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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他的消失,化为了一个分量沉重的谜团——
天意如此?还是,人定胜天?
没有人敢立刻下
这个结论;也没有人真的会安于天命的安排。
世间的真相,本就是由一个长久的变化不定的过程导致的。
此刻的事,明天的事;此刻的人,明天的人……
都在无声无息的运动变化着。
最后,他们一起融入宇宙浩渺的永生之中,将这宇宙万物的生生不息的延续下去。
林间,树叶婆娑。
清幽的小道上,柳云凡还在慢悠悠的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心事。
而在同一刻,这林子的尽头,正站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破烂的疯癫女人。
她的脸上,到处都是灰尘与淤青,那劈落的头发,乱蓬蓬的,正好遮住了她半边脸。
她破烂的衣衫,勉强能够遮挡起身体的皮肤。
嘴角,还流着淡淡的血迹,鼻子上也被磕破了皮,鲜血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
鼻子之上,是一双干枯无神的眼睛。
它们似乎眨都懒得眨,只是呆呆的、迷茫的看着四周。
或是看向高大粗壮的树木,或是看向平坦苍白的路面……
可惜,这些都与它们无关,因为,它们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两只手臂,到处胡乱的抓着,好像落水的人在抓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双脚,深一脚浅一脚的。
她的眼睛,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根本不是用来看清楚脚底的路子。
她略显丰满的身子,摇摇晃晃,像是树上吊着的长长的葫芦,在暴风骤雨中摇摇欲坠。
唯有那一张嘴,一张一合着,声音凄惨又沙哑的控诉着。
“天道无常,地狱无歇。生死轮回,报应且殇。星辰怒,月色荒。八方恨,九死生。道无常有终,料世事难寻……”
“风雨恨情穿,孤夜难眠。皎皎夜色独留意,不语天涯。何处归?轮回……报应……”
妇人如怨如慕的声音,久久在林间回荡着。
飞鸟已隐,落叶重归。
仿佛一瞬间,空气突然污浊了起来,还带上了阴晦色彩。
“天命之坚,还我江山?天命难违,我胡不归?尽是妄言,生死难断……”
妇人还在撕心竭力的呼喊着,她的手臂,一直不停的挥舞。
身上破烂的衣服,零散坠落着被割成长条样子的衣襟。
那双脚,像是走在坑坑洼洼的地上。
摇摆不定的身子,像是生命处于垂危状态的毁掉的风帆。
“生死难断……”
她的脸撞上了树干,一棵树枝划破了她的手臂,可是妇人却丝毫没有感觉,依旧疯疯癫癫的往前走着。
她没有了意识,没有了觉醒,只有口中的疯言疯语,以及她早已经迷失的自我。
她更不会注意,在她的身后,正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紧紧地跟着她,寻着她的步子,一边躲避着,一边追寻着。
眼前疯癫的身影,柳云凡觉得很熟悉,可就是说不出她究竟是谁。
方才她正在想着事情,思绪却被这妇人鬼魅般的声音给勾了回来。
抬眼时,正巧看到了这个衣衫破烂的妇人跌跌撞撞疯疯癫癫的身影。
处于好奇,她加快了脚步走了过来。
她看不清妇人的脸,可是听到她不断重复的疯言疯语好像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最后,她决定跟着上去看看。
那位妇人口中还在重复着一样的东西,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凄厉。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射在了妇人的身上,留下一片一片活动自如的斑驳。
不知怎的,柳云凡忽然觉得眼前的妇人好冰冷,冰冷的像是从地狱中爬上来的可怜鬼。
就算是温暖的太阳照在她身上,也摆脱不去她身上冰冷的寒意。
反倒,这样的明亮之色,偏偏让她那份冰冷昭然若揭。
妇人身影跌撞着冲出了树林,冲出了百姓居住的小巷,冲向了小路,最后冲向了空落的田野。
她冲上了山坡,越过一片又一片荒凉的土地。
终于,她停下来了。
柳云凡也跟着停下来。
当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时,柳云凡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一座座孤零零的荒凉的坟墓,荒草萋萋。
在中午烈日之下,显现出一阵阵苍白而无力的惊恐之色。
似乎在幽怨、缠绵……
这里,怎么会是古晋城的乱坟岗?
