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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脸涨得通红,憋了好一阵子,道:“可是爹爹的品级,比季家高啊!”
“你爹的品级,和定远侯比起来谁高?”赵徐氏沉着眉眼道:“在卫氏面前,咱们两家子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谦恭一点,那是应当应分的。在季家跟前,咱们高那么一点儿,可越是谦恭,越显出咱们是书香门第君子之风,不和他们赳赳武夫一般计较!”
“可……若是不争,我怕五妹妹叫人欺负了去。”
“做人侧室的,争又能争出什么来?”赵徐氏笑了一声:“你也趁早别想着靠五丫头在王府里拼命,好给你们两口子博下什么颜面来,她虽然不是我身上落下来的,可也是我养大的。做母亲的,这些年情分在,总是盼着她自己越过越好的——你们夫妇两个的心思,当我是不知道?有个女孩儿在殿下身边伺候着,有时候是有些作用,可若是指望她一个人,那这点儿作用怕都没有了。”
“娘这话是怎么说的……”曹氏讪笑道。
“世上哪个男子会喜欢一心一意向着娘家,三天两头挑起事端的妻子?”赵徐氏道:“五丫头还是个侧妃,那算得了什么?若是珍惜羽毛,今后有的是好日子,若是一入王府便叫你们夫妇两个指使着做这个那个,殿下与王妃,可都不是光看看就罢了的!”
她一边说着,曹氏一边硬着头皮听着,见婆母说着说着歇了口气,正想赶紧补几句话,省的叫她认定自己夫妇不靠谱,可尚未开口,赵徐氏又顶上来了一句:“我同五丫头说过了,她在王府里头,咱们家的人说的话,除了我和她父亲的,旁人所言她一概不必听!你们若是没有这份心思,那最好,若是有,趁早收了吧!殿下要的是辅佐他的赵家,不是半点儿力都没出还想从他身上攫好处的赵家!”
赵霜意听着母亲的话,脑海中却又浮现起赵尚书在庭院之中呵斥赵葆祯的一幕,她突然觉得有些心惊。
赵尚书和赵徐氏,早就知道长子不大成器,还总盼着能扯着妹妹的裙带往上爬的情节了吧?只是长子到底是长子,那不是父母一点儿不满就会踩到泥里头的。于是赵尚书认定了是长媳不贤,换个贤惠的来才好,而赵徐氏么……她不敢肯定赵徐氏有没有休了长媳的心思,但今日赵徐氏的话,说是提点都太重了些。
这是警告,警告曹氏你们两个做的事儿我们都知道。这也是示范,示范一个真正的高门夫人该有多深的心和多大的手。
曹氏还差得远,倒是一边儿平时爱玩爱闹的宋氏此时不敢搭话,反而显得有了几分城府。
赵徐氏说完这一通话,见曹氏已经不敢说什么了,才缓了缓口气:“你好生想想吧。官场里也罢,后宅里也罢,逢人必争,一定是害人害己的。做官的再大,大不过陛下,后宅里便是当了夫人,头顶上也还有老爷,怎么才能叫头顶上那一位相信你支持你,这才是本事!今日若是葆祯去送亲,遇得那季家人,只怕他就要争到底了,你细细想想,那有好处没有?谁先进去一步后进去一步,不都是殿下的侧妃?今后下人们是高看一眼还是人见人踩,最要紧的是她们谁得了殿下的宠,谁不碍王妃的眼!”
曹氏诺诺连声,赵徐氏这才解了点儿气,道:“你回去吧,和葆祯说一句,让他好好办了他的差事,逢事少言语少争斗,有他爹在,压根儿轮不着他出那份风头!你既然是他的内人,就该做个贤良的,该劝的时候要劝,他傻,你不能跟着傻!”
这房中的女眷,大概只有赵霜意一个人知道自家爹今日和赵葆祯说了些话,也只有她才会在一瞬间想到——不管曹氏回去是和赵葆祯抱怨赵徐氏,还是按着赵徐氏的意思啰嗦赵葆祯,又或者只是转告赵葆祯他娘不让他妹妹帮他们忙,都会引起赵葆祯的愤怒的。
但是赵霜意并不想提点曹氏这事儿。她可还忘不掉在观灯的那一天曹氏说的那些话!既然曹氏没把她的声名当回事儿信口胡说,她又为什么要管曹氏是不是会一脸撞在南墙上呢?
