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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耽误了些功夫,待她手上的竹刺好不容易被拔了出来,她满心欢喜的抬头一看,当先喊了声乖乖!
大名鼎鼎班香楼的老鸨子被人团团围在中间,两只手臂背折在后,发髻上各式发簪已落了一地,眼瞅着将迎来一顿暴打。
柳香君抬头往那被挤得层层叠叠分不清谁是谁的楼上瞧去,导演这场戏的幕后之人不知站在何处,见到此情此景脸上也不知挂着怎样得意的神色。
她忖着此时已经到了芸娘所说的“火候”了,立刻指了那些路人叱道:“御赐之物在此有如天子亲临,你等竟敢在圣上面前动粗,可是活的不耐烦了?”
柳香君见路人不情愿的将老鸨子掼在地上,慌忙凑过去,一边将她扶起来,一边小声同她商量:“老姐姐哎,钱财乃身外之物。今日你舍不得那点银子,莫连小命都玩完。再这般下去,连我都镇不住场子了!”
老鸨浑身打颤,紧紧拉着她的手,低声泣道:“你便做主吧,莫让他们打我……”
柳香君立刻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姑娘开价二百两,虽说不多,但也不是小数目。不如看在圣上乃九五之尊的面子上,只收个九成五,一百九十两,你说可好?”
现场众人在老鸨子兑现了承诺、付出了一百九十两银子时,顷刻间走的干净。在远远一个骡车前,散工们排队等着收尾款。
此番拿到的十文大钱加上芸娘预付的五文钱,几乎是半个时辰便赚了十五文钱。对散工们来说这虽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有胃口大的散工道:“帮着要了近二百两银子,我们到手才这么点……不多拿几十两给我们分分?”
青竹撇了撇嘴:“你就知足吧。你们这么点时间就得了十五个大钱。我们这三个娃儿加上这一头骡子,一文钱都没有,我们找谁哭去?”
散工们经过一番比较,不平之心也便平了,四五成群的渐渐走远了。
黄家引出来的这件事在第二日柳香君陪着老鸨子去销案、黄花接了猪肉黄回家后而宣告结束。
芸娘原本以为黄家会为黄花退亲,并从班香楼赔的银子中取出几十两做陪嫁,为黄花重新结一门亲事。
然而黄花退亲之事一直没有下文。
到了冬日的某一天,黄花依然被此前定了亲的那家人上门用一顶小轿抬走。两位跟着轿子的鼓吹手并没有将唢呐吹出一朵花来,磕磕巴巴的手艺瞧着极像才学艺不久的学徒。
这一次成亲宴虽是在男方家举办,然而在世俗允许娘家人赴宴的的前提下,古水巷中再没有一个邻人被邀请去当“娘家人”。
随着冬日的越见阴冷,黄家的事也渐渐冷却,人们将部心思都放到了如何过冬上。只有一次柳香君在向人吹嘘她当时出马时的威风事上,方提起班香楼那位紫青窑姐在猪肉黄从牢里出来的当天便被班香楼里的老鸨子转手卖去了其他三流青楼,后来又仿似被什么人赎了身。至此,此事再也无人关心过。
然而这件事对内秀阁来说却带来了极大的好处。
经此一事,柳香君大大见识到了“江宁义妓”这个名号的用场,她靠着为各大妓院主持公道、开解纠纷将内秀阁的买卖迅速渗透到了整个皮肉行业。
其中以班香楼和内秀阁的关系最为紧密,老鸨子感激柳香君当日的回护,甚至提议要与她义结金兰。柳香君虽心虚婉拒,但并不影响胸衣在班香楼里的买卖。
而同芸娘结过仇的翠香楼也被柳香君打了个回马枪,将胸衣买卖重新打了进去。
按柳香君的话:“她丧良心的当年将我儿送了人,如今我借着她的地方赚点银子天经地义。若是敢碍姑奶奶的眼,我同圣上告状,关了她的青楼!”
