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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霜意点头,道:“那自然是好的,不过,娘也不必先着急这个。堂妹自己不也说过了么,她这身子……真要是寻个好人家,说不准还真累了人家子孙香火。娘若是能打听到什么名医,为她诊治诊治,能调养好才是最好了。”
“谁知道能不能调养好?你五叔自己身子也不好,她也是胎里就弱,人家说了,活不过十四岁的。如今虽然上天可怜给了条命……说起来,也不管这病能治好不能,总得寻个好人家给她,哪怕成亲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呢,就算是没有儿女,那也是全了她一辈子。”赵徐氏道:“你看着,她和你第一次去见她比,可是好了些?”
“是好了些。她也是个想好的人啊,说不准哪天真能调养好了呢?”赵霜意道。她不知道先前那位赵善好是个什么性子,但如今这位赵双宜是绝不会轻易去死的。能叫自己健康起来的法子她一定会尝试——她还有那么多事要去做呢。
从这一点上说,她甚至有点儿喜欢这个姑娘了。虽然赵双宜一穿越过来便眼高于顶,口口声声鄙视她要嫁给“北衙鹰犬”,然而她自己却当真有资格这么高傲。
赵双宜,是个不会服输的人。哪怕穿越到了一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挂了的身体里头,她也要去盘算一个好的未来。爹没有官职,自己没有名气,那都不重要,她仍然要往上走,要去接触那些能改变她命运的人,要亲眼见着,亲手护着赵之蓁的未来。
这一点比她要强。赵双宜来自平行空间,于是对这个世界有着更好的拿捏,她知晓自己能做什么,敢上进敢拼敢争。赵霜意却是真正的穿越女,一到这个时代便什么都不敢做,生怕露了马脚叫人发现,然而如今,哪怕对规则摸透了,她也已经被尚书府优渥的生活给养懒了……
如果能什么都不干就嫁个好人过一辈子,她也就不想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了。可赵双宜却连她的一份前途都帮她考虑了——有这样的一份心气,她鄙视自己也是应该的。
就在方才,她送赵双宜出去,并不曾带着下人。可到了停着马车的地方,赵双宜却并不动弹,趁着迎她上车的丫鬟还没过来,轻声而快速道:“你那未婚夫,姓元的那个,是北衙的百户吗?”
“是,怎么……”
“若是可以,告诉他,不管用什么法子,都不要在北衙待着了。”赵双宜垂下眼:“算着日子,再过三个月你就该过去了……应该还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来不及?”赵霜意不笨,她已经意识到了赵双宜话里的意思,然而口中仍然这么问了出来。
“不想牵扯谋反全家流放的话,赶紧从北衙里出来。”赵双宜的声音仿佛轻得只有嘴唇在动,除了赵霜意之外,旁人谁都听不清:“那地方快完了。明年就是……庚辰年了。五妹妹那里,若是有机会,你让我见她一面!我有事儿要和她嘱咐,再晚,我怕来不及了!我能相信你,能相信‘我自己’,对吧?”
赵霜意很想再问她,可觉得当下的话题真是少说一句好一句的,于是就像个傻瓜一样看着她,一句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第88章 后继无人
直到赵双宜坐上马车离开,赵霜意也还是没有问出在心里头憋了很久的那句话——庚辰年,会发生什么吗?
她能预感到一定会是天翻地覆的大事,或许就是这一年,冀王成功谋夺走了太子的地位,而北衙……北衙是皇帝的人呐,为什么赵双宜不提让元惟扬站到冀王这边来,却说要他赶紧离开北衙?难不成冀王上位的过程中,北衙跳出来和冀王为难,于是最后被连锅端了么。
那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实在太丰富了。
赵霜意是相信赵双宜的,但她突然听到这么两个要求,也难免傻掉。若是明年就要发生大乱子,她刚刚嫁给元惟扬就劝老公换工作,他会信么?单说从北衙往外调动,只怕都还需要时间呢。至于见赵之蓁一面……若是赵之蓁能归宁,提前与赵双宜说一声,那倒不为难,可她又有什么事儿要嘱咐赵之蓁?赵之蓁会信么?
而她纠结的还不止这一点——赵双宜经历过的事儿与目前的情况来看并不相同啊,她就算知道那个庚辰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回会不会还原样发生都很是问题呢。她若是提前预警这些个事儿,岂不是又给未知的未来再添变数?
