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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没精神跟杜鹃寒暄,借机进了院子,想看看周子澹是否还在生气。屋里没瞧见人,他想了想,又去书房找。果然,一推门就瞧见周子澹斜躺在靠窗的竹榻上,手里拿了本《西南游记》,漫不经心地翻着,一看就晓得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平安在他身边伺候了许多年了,对自家这位主子的性子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见他如此,心中不由得一阵好笑,低声道:“少爷这是跟二小姐吵架了?”
“没有。”周子澹飞快地否定道,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态度,但手里的书却缓缓移到面前,遮住了自己的面目,瓮声瓮气地道:“我怎么会和她吵架,真是笑话。”言辞虽傲,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心虚的羞涩。
“那就是二小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您生气了。”平安忍着笑,作出一副关心备至的表情,叹了口气,又故意道:“不是小的说您,二小姐那脾气也太大了,哪里像个闺阁千金,您是什么身份,何必巴巴地凑过去受这样的委屈。您——”
“你差不多就行了啊。”周子澹哪里会听不出平安口中的揶揄之意,但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猛地拿下书,露出气恼的眉眼,闷闷地道:“我只是跟她闹着玩儿,哪里真生气。你莫要再胡说,若是被她听到,仔细你的皮——”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摇摇头道:“有一句话你可说对了,二小姐的脾气不小,可不是你招架得住了。”
至于他自己——周子澹觉得,便是她朝他撒气发火,也总比今儿这般不理不睬的好。
因大家舟车劳顿,无论是宁老太太还是书宁,回府的头一件事便是洗澡休息。这一觉下去,再醒来的时候,外头已是一片漆黑。书宁早忘了周子澹跟她赌气的事儿了,跟宁老太太请过安之后,便撇下小桃和小梨,径直来了他院子里。
她到的时候周子澹正在屋里洗澡,平安也不知到底怎么想的,故意不通传,躲在自己房里透着窗户的缝隙看热闹。书宁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入,浴桶里的周子澹只当是平安进来,侧过身朝她道:“今儿水太热——”话未说完,二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换了别家姑娘,猛地瞅见个男人的裸体,只怕立刻要羞得冲出房门再也不敢见人,可书宁却非普通人,在宫里头“见多识广”,连周子翎的身段儿都仔细研究过,哪里会被这点小场面吓到,第一反应不是捂住眼别过脸,而是指着周子澹“哈哈——”笑出声来,一脸审视地道:“你……你你这身材……”
屋里燃了两盏灯,烛影摇曳间,年轻人健壮紧致的身体坦露无余。相比起周子翎来,周子澹的年纪轻了许多,个子将将长成,平日里穿着衣服显得十分削瘦,而今脱了衣裳,才发现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纤细。骨架子生得极好,宽肩窄臀,四肢修长,更难得的是,无论胸腹还是四肢都结实紧致,甚至隐隐有蓬勃的肌肉……
周子澹结结实实地傻了半晌,方才大窘,赶紧转过身去,想了一阵,又随手抓了件衣服捂住下半身,又羞又恼地道:“我……我身材怎么了?你如何进来的?”
“门又没锁,我哪里晓得你在洗澡。”书宁总算看出周子澹的窘迫了,一边笑一边很是潇洒地转身,挥手道:“行了行了,别遮了,该看的都看了。你要是不好意思,我这就去外头等着。你赶紧洗啊,我有事跟你说。”说罢,又忍不住笑了半晌,抱着肚子慢慢地踱出来,还很是厚道地给他把门带上了。
周子澹出了这么一个大丑,哪里还有洗澡的心思,只胡乱地冲了几把就赶紧穿衣服。一边穿,一边又胡思乱想,方才书宁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嫌弃他身材不够好?周子澹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伸手在胳膊上捏了捏,肌肉果然比以前松弛了些。
他不由得大恨,这几个月他一直躺在床上养伤,每日里好菜好汤地灌下去,又极少练武,身上的线条自然不如以前。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她看到了!