至此,柳香君以一人和一匾额之力支撑起了内秀阁近九成的买卖,成了各位老鸨子和姐儿口中的柳二掌柜。
至于进出角门给龟公的赏钱……赏钱是什么?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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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柳香君此生最风光的一天,值得被记录下来。
柳香君:各位看官,姑奶奶我今日的表现还行吧?没辜负圣上的名头吧?没给芸娘丢脸吧?木哈哈,希望这种机会多一些,我上镜的机会多一些。
第96章 少女初绽
江宁府地处大晏南边,冬季来的虽晚,可冷的时候却极冷。
初始是连绵不绝的小雨,那雨滴如同白雾一般漂在空中,随意呵口气,便能将眼前雨水吹开好大一片。人在街面上行走,都用不着撑伞,戴顶帽子便可。
可也因着雨滴细密,便能往人身上到处而去,无论在家中还是街上,都是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阴冷。
内秀阁的大门吱呀一声响动,从里面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因着天冷,身上穿的十分厚重臃肿,除了内里的棉衣,外面还披着一件披风。
披风是普通粗布里面絮着棉絮而做,其上却绣着精致刺绣,任谁瞧见这披风,都要叹息一声:好绣工落在粗布上,真是一朵鲜红插在了牛粪上。
便是身上穿的这些还不够,小姑娘还将披风的风帽紧紧扣在脑袋上。因着冬日戴帽子已经成了习惯,她便将平日的两个总角发髻放下来,梳成两根小辫,搭在雪白的颈子两侧。
她往前行了两步,又回身对一路送出来的两个妇人道:“快回吧,路滑。莫送!”
两位妇人中大着肚子的那位并不说话,却执意要将她送出路口。
小姑娘忖着她这是有啥要求,便停了步子,回头想寻个挡风的地方却不好寻,只得回身站在大门门楼下,一边用手上的大巾子围着脸裹了两圈,一边问道:“还有甚?快说。你现下是我们内秀阁的特别技工和重点保护对象,你的需求我能办的一定办,不能办的也要想法子替你办。”因着隔了两层巾子,她原本清脆的声音反而变的温柔,同她阿娘李氏说话的模样有了几分神似。
惜红羽听了她的话先是一笑,又蹙了眉头,神情中有些羞赧,看的一旁的柳香君着急,抢先替她道:“红羽想说的是,她还有半个月就要生了。她坐月子整四十二天不能动针线,挣不了银子,她男人的‘天字第一号房’的八两房费赚不到,可如何是好?”
芸娘眉头一抬,惜红羽的头便埋低了。
谁能想到,芸娘现下的助力,除了李家自家人之外,便是这两名昔日的妓子。
柳香君卖着最多的胸衣,赚着除了芸娘之外最多的银子。
惜红羽竟然有一手好针线,在过去短短两三个月里,便能承担胸衣缝纫近二十个环节的所有工种,但凡哪处的帮工忙不过来,她便能将剩余的活计接过去。
因着这般巧慧,芸娘给她的工钱也是极多的,再考虑到她要养家的因素,每个月少则四五两,多则八九两,比其他帮工的工钱多了近两三番。
只不过要承担李大山的监牢钱,她手头就很紧了,几乎每个月都是捉襟见肘。
她自己倒是极为要强,此前芸娘要为她担了李大山每个月的八两银子,都被她拒绝。
此时她好不容易开口,可见是真真困窘。
芸娘一个眼风扫到柳香君面上:“你既知惜红羽心中所想,怎的不将你每月到手的五六十两、七八十两转赠给她一些?但凡你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都够李大山的房钱了!”
柳香君一提眉,涂了宽宽一条眉黛的眼皮连同眼珠子混在一起齐齐瞪向她:“我柳香君曾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拿钱养汉子!且还是别人的汉子,更不行!不管谁的汉子都不行!”
她说这话时一脸贞女节妇的模样,芸娘忍着不笑,只点着头道:“那好啊,她坐月子期间,李大山的八两银子由我出,她生产和养娃儿的银子你来出啊!”
这……
柳香君未曾想几句话便入了芸娘的圈套,原本想替惜红羽从芸娘那处争取一些好处,却将自己搭了进去。
她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自此不能和你多说话。你每句话里都憋着坏!”
芸娘忍俊不禁,回头对惜红羽道:“我阿娘说等你快生产那几日就住进内秀阁里照顾你。这几日你莫操劳,有何事便让柳香君去做。”
她瞥了眼柳香君:“记得将你的臭蹄子洗净,莫将我阿娘熏出毛病来!”
柳香君脸色一瞬间臊的通红,连声辩解:“我吃了汤药医好了,早就不臭了。不信你问惜红羽!”
芸娘偏偏不问,转身就往泥泞的前路上而去。都已经走了极远,还能听到柳香君气急败坏的叱叫:“……你问啊……你怎么不问……你必须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