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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生手很大度地摆了摆,只这一句,便彻底挑破了他俩今天的打算。
柳叶儿对这朝代的婚丧嫁娶的风俗还是懂不少的,怪不得这向来水火不容的俩人,今儿竟然能意见一致。
什么不要银,敢情是分量太轻,这对厚颜无耻的东西,上来就想尽数占了她的五味斋啊!
在这朝代,妻的嫁妆,始终是妻自己的,哪怕是夫家遇上了灭顶之灾,妻不愿拿出自己的嫁妆,夫家也不能什么。
但妾的东西就不一样了,不管自己乐不乐意,只要一过门,一股脑地就都是这个家共有的财产。
什么心疼死了的孩,都是演戏,这一老一少摆明了就是在家商议过了,打算利用那个死婴,空手套白狼,白得这么大一套铺来了!
光靠耍个赖,就想让她连人带铺赔过去,白日梦都做不了这么美!
柳叶儿冷冷一笑,同于老爷道:“于大伯,这俩人就是来胡搅蛮缠,想讹人的,不光不用理,要是非要进,直接赶出去都行!”
不管李生和赵矮是不是还在跳脚骂,柳叶儿转头就走了人。
对付这种人,她连多一句都不想。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柳叶儿刚走到门口,李生就在后面指天骂地,威胁起了她,“你等着,好声好气你不乐意,那你就等着蹲大狱去吧!就你那一亩三分地,早晚得跟着姓李!”
她脚步都没顿一下,干脆利落地就掩上了门。
身正不怕影斜,李生真要有本事,那她就等着看他能怎么折腾。
从商行出来,柳叶儿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了五味斋,唐景云也来了,还带来了一坛桂花蜜。
“我都听武了,商行又怎么了?”
话间,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已经捧了过来。柳叶儿这一折腾还真有些上火,端起来喝了个一滴不剩。
“慢着点,都是给你的,急什么。”唐景云眉心微微一沉,眼神里透着几分心疼。
柳叶儿心里透着一股窝火,像李生那么恶心的人,那才叫找遍十里八乡都找不出!
罗秀秀在这生了孩的事,唐景云已经听武他们过了,现在又一听柳叶儿了商行是怎么回事,眼底顿时浮起一丝厌恶。
“那种人,柳姑娘不必搭理,再来只管打出去就是。”
唐景云话音刚落,武就在店门口跟人嚷嚷了起来,柳叶儿探头一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头狼心狗肺的畜生,还打算赖上她了不成?
李生牛哄哄地进了店里,抬眼看见了唐景云,顿时嘴角一撇,鼻孔一撑,满脸的瞧不起。
在李生眼里,像唐景云这样的都是二,腹中无墨水,只不过能凭着祖上有点基业,能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玩意罢了。
“你又来干什么?想告官你就去,衙门口可不在这儿开。”柳叶儿讥讽地笑笑,“姐夫要是不认路,要不就找个伙计领你过去?”
“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李生往椅上一坐,一本正经。
他觉得,柳叶儿不是看不上自己,自己满腹经纶,又不贪图名利,这么遗世独立又清高的读书人,还不都得抢着跟?
李生认为,柳叶儿一准是被唐景云暂时那点蝇头利给迷晕了头。除了暂时手里那点银比自己多,他姓唐的还有什么是比自己强的?
于是他准备跟柳叶儿好好道道,人,尤其是女,可不能俩眼珠里只能看到那两个铜板,他这一肚的圣贤书,不比姓唐的这种绣花枕头强?
他都不嫌弃她跟这姓唐的有过不清不楚,她怎么还不得感恩戴德,往后怎么还不得跪着好好伺候自己?
李生开口才了没两句,就已经扯出了这些不像话的词儿,还振振有词觉得自己的好,得妙。
为了让柳叶儿明白自己就是个“名声毁了的赔钱货”,李生的唾沫星横飞。
然而柳叶儿却只觉得恶心,先前把李生比喻成疯狗,简直就是糟践疯狗,他活脱脱就是只癞,不咬人,可实实在在的叫人恶心的要命!
不等柳叶儿开口,唐景云已经站了起来,抓着李生就往门口走。
李生只当唐景云是个白脸,压根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想反击,谁知唐景云只轻轻一用力,就把李生给扔到了大街上,摔了个狗吃屎。
“打人了,你们打人了!”李生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你们!凌辱斯文,要遭报应的!”
