被堵了嘴。
未几,骡车又稳稳往前行了去。
经过了半个月的休养,罗玉的骨头长的位置很正,白胡子老头摸过骨,又开了新的药方,嘱咐罗玉在未来的一个月莫下地。
老头品质端的高尚,对芸娘并未“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相反,他还十分和蔼的对她一笑:“那陨乌砚果然是好物,你这小丫头有能耐!”
芸娘指指罗玉:“是他家的珍藏。你既然感激,便莫让他以后成了瘸子……”
老头一瞪眼:“瞧不起我的医术?!”
回程之时,罗玉吵着要同芸娘坐一辆车,罗老爷只得将他背上骡车后,自己再去另一辆骡车去。
归途漫漫,不可避免的说起了来时遇上那丫头之事。
罗玉心思纯良,不免对自家阿婆的做派有些微词:“……香囊姐姐可是侍候阿婆好些年的老人,怎的能因这事而将她卖了。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卖掉!”
罗夫人对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