柳云凡浑然一震。
这片坟岗,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敢断定,这里面一定有秘密。
可是这个疯癫的妇人,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柳云凡还沉浸在惊讶中,妇人却突然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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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笑,一边疯疯癫癫道:“到家了,嘿嘿……到家了……到家了……”
柳云凡打了个哆嗦,这是在坟场啊,居然听到这样的话,有点儿惊悚。
这个妇人居然说到家了,这孤坟场地,不应该是孤魂野鬼的家吗?
一时间,她身上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妇人蹦跳着,口里面不住的说着些什么,就像是梦呓一般。
一边蹦跳着,一边嘟囔着,遇上坟墓便弯下身子瞅一眼。
瞅完了说一句“不是这个”便再次直起身子往前跑。
再看、再说;再说、再看……
柳云凡也忙不迭的抬脚跟着她。
虽说有一刻她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是要说这妇人是鬼,她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大白天的,还有影子,怎么会是鬼?
她顶多算得上是个疯子!
既然现在都跟到这里了,当然要继续将这条路走下去。
“咦?找到了,找到了……”
忽然,妇人惊喜的声音传来,柳云凡马上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身上。
她欣喜的蹲在一座坟前,抬手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坟前的石碑。
上面有一棵草芥,她温柔的将它拍打下去。
缓缓地,柳云凡的目光开始上移,然后左移,隔过妇人的身体最后定在了那坟墓的石碑之上。
那坟墓很熟悉,那石碑更熟悉。
还有那祭桌上面刚摆的没有几天的祭品,柳云凡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三小姐的娘亲红鸾媚的坟墓!
柳云凡颤了颤身子。
对着红鸾媚的坟墓说是到家了,那么这个妇人是——
难道这是天意弄人?
不再迟疑,柳云凡冲到坟前,抬手便撩开了妇人蓬乱的头发!
“呀!怎么会是你?”
看清妇人脸面的那一刻,柳云凡惊呼一声道。
☆、125。125毁了她身子的妖孽
眼前的妇人,曾经是雍容与华美、凶悍与毒辣的代名词。
曾经,她那么强势,那么霸道,可是如今呢?
她的心机、她的醋意、她的狠辣、她的傲气,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她曾经的美丽、她的华贵,也都在这一刻了无踪迹。
唯一留下的,只是浑身上下透露出的那份不值得任何人同情的可怜相,以及那一身华美的破碎。
这疯癫的妇人,正是晋宁侯府的二夫人,也就是柳云凡的二姨娘。
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鲫!
不过一天的时间,她居然离奇的疯掉了。
彼时,不都是晋宁侯府的三小姐是个疯癫的废物吗?
此时,却是这位可恨到无人可怜的二夫人疯掉了,居然还疯疯癫癫的跑到了红鸾媚的坟前。
她的脸上,是被树干残枝无情碰撞之后留下的红肿淤青,还有混杂着细密血丝的伤口。
有些深一些的伤口,泛着惨白的肉色,看着好不恐怖。
她蓬乱的头发,已经完全失去了油亮的光泽,像是一团干柴,狠命的纠缠在了一起,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同样也刺进了她破乱的衣服。
那是一身勉强遮体的破碎的布片,每一处,都讽刺的咧开着一道口子。
像是一张张大张的嘴巴,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傻笑。
她黯淡无光的眸子,如同死人一般,毫无光彩可言。
若不是因为那两片上下眨着的眼皮,一定会让人错觉她是一具行尸走肉。
“啊!嘿嘿嘿嘿……”
二夫人冲着柳云凡疯疯傻傻的笑着,笑完了又扭头,“噗通”一声跪在了坟前,伸出干枯肮脏的手掌触上了石碑。
“嘿嘿……家……家到了……”
她口齿不清晰,声音也是沙哑的,像是一只被掐住了嗓子的鸭子在撕心竭力的大叫。
那没有色彩的眸光,紧紧地盯着眼前冰凉的石碑。
渐渐地,里面带上了某种奇怪的欣喜。
柳云凡呆呆的望着她,早已经震惊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