更令人心烦的,还是这两件事情哪一件都做不成。成亲之前,她是绝无可能见到元惟扬的,就算见到了,也必然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口。这也便罢了——如今更连赵之蓁都不好见一面。
上一回赵之蓁归宁,还是王妃殁了的那一日。如今虽已然过去几个月,冀王府最忙最乱的日子终于结束,可赵之蓁还是不能回来。如今整个王府的事儿,已然全数交到了她手里头,赵之蓁是不是想借着王府里头没有王妃的时期怒刷存在感最终为每个侧妃的梦想搏一搏,那是谁都说不准的,但她只要不是故意想在一直很心烦的冀王面前讨打,便绝不会自个儿提出这般扫兴的要求来。
冀王是不快活的,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也不需要王府里头与他朝夕相处的人讲,单是大小朝会上他的沉默,便已然是最好的说明了。如赵家季家这般冀王的死忠,见他如此自然是担心他消沉的,然而太子那拨人见他这般也没怎么欣喜——人家冀王不过是死了王妃罢了,自己的声望却是半点儿没被影响。相比他们那位跪着大哭父皇圣明的太子,冀王这样的压根儿就算不上凄惨!
如今的情势由不得他们不急了,先前还有个鲁王在,说是藏愚守拙也好,庸庸碌碌也罢,总之是个不怎么出众的年长亲王。可再不出众,好歹也能叫冀王收敛些,如今鲁王走了,太子还被关着,皇帝面前只剩下冀王一个成年的儿子能办事儿,这一来,岂不是叫做君王的越来越看重冀王了么?
亦有人着急,上了折子意图说服皇帝把太子放出来的,却不想皇帝的决心格外坚定,驳回了折子,仍旧把长子关着不让他见人。那上折子的大臣碰了一脸灰,几个先前说好一并的人面面相觑,却是谁都不敢说话了。
先前他们几个,尚且嫌弃元家颇有些看风转舵不忠贞的意思,如今看着皇帝一点儿把太子弄出来改变时局的态度都没有,却也不禁有些慌了。
君上的意思那么明显,如此还要坚持忠于太子么?还要努力尝试把太子捞出来,继续辅佐他么?
朝堂上风向易变,单单是皇帝今日决不允许太子出来的表态,便已然叫许多摇摆不定的人转而相信,这是他当真要叫如今这位梁皇后的儿子做太子的先期准备了。皇帝是会换的,但每个大臣都认为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子能在下一个皇帝登基之后仍旧屹立不倒的,想做到这一点,多少要讨好冀王几分。
然而,如今的冀王,不好讨好了。
先前那位冀王,是个温柔爱笑的人,宫中人人都说他亲切,出了宫与大臣相交也不摆着亲王架子。但凡是个有头脸的大臣,婚丧嫁娶的他也都会派人随上一份礼,实在是个好相处的皇子。奈何如今没了王妃,又发现暗中使坏的是一向与他关系不错的鲁王,冀王的心态便再不能如先前一般了,一日日沉着脸也便罢了,连那些个应酬都绝不出席,若是谁家相邀,派了人知会,也只是那位赵侧妃转手叫下人来,送上一份厚礼外加一句道歉罢了。
可谁家缺冀王府那份礼物呢?他们是想巴结冀王,不是想要冀王府赠的纪念品!
由是,颇有人说冀王实在是对那定远侯府的卫氏王妃爱重之极,否则绝不至于她走了三四个月,他从不曾展颜过。消息传着传着,倒也有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姑娘羡慕起卫氏来——她死得固然难过,可有冀王这么一个俊雅温柔的郎君对她一往情深,那死也该是值得的了!
这样的舆论,连久居闺中准备嫁妆的赵霜意都听到了不少。那些个和她关系还不算坏的姑娘们,偶尔提到冀王与王妃,都是一脸歆羡的模样,赵霜意口上不说什么,心中却感叹了千万遍——认为冀王情深的姑娘们,是傻啊,真是傻啊。
据说那天王妃是等着赵之蓁回去,才告诉赵之蓁水里有蹊跷的,她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整个过程,冀王就等在屋子外间,却没想进去哪怕一步——这是夫妻情深的两个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冀王哪怕做不出马景涛般的摇晃咆哮,好歹也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