周子澹郁郁地从屋里出来,只见书宁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喝茶。平安拎着只灯笼放在桌上,尔后又殷勤地替书宁斟倒茶水,陪着笑脸不知在说什么。察觉到周子澹出来,平安顶着一张老实巴交的脸朝他弯腰行礼,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朝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二小姐说她还没吃晚饭,小的这就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平安知趣地寻了借口退下,院子里只剩下周子澹和书宁两个。
他们俩不是头一回单独一起说话了,可刚刚才发生了这样的事,周子澹着实觉得有些尴尬,犹豫了一阵,牙一咬,心一横,厚着脸皮问:“你方才说我身段不好?哪里就不好了?”
☆、第二十九回
二十九
自从周子澹打着《道德经》的幌子问着书宁要春宫图起;书宁就晓得他是个胆子大、脸皮厚的小伙子,但却没想到他竟真会直截了当地问起自己身材好不好的话。
书宁以为,但凡是年轻男孩子,尤其是像周子澹这样长得好看又理应没被人调戏过未经人事的少年人,遇着这样的事,十有八九都会扭扭捏捏甚至不好意思说话;不想周子澹偏偏就是十有八九中的那个一。
既然他都这么问了,书宁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摆出一副惊诧犹疑的表情;反正更过火的话她方才都说了——虽然那只是一时激动。于是书宁咳了一声;很是严肃地回道:“我何曾说你身段不好了。”
说话时;脑子里却又浮现出周子翎的身体;书宁顿觉口干舌燥;赶紧端起茶杯猛灌了一通,抹了把脸,很是老实地评道:“你年纪轻,唔,还在长个子,何必跟人家比什么身材。再说——”她死死地盯着周子澹的脸,小声道:“你都长得这么俊了,还计较那些做什么,让不让别人活了。”
周子澹的注意力只放在她口中的那个“别人”上,但他也晓得这会儿可不是追问的时候,压下心里的冲动,僵着脸咧嘴笑,“我管别人做什么?不过是想着日后成了亲,可别让我媳妇儿挑剔说我白长了一张脸。”
他说罢,眼睛又微微有些变化,说不出到底是温柔还是期待,一眨不眨地看着书宁,柔声问:“若是你——”
他的话刚要问出口,平安面无表情地端着食盒进了院子,身后跟着小桃。小桃进了院,先是恭恭敬敬地朝周子澹行礼问安,罢了又柔声朝书宁道:“二小姐,太后娘娘赏了东西下来,老太太唤你过去呢。”
因那日刺客动手时,书宁表现得甚是勇猛无畏,很是投了仁和太后的心意,这几日总有各种赏赐,大到檀木屏风,小到瓜果蔬菜,待她仿佛自己的亲侄女一般。不过既然是太后所赐,总不能失了规矩,书宁赶紧与周子澹告辞,提起裙子飞快地奔去正院接旨。
周子澹目送着她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院门口,这才转过脸来死死地盯着平安。平安一脸憨厚地笑,拖着食盒朝他举了举,装傻地问:“少爷要不要再吃点。”
这边书宁接了旨,才晓得此番赏赐竟是来自于仁贞太后,不由得微微诧异。虽说仁贞太后对她疼爱有加,但行事素来有分寸,便是有赏赐,也实在不必这么晚送过来,弄得如此兴师动众。
果然,那传旨的太监喝了茶,并不接荷包,只和颜悦色地朝书宁道:“娘娘叮嘱奴才,请老太太与二小姐明儿进宫一趟。”
书宁愈发地狐疑,一面客气地朝那太监谢了,一面又仔细琢磨着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竟让仁贞太后急成这样。想了一阵,她始终猜不出缘由,索性还是去向宁老太太禀告。老太太听罢,脸色却依旧如常,挥手道:“不用担心,宫里头有仁和太后在,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宁老太太对仁和太后倒是放心得很啊!
不过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书宁也懒得再多想,不然猜来猜去,今儿晚上怕是别想睡了。倒不如什么事也别想,一觉睡到大天光,不管什么事,总要晓得了才知道如何应对。
这一晚书宁果然睡得极好,第二日大早起来脸色红润,精神奕奕。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她遇着了周子澹,只一眼倒把她吓了一跳,不由得又是惊讶又是担心地问:“琛哥儿你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儿晚上没睡么?”照理说,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孩子,便是一个晚上不睡觉也不至于弄得如此憔悴才对,莫非有什么心事?
周子澹赶紧捂住脸,想了想,又把手放了下来,绷着脸略微有些心虚地道:“昨儿晚上身上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