这一夜,赵霜意睡得是挺好的。即便她有点儿担心赵之蓁,但想来赵之蓁今晚也不会见到冀王,更不会闹出什么岔子,便也能安心了。而与她所住西院的一片安静相比,赵葆祺夫妇却是半夜没睡着觉——只隔着一重院子,赵葆祯与曹氏那边响动忒大,先是男子的怒斥,然后是女人的哭喊,接着一片喧哗夫人驾到,等到安静下来,外头天光都快泛白了。
第二日早上,赵霜意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赫然发现除了她之外人人都顶着黑眼圈儿,曹氏尤甚,那眼眶子是黑的,眼白却是红的,一副哭了半夜的模样。宋氏比曹氏好一点,却也一脸憔悴,显然是一夜没怎么睡。
而赵徐氏虽然没有两个儿媳那么颓废,却也显得没什么精神,待她们行过礼便让她们回去了。可这话还没落地,外头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厮,正是赵蟹儿,到了庑廊下头便拽住了桃枝:“老……老爷在……在夫人这里不在?”
桃枝一把挣开赵蟹儿的手:“夫人姑娘们在里头,拉拉扯扯,像什么话——老爷去书房隔廊子里头教那一对儿新八哥儿呢,怎么的?”
赵蟹儿压根就顾不上和她说话,一转头便朝着赵尚书的书房跑过去,倒将桃枝闹了个下不来台。里头赵徐氏看到了,眉心微微一跳:“桃枝,赵蟹儿干什么去了?”
“说是有事儿寻老爷呢。”桃枝脆生生道:“紧赶慢赶,好像真有个大螃蟹钳在他脚后跟上!”
赵徐氏一怔,道:“走,咱们也去书房!今日是什么日子,大清早就这般忙慌……”
☆、第55章 王府杂事
她这话出口,却把赵霜意与曹氏宋氏晾在了当场。这三人是谁也不知道这句“咱们”里头包不包括她们的——不管是作为女儿还是儿媳妇,这一大清早跑到赵尚书的书房里头去,都不是什么像话的事儿。
但若是不去,她们也实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一忽儿犹豫之间,赵徐氏已然想起了自己房中还有这么三个人,连忙又补上一句:“你们先散了吧。若是该你们知道,过阵子我叫人去唤你们。”
这一句便是说清了,三人便是再如何好奇,也不好跟着去了,只能各自回院子。赵霜意虽不知两个嫂子究竟怎么想,自己心里头却已然先打起了鼓。今日是什么日子?是赵之蓁去给冀王当侧妃的头一天啊,她理智上认为赵之蓁不可能在昨儿晚上干出什么放火烧了王府又或者悄悄捅死季雪竹的事儿,但总有种莫名的担心挂在她心尖子上。
即便她并不希望如此,可却总是觉得,叫赵蟹儿这般慌张的事情,十有八九和冀王有关。
她等了半上午,赵徐氏那边还是没有人过来和她说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下人们中间却传开了——昨日冀王迎娶王妃入府,正在拜堂之时,有一名假扮成王府侍女的刺客行刺于冀王。正赶着那喜庆时刻,谁能绷着心提防着?就连冀王的贴身护卫们也没反应过来,眼看着那侍女从袖中抽出的匕首就要刺到冀王身上。
按照惯例,此刻当有英雄或美女出场。
果不其然,在冀王妃卫氏尖叫失色之时,不知哪里飞出一枚飞镖,正扎在女刺客握着匕首的右手虎口上。她没想到贺客人丛之中还有这般人物,更没想到自己会功亏一篑地受伤,手一抖,那匕首便落了地。
冀王高呼侍卫要将她拿下,却不料这女刺客很有几分烈性,一把抢起地上的匕首,竟狠狠捅向了自己的颈项。血溅喜堂,定远侯府的卫四姑娘便是平素再如何爽朗大方,到底是个女孩儿,此刻连受两惊,腿一软跪在地上,竟怎么也站不起来了。今日早晨,更是开始发烧说胡话,一副被吓掉了魂儿的样子。
换句话说,昨儿冀王的大婚,其实一点儿都不顺遂,一点儿也不愉快。新郎差点被人杀害了,新娘真的吓出毛病了,而赵之蓁和季雪竹两个进府早,又不能去喜堂观礼,却是并不知晓此事,这一夜还过得安宁。
可夜再长也要结束,冀王婚礼上这一出事情,如何瞒得过皇帝?很有些人说,打落那刺客匕首的人,便是皇帝派入冀王府监看婚礼进行的北衙官员,做完这事儿他便回宫复命去了,是而昨夜连皇帝陛下本人都气得面色发青,一夜不曾安眠。天刚亮,便也不顾什么礼仪规矩,将太子、冀王与下头几个兄弟全数召进了宫里去,不知说了什么,总之日上三竿也不曾放他们出来。
赵霜意听得宝荇向她转述的这一个故事,忍不住皱了眉头:“