听见外面闹嚷嚷的,蔡绿桃也从后厨出来了,步一顿,抬起的手指却越过了李生,直指街口拐角处,声音里透着一丝慌张,“叶儿姐,你快看,那些是来干嘛的呀!?”
第144章赖也赖死你
顺着蔡绿桃指着的方向往那边一看,柳叶儿顿时愣了一下。
有人推了辆推车,上面放的满满当当的全是死了人以后要烧的纸人纸马,只是个头比一般的要上很多,推车旁边还挂着好几串纸钱。
镇上没有埋死人的地方,所以做死人生意的这些店铺,都是在很偏僻的巷里。一般有了生意,也是悄悄地贴边给人家送过去,显得不那么晦气。
大白天的就推着这么一车纸扎在镇上,扎眼得很。
推车的是个粗壮汉,身后跟着的,可不就是赵矮?
这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啊,柳叶儿还没反应过来,赵矮他们就已经到了五味斋门口。
汉就是个送货的,放下就走了,赵矮拉着刚爬起来的李生,撅就往地上坐,鼻涕一抹就是一把,“我的大外孙啊,你命苦哇!这娘们怎么就这么狠心,把你弄死了呀!好歹也是你表姨,怎么就下得了手哇!”
她一边拖着阴嗖嗖的调哭号,一边从车上拉下来个纸马,“好孩你黄泉路上慢点走,多少收点给你烧的东西!”
五味斋开张还没几天,赵矮就弄了好些纸扎纸钱堆过来,这不是往这儿堆晦气么?!
虎恼了,上去一脚就给踩烂了那匹纸马。他这一踩,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这儿的人心歹毒啊!不光拖死了我家孩,连我给孩烧两张纸钱都不让,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呀!”
赵矮抱着烂了的纸马,瘫倒在地上,哭的快要晕厥过去似的。
赵矮的鼻涕一把接一把的往地上抹,干干的眼眶硬是被揉红了。
她心里,其实一点也不难受。既不亲,也不疼,不就是个短命鬼外孙,死了就死了呗。可他不能白死呀,死在了五味斋这,那五味斋啥都得赔!
赔不出个活生生的孩,那就得他们要什么给什么!
她就是诚心要运来这些晦气玩意,狠狠恶心一把柳叶儿。
这会儿街上人来人往,又是在五味斋门口,赵矮认定了柳叶儿不能来硬的,因此她打定主意要赖上柳叶儿。
她家的孩死在这,可是千真万确,来给死了的孩烧点纸,这可谁也管不着!
柳家三丫头不是不愿意连带着这间铺一快赔给他们么,那她有的是时间赖在这,赖也得赖死柳叶儿!
赵矮心里算盘的,又精明,又狠心。
自家闺女往后过的到底是不是舒坦,赵矮心里是半点也不去琢磨,她只知道,自己向来看不上的女婿,这回可办了件正经事。
要是真能把柳叶儿这间五味斋给赖到手,就算是转手卖了,往后她也不用再跟着那个穷瓦匠过抠抠搜搜的日!
柳叶儿脸上沉了沉,“姨母,咱好歹是亲戚,我到底是救了秀秀姐娘俩命,还是真诚心拖死了个孩,你也是生过孩的,心里还能没数?”
赵矮一抬眼,那对蝌蚪眼里头全是挑明了的无赖。
赵矮一手按地上,撑着那一截臃肿的身,“咋了,我给自家死了的孩烧点东西也碍着你了?”
“让你赔你不赔,现在给我家孩烧点东西,你也要撵?!老天爷呀你开开眼,咋就不能一道雷劈死这个骚浪货呀——我家孩死的冤呐!”
“就这家的吃食,你们还敢买,还敢吃!?掌柜的心可毒着呀,心哪天也毒死你们啊!”
赵矮哭号着,又扑地上了,搂着那已经压坏了的纸马,哭天抢地。
柳叶儿心里跟似的,清清楚楚,赵矮这是威胁她,要么,她认了,由着他俩摆布,要么,她就三天两头来这闹,直到她的五味斋开都开不下去。
这朝代,律法始终不如后世健全,特别是像这样,能划分到亲戚纠纷的,官府一般是不处理的。
赵矮这一闹,看戏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人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